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樱花会馆，闪着橘红色的灯光。

　　山田中佐与井上一郎在清新淡雅的《樱花》舞曲中对饮。

　　井上一郎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完全像是一个人在独自喝着闷酒。

　　山田中佐：“井上君，你这像是在喝酒吗？”

　　井上一郎：“你不用管我。”

　　“我知道，我们井上这家族的人喝酒从来不醉，你现在感到痛苦了是吧？”

　　“痛苦又怎样？”

　　“一郎，你听我说。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了这么样子？还记得我们从小的时候吧，那时候是日本战后的大萧条时期，我们的家生活的都很贫穷，我上不起学了，是令尊大人你的父亲伸出了上帝之手把给我给拯救了，从哪个时候我就发誓今后要报答你们。当我从外务省哪里知道你来东北的消息，我就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从长春调到我这里。为什么？我是为了让在我这里专心地研究学业，可我没有想到你会如此的堕落，一郎，我是个军人……”

　　“军人又怎么样？军人就很威风是吧？在你这个无所不能的地方，你太自以为是了。怎么样，无能为力了吧？当初是你为了一只‘海东青’逼着我离开我所爱的人。现在不知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又赞同我和索小姐的婚事。想用你的威风逼索小姐嫁给我，告诉你，这里没有人听你的，你的威风没用。你越是逼她，他离我越远……　”　

　　“我也告诉你，我让索小姐嫁给你，那不是我的目的，我是让这里所有的必须听我的，为我们大日本帝国效力……”

　　井上一郎抢断他的话：“你那是做梦。”

　　两人正说着，侍从走了进来，他附耳向山田说着。

　　“那就让他进来。”

　　不一会，薄益三走了进来。

　　“什么事呀？”山田放下酒杯问。

　　“索小姐，要和一位关先生订婚了。”

　　“消息可靠？”

　　“完全可靠，后天，他们两家就要举行订婚仪式。这是索三江送给我出席他们订婚的请柬。”

　　“他们也太目中无人了。”

　　“哈、哈、哈……”在旁的井上一郎听完不由大笑：“我说什么来的？这里没有人听你的，你的威风没用。你越是逼他，他离我越远。索小姐就要与人定婚了。哈、哈……　”　

　　山田见到井上一郎的样子，火气从心外涌不由抢白：“你看你这个样子，还算是个男人吗？大日本帝国从幕府时代起，就是一个强大的民族。我们没有，而敌人有的，就把他抢过来。抢他的粮食，抢他的珠宝，抢他的女人，抢他的一切，他不同意就把他给杀了。一郎，你是不是个武士，如果是个真正的五十你把你的所爱抢过来，让她为你生育后代。那个索小姐是你看中的人。那个姓关的只不过是个小小的鹰把式。明天一早，我就让人把他抓起来处死他，看谁还敢与索小姐订婚。只要我杀了关万青，中国人就没人再敢娶她了。他要是不嫁给你，她一辈子就别想嫁给别人。”

　　井上一郎：“你要杀了关万青，凭什么？”

　　“凭什么，很简单。就说他是共党。”

　　“你有证据吗？

　　“这用不着什么证据，我将以反满抗日罪，逮捕他。”

　　“你以为这样做索小姐就会嫁给我吗。”

　　“你简直是读书读傻了。中国的方块字把你的脑袋给缠乱了。你学中国字怎么就学不明白呢？中国字要这么用，一个嫁字；一个娶字，这就是婚姻的全部手段。女人进了你的家门这叫嫁，你打破她家门把人给她抢过来这就叫娶。”

　　“我不想这么做，也不许你这么做。”　井上一郎怒了。

　　山田执拗地：“一郎。你不能太低迷了，你要振作起来。井上家族是武士，你身上流淌的是武士的鲜血，你看你这个样子，还像个男人吗你？我告诉你。明天我就去告诉所老爷子，他就不把女儿嫁给你，连他也完蛋。”

　　说完他命令薄益三命令：“我现在就去找索赫里，要是他再不同意索小姐与井上一郎的婚事，明天，你就把那个关万青抓起来。”

