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马怀云见几个男男女女交头接耳，殷家贤正比比画画地说得热闹，看见马怀云，一挥手，人们立马就散了。马怀云很纳闷，沉思一下，还是不解，就打电话问李金才：“刚才殷家贤跟几个人在院里议论啥，等我走近了，他们就迅速散开了，感觉很神秘，阴诸葛别又生事啊。”

　　李金才正好在附近，听完电话，找到殷家贤问：“你刚才跟人们嘀咕啥？”

　　“没说啥啊，聊几句闲话。”殷家贤说得很从容。

　　“聊闲话还神神秘秘的。”李金才平静地问。

　　殷家贤阴阳怪气地说：“李书记，这事涉及马怀云，不能大张旗鼓地说，更不能当他的面说啊。”

　　“涉及马怀云？啥事？”李金才声音变小了。

　　“你是书记，按道理应该向你汇报。”贤声音也放低了。

　　“别绕弯子了，快直说。”李金才有些着急。

　　殷家贤却不紧不慢地回答：“我实话实说吗？”

　　“人真磨叽，快说不就完了！”李金才口气里带了气。

　　殷家贤眯缝着眼说：“书记，你看，马怀云抛家舍业扎根陈家湾，太辛苦啦，晚上也没个女人陪，他也是男人啊，想女人很正常，我深有体会的，也非常理解马怀云。我呢，发现他最近老去超市找陈慧珍。昨天，我看他去了陈慧珍家里，就在后面瞄着他，目睹他抱陈慧珍，哎，后面的事就不好说啦……”

　　李金才大吃一惊：“你说啥？马怀云抱了陈慧珍？”

　　“千真万确啊，我亲眼所见。”殷家贤说得很肯定。

　　李金才瞪大了眼睛，嘴也张开了：“你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如果事实不符，你可要负法律责任啊。”

　　殷家贤底气十足地补了一句：“再说我还没揭发检举啊，只是跟人说着玩。”

　　李金才赶忙警告他：“不行，这不是小事，事关马怀云的名誉，如果造成坏的影响，你吃不了兜着走。”

　　殷家贤带着笑音说：“我不怕，我亲眼见的，怕啥。”

　　“那也不能随便乱说话。”李金才口气变重了。

　　“乱说话，书记，你看，我是写了个举报信，想投到县纪委。”殷家贤好像胸有成竹。

　　“啥？”李金才又是一惊，急忙把举报信抢过来看了看，心想，这封信不论真假，投到县纪委都是一颗炸弹，如果是真的，对马怀云来说，一辈子的政治前途就毁在了陈家湾，马怀云毁掉，陈家湾会得到啥好处呢？上面一调查，我这个支部书记也有责任啊。又一想，马怀云来到陈家湾，前前后后做的事都很实在，看得见摸得着，村民们都给他挑大拇指，再说，殷家贤的话有几个人相信，他为了一时痛快，就毁掉马怀云，天理不容，我作为村支书必须把这股邪火灭掉。于是，他噌噌噌把举报信撕碎，装进裤口袋：“咧咧啥啊，还举报！”

　　殷家贤一看：“干啥啊，把举报信撕啦。”

　　“撕掉，殷家贤，我知道你会写字，我撕了你还会再写，但我警告你，不许再写！”李金才满脸愠怒。

　　殷家贤一抖手：“哎……”底气顿时消失了大半。

　　李金才也叹口气：“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然后半信半疑地走到路边儿，靠在墙上沉思一会儿，随后给马怀云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有重要的事说。

　　很快，马怀云来到大街上，神情有些凝重。李金才左思右想，马怀云是陷入了难以自拔的痛苦，还是在琢磨如何摆脱情感困境，抑或是对自己所犯错误的悔恨，还是惧怕上级组织会怎样处理他，但他无论如何也判断不出马怀云此刻的心思。他把一双眼睛在马怀云脸上不停地扫描，他想在平静无澜的脸上发现内心不平静的潜台词，可是却始终没看出啥。他站在马怀云对面，很平静地问：“想啥了，这么专注。”

　　“我，我在想粉条加工产量快速上升，销售也还可以……”马怀云没打奔儿。

　　“不对吧，你是不是在想别的，不好意思跟我说啊，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别拿我当外人，我可以帮你拿拿主意。”李金才想敲打一句。

　　马怀云紧跟话头说：“怎么会拿你当外人，我真的在想粉条加工的事……”

　　“没事，我知道你很纠结很为难，但摊上事也得看开了，千万别窝在心里。”李金才想用关心的语气感动马怀云。

　　马怀云不知内情，反问：“金才书记，你说啥？我摊上事？我摊上啥事了。”

　　李金才一脸严肃：“你就别遮遮掩掩啦，我都知道啦，大街上人们都传开啦。”

　　“你说的啥呀，人们传开了啥呀。”马怀云疑惑地问。

　　“你跟陈慧珍啊。”李金才脱口而出。

　　马怀云瞪大双眼：“你说啥？我跟陈慧珍？这风从哪儿刮来的，我跟陈慧珍怎么啦？”

　　李金才紧皱双眉：“有人看见你最近老往陈慧珍的超市里跑，还有人看见你抱陈慧珍。”

　　马怀云立时蹦了起来，脸憋成了红紫色，厉声喝道：“你再重复一遍！”

　　“有人看见你跟陈慧珍不太干净。”李金才说。

　　“这，哪儿跟哪儿的事啊，这纯粹是造谣中伤！李书记你信吗？”

　　“我是不信，可有人说亲眼看见你抱陈慧珍了。”

　　“李书记，咱俩可都是共产党员，你不能没原则地相信他人诽谤我。

　　“你说你没有抱陈慧珍，谁给你做证，人家有人就敢出来做证，说你跟陈慧珍不清不白啊。”

　　马怀云深吸一口气：“是这样，我跟你说过，于德福家里没个女人，很孤独，陈慧珍处在那种家庭状况，也很难，就想给他俩撮合撮合，陈慧珍老是推托，我的确去了好多趟，但那是为了说服陈慧珍啊。”

　　“你去说服，也不能抱陈慧珍啊。”

　　“那天陈慧珍喝醉了酒，侧歪着身子，坐在地上，我喊她几句，让她站起来，她只摆手不说话，我只能把她抱进里屋。”

　　“有人说你最初是想给于德福和陈慧珍撮合，但后来就想自己独占陈慧珍。”

　　“天啊，我真没想到陈家湾人这么不厚道！我身子正不怕影子歪，心里清白干净，不怕嚼舌头。”马怀云气得嘴唇抖动起来。

　　这事就在殷家贤的操弄下不断发酵，整个陈家湾掀起一阵桃色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