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抗战】忆《光荣的成长》的英雄故事之抢占运河铁桥
一、华东一级人民英雄张希春
张希春,原名张云春。新泰市人,华东一级人民英雄。
1941年1月参加八路军,194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八路军鲁中军区三分区班长、排长、连长、营长等职。在历次战斗中,机智顽强,多次承担艰巨的战斗任务并荣立战功。
1946年7月,张希春所在的山东野战军9师27团1营担负扼守天台山要地的任务,在激烈的战斗中排长牺牲。张希春挺身而出,带领全排坚持战斗,3次负伤不下火线,胜利完成任务。战后被鲁中军区授予“一级战斗英雄”称号,所在排被命名为“英雄李干排”。
1948年冬,淮海战役打响,时任华东野战军8纵69团1营连长张希春,率所部长途奔袭,勇占运河桥,配合主力部队歼灭守桥敌军一个团。同年5月,被第三野战军授予“华东一级人民英雄”称号。
1950年,光荣出席全国战斗英雄代表大会。
1950年随志愿军26军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任78师营长。
1952年回国后,入速成中学、军事学院海军系、海军军事学院指挥系学习。
1959年,先后任中国人民海军内长山要塞区团长、北长山守备区副司令。
1979年2月8日病逝。
二、抢占运河铁桥
张希春
一九四八年初冬,淮海战役的序幕揭开了。我北线各路部队波涛般地扑向陇海路上以新安镇为中心的黄百韬兵团,准备把它消灭在运河以东,然后再西渡运河围攻徐州。可是狡猾的敌人却像兔子一样夹起尾巴,沿着陇海路向西逃窜了。他想和徐州的守敌汇合一起来固守顽抗。
“快!追!卡住运河,拦住敌人,消灭它!〞这响亮的口号驰过漫天飞扬的尘土,不断滚动的炮车、辎重车和穿梭来往的指挥车,一直飞到我们每个人的心里。
十一月九日拂晓前两个钟头我们出发了,直走到太阳落山才插到运河桥东岸。远看过去,桥东铁路北面的平原上,血红的火团卷着浓烟翻滚成一片火海,还夹杂着噼啪爆炸声。原来敌人已经先一天逃过运河,却把一些笨重的大轱轮车、破笼烂箱及部分弹药丢下烧毀了。同时,敌人也留下了一三零 团等两千多敌人扼守东岸的炮车、运河车站及桥头据点,企图争取时间掩护逃敌。
我们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打掉了炮车和运河车站,但是,背靠运河的桥头防御体系,却像一道铁闸拦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上。
运河河面有一百米宽,当时我们没有架桥的器材,要想搭桥不行;河深水急天又冷,要想徒涉也不行;团里侦察员四处寻找,只找来一只能容七八人的小船,而我们有好几万人。所以,唯一的办法是攻下桥头据点,强占运河桥,而且动作要快。
我们团是八纵队的先头部队。团里决定我们一营主攻,二营配合。营里却把主攻任务交给二、三连。时间紧迫,任务一布置马上乒乒乓乓的干上了。二连由副营长卢永贵同志带领攻桥南的老槐树庄子。一连由营长亲自掌握攻桥头据点。我们一连在离桥头二里多远的平原上,一面担任警戒,一面准备接应。
部队散成一线在挖交通壕。桥头放鞭似的枪声爆炸声响成一片,不时有尖厉呼叫的子弹从头顶飞过。
我和指导员王宪涛同志检查了部队情况正往回走。我说:“刚才我叫司务长吹哨子开饭,战士们捏着煎饼卷儿就没有一个咬上两口的。我看,部队情绪不大对头啊!”“你呐?〞他反问我一句,他又接着说:“我看,荣誉连就兴这一套上下一致。”
“别开玩笑了。不过也难怪战士有意见。你说,在兖州整训,我们哪一样落在人家后边!就今天来说吧,一百三十里,我们一直走在最前面,同志们一路上嗷嗷叫,没有一个掉队的。那情绪真热得烫手,这可一点不含糊。谁不想争取打响第一炮,可现在…。。”
我们正说着走到七班旁边,班长刘振阜的胖胖的矮个子一下蹦到我们跟前,他说:“你们来得正好!同志们都说好戏叫人家唱了。我也讲不透这道理,还是请首长们来打通一下吧!”