　　“是。”薄益三转身下去。

　　第二天，山田中佐出现在索赫里的客厅：“索老先生，听说索家要定亲，特地来看过来。”

　　索赫里：“多谢，请坐。！”

　　山田中佐：“我如今已是三顾茅庐了，就像你们古书里写的一样，我是有诚意的，有些事情我不大明白吗，希望索老先生说真话。”

　　“说真话？什么事情问吧？”

　　“那我就直接问了，你为什么不同意井上一郎与索冬妹小姐的婚事呢。反而要你的闺女与别人订婚。”

　　索赫里：“我女儿与关家的关万青是‘青梅竹马’，早就定好的‘娃娃亲’，现在不过是正式订婚。”

　　“我们上次见面，你并没有提起这个关万青，这个关万青是不是你临时找来的？”

　　“儿女的婚姻乃人生大事，岂能是儿戏。他们确实是从小订就的婚。”

　　“那么我问你，关万青是哪里人？”

　　“我老家，靠山屯的。”

　　“现在他在那里，是干什么的？”

　　“就在本县，是开客栈的。”

　　“哪一家客栈。”

　　“哪一家客栈？山田，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到底要干啥？你给我一个痛快话。”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订婚’仪式必须取消。井上一郎和索冬妹小姐必须成婚。”

　　“你这是在给我下军令吗”

　　“这是调解。我明确的告诉你，不跟我们日本人合作是不会有出路的。我就不明白，你是个商人，是名流，怎么就不懂你们中国的一句老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呢？为什么非要碰的头破血流才肯回头，那对你有什么好处？”

　　索赫里强压心中的怒火：“我只想问一句话，我嫁女到底跟你关东军有什么关系？”

　　“薄益三这么问过我，井上一郎也质问过我。要我对这事不要干涉。可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没收你的产业，逮捕你。我还会……”

　　“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啦。”

　　山田中佐：“把你闺女与关什么，关万青的订婚仪式改为与井上一郎的。如果你不答应，那就对不起了。你要明白，你让关东军没有面子，没有威严，说话不算数的话，我是不能原谅的。”

　　索赫里：“你在逼迫我呀。”

　　“我就老实的告诉你。你的女儿在伊藤被刺杀的事件中是有牵连的。你要是不愿意这门亲事的话，我要是追究起来。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呀。”

　　这时，小芳走了进来。

　　索赫里：“什么事？”

　　小芳走到索赫里身旁，低声：“关万青来了。”

　　看见小芳轻声低语，山田手指小芳：“你在说什么？大点声。”

　　索赫里看了小芳一眼：“你就大点声告诉他。”

　　于是小芳大着胆子高声说到：“关万青来了。”

　　山田：“既是关老先生的贵客到了，我也要见识、见识。”

　　“谁要见我？”话没落音，关万青已然迈进了客厅。

　　山田与索赫里见是关万青走进，都不由一愣。

　　山田仔细地打量着关万青：“你就是关万青？”

　　关万青：“是！我就是关万青。”

　　山田中佐遂问：“关先生，难道你不知道索冬妹小姐已经和井上一郎的事吗？”

　　关万青：“知道。”

　　“那你还要与索小姐订婚？”

　　“山田先生，我要纠正你一句。据我所知井上一郎是想娶索冬妹，但两人远没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我与索家小姐自幼定下‘娃娃亲’，今天要举行正式的订婚仪式难道不可以吗？”

　　山田中佐拍了一下关万青的肩头：“你很会说话，我记住你了。”说完走出了索家客厅。

　　二

　　索三江哼着小曲，高兴地向父亲家走去。

　　刚进家门，索老大就叫住了他：“什么事这么高兴？”

　　索三江：“告诉爸，把明天的订婚仪式改一改。把关万青与我姐的订婚改为我姐与井上一郎的订婚。”

　　“为什么？”

　　索三江幸灾乐祸地：“关万青被日本人抓起来了。想不到他关万青也有走麦城的时候，这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索老大：“你说什么？”

　　“关万青被日本人带走了！”

　　“是被你设计的？”

