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着岁月长河逆流而上——没有舟楫，没有浪潮，幸有河水默默流淌，以及指尖触碰的温柔触感。

　　外祖母六十多了，是一个慈祥的老人，眼角的皱纹笑起来就会叠在一起，溢满笑意。她最喜欢的是坐在沙发上听老歌，偶尔还会哼上两句。在一个木箱中存放着她的一些东西，其中被深埋在箱底的，是一个布包。

　　大扫除时，她最后才拿起这个泛黄的布包。我走上前想打开看看，指尖刚触到布包边缘，她的手猛地向后一抽，带着布包缩回了一段距离，声音也比平时急些：“别动，我自己来。”她放下布包，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微眯着眼从信封中拿出一个几乎散掉的本子，手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的蓝色字迹——“中国人民志愿军后方勤务司令部第五分部汽车通行证”。

　　装订的钉子已经生锈，洇出一块块褐黄的锈斑。岁月的刻刀在纸页间毫不留情地划出道道痕迹，纸张早就失去了最初的挺括，变得发黄发脆。婆婆微眯双眼看着证件，嘴角微扬，流露出暖意。我看见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仿佛又变成了一个等着父亲归家的小女孩。良久，她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钢笔字，说道：“这……是你外太公。”

　　“外太公？”我一脸疑惑。

　　“以前外太公在朝鲜战场当汽车兵，要往前线运弹药，运物资。美国佬的炸弹非常凶猛，可他一点儿都不发怵，经常要夜里开车，窗户上要挂两个士兵，引擎盖上还要坐人。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她的双眼散发出清亮的光，穿梭于回忆之中。

　　“你外太公连队有规定，夜晚开车不能开灯。可是朝鲜的山路坑坑洼洼的，不开车灯怎么行呢？”

　　“为什么？”我感到纳闷，于是问出了当年外祖母向父亲问出的那个问题。

　　“你外太公有个战友，夜晚在山路上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是因为开了车灯被美国佬的飞机发现，让炸弹炸死了，那时的车灯哪是照路的，分明就是头上悬着的一把刀！所以你外太公只能通过石子的震动和坑洼来分辨方向。一次他走新的路，车轮陷进一个大坑，他和战友们徒手推车，手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第二天才发现……”她长长地叹息一声，万千感慨如鲠在喉，也似在惋惜。

　　“那……外太公回来了吗？”我急切地问道。

　　她把手伸进布包里，像刚才搜索回忆般仔细搜索着什么。片刻后，她掏出一个红皮本子，上面赫然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人退休证”——这是外太公的退休证。

　　我接过来略略翻了一翻，外太公在1980年10月15日退休了，1980年10月开始领退休金，到1984年终止……我将退休证和志愿军汽车通行证无比虔诚地还给了外祖母，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进布包中。

　　此刻我才明白：时光虽逝，但某些东西永远会留存于记忆中，成为最柔软的所在。

　　我循着岁月长河逆流而上，没有舟楫，没有浪潮，只有岁月静好。当然，还有手中握住的无法抹去的时光之痕。

　　作者简介：尧睿鸣，于都中学初中部七（26）班学生。　

　　指导老师：邹永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