我一看表已经九点多了,就对指导员说:“老王,你和他们啦一下吧,有时间到其他班去看看。我再到营部去看一次。”
营指挥所设在桥东四百多米的铁路涵洞里。这一带流弹更多,我几乎是爬到那里的。副营长正蹲在那里兴奋地向教导员汇报二连的情况。原来老槐树庄里住了一个营敌人,可是他们一点没设防,从当官的到当兵的,都忙着吃喝玩乐去了。所以二连只一个冲锋就解决了。副营长走后,教导员李春庭同志从水壶里倒了一碗水给我,又给了我一块煎饼。“人是铁,饭是钢,要打仗也不能不吃饭啊!”他自己也倒了碗水喝了一口,李教导员说:“营长刚才回来过一次。三连那边打得不太顺利,敌人依靠地堡群的火力支援,而且背靠河岸前面又是一片平原,利于守而不利于攻……”
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枪声、迫击炮声,就像滚油煎心。我三番两次地提出了部队渴望战斗的要求,最后我甚至着急地说:“李教导员,不相信我们吗?我们连里有那么多英模单位,有那么多英雄……我们保证……”我急得讲话结瓜了,可教导员还是不慌不忙地说:“老张,现在不和你讲大道理,到时候你就懂得了。你先回去继续打通部队思想。〞他又笑了笑,说:“当然,准备得越充分不更好吗!”
上弦月已经落下去了。我和王指导员正在三排检查炸药包的准备情况。营部通讯员气喘喘地跑来说:“张连长,营长命令你马上带部队上去!”我二话没讲,哨子一吹就带着部队运动到铁路旁边沿着路基向前飞跑。我边走边看表,已经十一点了。在营指挥所里,教导员举着洋腊,营长用几块石头连划带比的给我们交代情况:“这是南北向的运河、东西向的铁桥,桥头南边有个圩子,圩子外面是地堡群。三连已经把地堡群解决了,但有些伤亡。现在只剩下这个圩子,圩子南北有六十米宽,东西有七八十米长。圩子西边紧靠着河岸,北面离铁路有十来米。”他停了停,放了两块石头,“圩子东北角有个小方炮楼,西面有个两层高的大圆炮楼。看样子,是用铁轨盖顶的,六零 炮打上去不管用,可是纵队的大炮还没上来。小炮楼有四挺机枪,大炮楼子看样子还要多些……现在就把任务交给你们了。团里决定要在天亮前一定打下,而且越快越好!”
炮楼里的机枪一个劲地伸舔着火舌。为了避免伤亡,营里同意我们不从正面攻击。我带着一排(李干排),指导员带着二排,从铁路北面插到桥头再翻过铁路。我们准备在那儿伺机翻过圩子先解决大炮楼。可是等我带着一排越过铁路,二排也下来了一半的时候,突然被敌人发觉了。一剎间,机枪、手榴弹、迫击炮都朝我们打来,像一阵急袭的雷电雨。部队压在沟里了!我一看待下去伤亡更大,连忙大声叱呼:“快,翻过铁路去!〞
第一次攻击就这样失败了,两个排伤亡了大半。我心痛得像小刀子捅。一排长赵明福、二排长刘培宪都负伤了。王指导员伤最重,不得不马上送医院。他躺在担架上,冰冷的手拉紧我的手,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老张……我相信荣誉连……不会丢脸……你……要沉住气……〞
我忍住悲愤把部队整理了一下,决定让三排从正面攻击,先打下小炮楼,取得立足点,再打大炮楼。
这时已经下一点了,圩子里的好几门八二炮成八九十度向外射击,爆炸声震得人眼里冒火星,弹片呜呜嘶叫着贴头皮飞过。敌人地堡群的残骸,倒成了我们唯一的隐蔽物。
七班是打陈留时有名的爆破英雄班,果然,班里一个个都是好手。我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战士上去了,敏捷得像猴子一样。不一会,前面升起一团火光,随着一声巨响。我一挥匣子枪,喊了声:“冲啊!快!〞三排就跟我乘着烟火冲过这八十多平方米的平原了。
一二丈高的炮楼一下子撅去了一半。我们爬上去一看,敌人都跑光了,只剩几顶破帽子和大堆子弹壳,还有几滩血迹。刘振泉气呼呼地说:“看你再顽固,还能顶过炸药包!”正说着,大炮楼里扔过来两个手榴弹爆炸了,震得我们一愣。我心想,好小子真狂,就说:“下炮楼,向里发展!〞我正待跳下去,三排长杜鲁茂一把拽住我,“不行,连长!让我们先下。”他说着命令道:“八班九班下,七班留下掩护!”