　　索三江：“你怎么这么说话，他被日本人带走关万青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以为关老大断了你的财路，你就以这种方式来报复关家，别人都看不出来么？你想错了，是个人都能看出你使用的这种小伎俩。人在干，天在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时索赫里从里面走了出来：“你们说什么呢？明天是关、两家定亲的日子，你们不去帮助忙活，却在这里斗啥嘴？”

　　索大少爷：“爹，你还不知道吧，三江说，关万青被日本人给抓起来了。”

　　索赫里一怔，把头转向三江：“老三你说的可是真的？”

　　索三江故意提高了声调：“那还有假，那关万青就是个‘魔怔’，我让我姐少和他交往，你们居然还要我姐与他定亲？”

　　索赫里：“与关家定亲，是我的主意，日本人完全是冲着咱们家来，是咱们拖累了人家。”

　　听到父亲与索三江说话，索冬妹一下从楼上奔了下来：“爸，你们在说什么？”

　　索赫里：“三江说万青被日本人给抓了，我看这是日本人冲着关、索两家定亲来的。”

　　索冬妹冲索三江：“三江，我问你，抓万青是不是你也参与了？我早就说过你是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随后他有转向索赫里：“爸，我都觉得没脸面再见关家人了。”

　　“姐，日本人要抓关万青，与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说日本人是怎么找到关万青的？”索冬妹不由责问。

　　“这……”索三江语塞了。

　　“爸，是您要和索家定亲的，现在万青被抓了，我们要想办法救他呀？”

　　索赫里：“我何尝不想救万青呀，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大家拿主意吧。”

　　索大少爷：“丢人，真是太丢人啦。”

　　索三江：“丢什么人呀？日本人抓了他关万青瞧把你们急的？”

　　“索三江我问你如果日本人抢了你的家，你会拿着枪上阵杀小鬼子吗？

　　“我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吗？你就是一个缩头的乌龟。”

　　“当缩头乌龟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宁为太平狗，不做离乱人，我当一个缩头乌龟怎么了？”

　　“那也不能成为你助纣为虐当汉奸的理由！”

　　“姐，你不要咄咄逼人，在这个乱世做个缩头乌龟有什么不好的？现在世道乱纷纷的，哪个人不想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儿？要想救出关万青，除非让父亲当商会会长，或者你就嫁给那个井上一郎。两种选择，你们必须选一个。”

　　索冬妹：“爸，你们都听见了把，他的腔调和那个筱笠原一样、一样的。索三江，我告诉你。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都想挣钱，个个都想这自己拿一亩三分地儿，所以世道才这么乱。日本人才有机可乘。”

　　索大少爷：“好了好了，你们就姐俩不要再争吵了，三江，别看你姐姐嘴巴跟你吵那么凶，可她从小最心疼、对你最好。”

　　索三江低着头囔囔地：“我知道！”

　　“你、你……”索赫里指着索三江浑身颤抖。

　　大少爷站起身来：“三江，我问你一句，以后你不要再与日本人来往，行不行？”

　　索三江见父亲动了怒，只好点了点头：“大哥，三江知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

　　大少爷没有说话，微微扬了一下手。

　　索赫里捶胸顿足：“是我们连累了关万青，不该呀！”

　　索冬妹走到索赫里跟前：“爸，不要这样。关万青是为我们才被日本人抓走的，我一定想法儿要把关万青救出来。”

　　索冬妹来到山田府邸，日本士兵拦住了她。

　　索冬妹用日语：“我要见你们的山田中佐。”

　　日本士兵：“山田中佐不在，要不，你在会客室等他！”

　　索冬妹：“不必麻烦了。”她刚刚转身要走，山田中佐从外面回来了：“索小姐，你来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我想和山田中佐谈谈。”

　　“好哇，那我们进去好好谈谈。”

　　两人走进了府邸。

　　山田一指榻榻米中间的小桌，我们坐下慢慢谈。”

　　索冬妹：“不必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可以嫁给井上一郎，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放了关万青，不再给我父亲加任何压力，不要再提当会长的事情。”

　　山田中佐笑了笑，眼神中含着轻视：“索小姐你的条件还挺多的呀。我告诉你，你和井上一郎结婚才是你唯一的出路，你们索家没有资格再跟我谈什么条件。”

