回忆我的父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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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泰和谋生
走投无路逢乡贵,
赖以生存落异乡。
食寝同牲似地狱,
替人顶罪受灾殃。
(1)
1967年,父亲为了养家糊口,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与段屋圩本家兄弟光亮、胡生、年福等人结伴,漂泊泰和,投靠亲人,在本家族怀芝爷爷处找到了事做。
那时,论年纪,怀芝爷爷大我父亲十五岁,父亲该称他大哥。但论字辈,他属“裘”字派,我父亲该叫他爷爷。段怀芝,生于1921年,段屋乡杜田村寨下人。新中国成立前,他家贫寒至极,公堂助学,完成学业。17岁那年考取国民党黄埔军校成都分校,毕业后在贵州国民党炮兵连任副连长,后投诚共产党。1957年,怀芝爷爷因历史遗留问题,送入劳动教养所。
在劳动教养所期间,他先后担任车库管理员、调度员、大队长等职务。经过几年劳动改造,成绩突出,提前释放。他回家后,却常常遭人白眼,受人欺辱,终日抬不起头。
(泰和县螺溪镇爵誉村一角)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家中大小连带受苦。为谋生计,他于1964年来到泰和县,先做泥工,后当建筑包工头。待稳住脚跟后,1976年带领全家徙迁和居住。几年打拼,混得不错。
“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故乡人。”在泰和,由于怀芝爷爷为人诚实善良,工作勤奋吃苦,技术过硬,加上善于为人处事,承包了不少私人的房子建。父亲在怀芝爷爷工地做小工,待遇极好。闲杂空暇或茶饭余后,父亲常到他家里教他的大女儿春兰打打算盘,有时还逗逗他那大儿子祥凌。虽不是一家,胜似一家,大家和睦相处,相互关照,日子过得开开心心,有说有笑。
(2)
河长弯多,路长缺多,人生道路,坎坷不平。
据《泰和县志》记载:1780年,清高宗爱新觉罗·弘历,泰和:“秋八月 , 六乡大疫。”传说泰和在那个年代发生过一次大瘟疫,无数人的性命被瘟疫吞噬,幸存者廖廖,白骨露野,孤寂冷落,坟墓遍岗,层层叠叠。正是:“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由于无主坟墓无处不在,那六十年代初期,有不少人结伴远离家乡,前往泰和,偷偷地去挖无主墓,捡些砖,卖点零钱维持生活。
每当父亲遇到工地停工,没小工做时,在怀芝爷爷的启发下,迫于生计,与一起来做小工的同伴偷偷地去挖墓捡砖,一口砖五分钱,卖给怀芝爷爷提供的建房者。
在一次他们结伴挖墓中,也许挖的不是无主坟墓,被当地人发现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大家纷纷逃之夭夭。而父亲反应迟钝,笨手笨脚,被逮个正着。他们不问青红皂白,说一切责任都由父亲承担,就把父亲关押在牛猪栏里。
父亲被关进了牛猪栏,如入地狱,忧心如焚,同畜寝食,度日如年。怀芝爷爷经多方打听,几天后才知父亲下落。他便四方疏通,打理关系,父亲才得以走出牛猪栏,脱离虎口,逃过那劫。
从那以后,父亲再也没去挖墓了,但父亲心灵上又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创伤。
(3)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到了1968年春,在那不平凡的年代,因历史问题,怀芝爷爷又被家乡的有关组织从泰和押送回老家批斗。
怀芝爷爷走后,“树倒猢狲散”,原跟他在泰和做工的人也就各奔东西,飘泊在异乡的父亲失去了唯一的依附,在举目无亲、投靠无门之时,也辗转返回了故乡。可怜怀芝爷爷从泰和回来,人格尊严受凌辱,身心健康遭摧残。
1976年,在党中央一系列政策落实中,怀芝爷爷得以平反昭雪,恢复名誉,重返税务工作岗位直至退休,于2008年去世,享年89岁。
【编者按】1967年的泰和之行,是父亲走投无路的谋生路,亦是一段悲喜交织的异乡缘。投亲得助,暂得安稳,却又因挖墓蒙冤、靠山遭难,终致归途。怀芝爷爷的起落浮沉,父亲的颠沛坎坷,皆映着那个年代普通人的生存不易,而此间的乡亲情义,便成了苦难岁月里最暖的光。推荐阅读。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