　　“你要是不答应，我宁可死。”说着就去拔山田腰间的手枪。

　　山田将索冬妹要动真的，忙护住手枪阻止：“不要这样，只要你答应了与井上一郎的婚事，一些事情我们可以再重新商量。看在亲情的份上，或许我们能出找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明白啦，你嘴上说是为了井上一郎，实际上你根本不在乎他娶不娶我。”

　　“如果你不是真心嫁给井上一郎，那我也就不在乎一郎是不是娶你。你们索家在许多事情上的态度让我很难看。你要知道，在这里我说的话从来就没有人不听。索小姐，你想嫁给井上一郎，是你父亲的意思吗？”

　　“不是，他宁可让我死，也不会把我嫁给日本人。是我自己要来和你谈一谈。井上一郎还算是有情有义的，没想到你这个当表哥的竞会是这样。”

　　“报告！”两人正说着，侍卫走进。

　　“什么事？”山田问。

　　“薄益三来了，他说有急事要向您禀报。”

　　“让他进来。”

　　“是。”

　　不一会，薄益三走进。他一眼看见了索冬妹：“索小姐也在。”随后他把目光转向山田，似乎在说索小姐在这儿，事情说出来恐怕不合适。

　　“索小姐已答应了与井上一郎的婚事。你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井上一郎被人绑票了。”

　　“你说什么？”山田与索冬妹皆吃了一惊。

　　“一郎被什么人绑了票，你知道吗？”

　　薄益三向山田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关家老二干的？他的枪法大大的厉害。”

　　“不可能是他。”

　　“为什么？”

　　“据我所知，他关家老二整天在与一个叫喜善的寡妇厮混。”

　　“我的命怎么是这样呀？谁与我交往，谁就……”索冬妹的心几乎要碎了。

　　山田在一旁抢白道：“不要说了。”随后将头转向薄益三：“你说一郎被绑票会不会有危险？这件事会不会与我们抓捕的万青有关？”

　　薄益三：“土匪绑票一般是为了钱财，我想要是这样的话，一郎不会有生命危险。至于这件事会不会与关万青有关，您审一下关万青不就清楚了。”

　　“关万青昨天就被你们抓进来了，一郎的事怎么会与他有关？”一旁的索冬妹怒问。

　　“那依你的意思，这件事与谁有关？”

　　“这件事与谁有关？我不清楚。但是这两个人都是我的好朋友。只要你先把关万青放了……”

　　山田用眼逼视着索冬妹：“要我放关万青？”

　　索冬妹毫不掩饰地：“是的，难道你不想救一郎？只要你放了关万青，我保证他能把一郎救回来。”

　　“你不是说，这件事与关万青没有牵连吗？”

　　“事情虽然与关万青没有牵连。只要你要放了关万青，凭借着他关家的人脉，是可以把一郎找回来的。”

　　“你敢打保票？”

　　“我打保票。”

　　山田把头转向薄益三：“你看……”

　　薄益三：“救出一郎要紧，我看可以试试。”

　　“可以试试？”

　　“可以试试。”随后他向山田附耳，低低说到：“先放了关万青，等他找回了一郎，我们问一下，如此事确实与关万青有牵连。我们再……”

　　“吆唏！那就先放了关万青。”

　　关万青走出了宪兵队，一眼看到等候在门外的索冬妹。

　　“是你说情，把我放出来的？”

　　“也是，也不是。”

　　“这话怎么讲？”

　　“你知道一郎吧，他被人绑架了。是我说，关家在这里有些人脉，只要放了你，一郎就能得救。”

　　“哦，他们放我出来，是让我搭救一郎？”

　　“是的。”

　　“可你让我上哪里去找一郎？”

　　“我想你和江湖道上的人都很熟，你会有办法的。再说一郎也是我的朋友。”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叠奉天银行发行的钞票：“这是五百元，你拿着它应个急，不论花多少钱都要把一郎给赎出来。不够，我再想办法。”

　　关万青手一推：“用不着，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这钱你必须拿着，还要当着一郎的面交给绑架的。否则，日本人会怀疑你与一郎的绑架有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