这时已经下两点了。我命令通讯员打了两发信号弹,二班长王平东在后面掌握的两挺机枪像两条火龙扑向大炮楼正面的枪眼。八班刚下去走了没几步,九班还正往下跳,突然一阵子弹从背后、侧翼向他们射来,马上倒下好几个。正在这当口,大炮楼里又叽哩哇啦怪叫地冲出二三十敌人,一个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像凶煞神。马上,我们所有的火器都集中扫去,才把他们顶回去了,但八班只撤回来一半人。
原来敌人也学会了夹墙防御。这是一种狡猾的办法:把圩墙筑成里外两层,顶上用铁轨盖着,中间相隔三四米,藏着敌人。如果前面防守不住,等你突进去了,他就利用里层墙上的枪眼,从屁股后面打你。这是伪军王洪九的办法,以前乍一碰到,吃了好几次亏。
眼前情况有点棘手。看样子,大炮楼里敌人还要继续反击,而且,不把夹墙里敌人撵走也不行,但是,我们现在只剩下二十几个人。我们马上召开了诸葛亮会一研究,决定把手榴弹全集中来对付反击的敌人,再配上所有的步枪和两支冲锋枪,这是主要的。夹墙里的敌人没有反击力量,就组织了四支冲锋枪来对付他们。同时又命令通讯员赶快回去把情况报告营长,要求机枪继续封锁,并赶快运送一批手榴弹和小包炸药来。
小炮楼南北两头都和夹墙通连的。我命令一边搁上两支冲锋枪顺着墙筒子朝两头嘟嘟地干了几梭子。这夹墙里一点遮拦也没有,这一来,里面的敌人就给撵到两头的东西夹墙里去了。一不做二不休,我又叫他们下去到拐角上干了几梭子,这样,夹墙里的敌人全给撵走了。这时,又下去一部分人到夹墙里,准备对付大炮楼敌人的反击。
大炮楼离我们有四十米。敌人居高临下异常骄横。好几次乘我们火力间隙的当儿,它里面的机枪、手榴弹就一齐朝我们劈头劈脑打来。我们地形低,拿它没办法。肺都气炸了,也只好挨着。
敌人又发动了两次反击,每次有三十多人,都给我们顶回去了。在最危急的关头,七班副班长赵天洪同志抱了一捆手榴弹跳到炮楼外面去了,因为在外面扔手榴弹更方便些,但却一点遮拦没有。敌人打退了还不见他上来,等救上来一看,已经奄奄一息了。赵天洪同志平时不爱讲话,文静得像大姑娘,和刘振臬的好说好闹正好相反。这时,他安静地躺在刘振臬臂弯里。借着黎明前淡青色的光辉,刘振臬用袖子轻轻地拭去他灰白脸颊上的两道血迹。不一会,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想讲些什么,但毕竟什么也没讲。突然,他抽搐了一下,皱起眉头……一剎间,周围静得怕人。刘振臬慢慢把他放下来,猛地跳到我面前他摆动着两只捏得紧紧的拳头,一张被痛苦同愤怒弄得狰狞的脸上圆睁着两只血红的大眼迎着我,说“一定守住,死也要拿下大炮楼!”
天边已经泛白。王平东带着一、二排的十几个人上来了。他们几乎把全营的小包炸药都带来了,而且把两挺机枪也拉上来。他传达营首长的指示,要我们坚决钉在这里,二连和二营也准备上来,天亮了也要打。
“哒……”大炮楼里的机枪瞅空子又狂叫起来。我连忙喊:“快下去!二班长。一边一挺封销它。一、二排下到夹墙里去。”果然,我这儿话音刚落,敌人的第四次反击又开始了。这次一窝蜂似的涌出了四十多人,一个个低头哈腰,虽然不像头几回疯狂,但仗着人多势众还是嚎叫着向我们冲来了。
我喊了声“打”,炮楼上、夹墙里,步枪,手榴弹、冲锋枪,瓢泼似的向外打去。特别是小包炸药最好使,一包包都在敌群里轰轰地爆炸了,浓烟夹着烈火把敌人吓昏了。这时,敌人的机枪也被我们欢叫的机枪打得咽了气似的一声不响了。这一来,那股敌人更沉不住气了,鬼哭狼嚎地掉腚就跑。人多又急,挤成一个蛋,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我一看差不多了,大喊一声“冲下去啊!”就带头一跳,接着部队也都跟着跳下来了,饿虎似的猛扑上去!
这时,二连和六连也从南边上来了。“缴枪不杀,优待俘虏”的口号像滚动的春雷,淹没了枪声、爆炸声。敌人熊包了,一剎间,在大炮楼跟前就跪下了一大溜。可是有一股敌人却稀里忽通地翻过圩墙想逃过运河。我急忙摆手一喊:“七班跟我走,其他人配合收容俘虏!”
我们翻墙去一看,运河桥像一条火龙躺在河上。原来,半夜里就有一些敌人逃过去后倒上汽油把枕木都烧着了。但那些敌人还是不顾死活地从桥上逃过去。我正待撵上去,二班长王平东却机动地把一挺机枪拉上来了。我一看高兴得叫起来了,“好家伙,揍!一个也不叫他过桥!”随着机枪的吼叫,那些敌人一个个醉汉似地摇晃着胳膊掉下去了!刘振泉痛快地叫起来了,“不花钱的澡,洗吧!”
不知什么时候,一轮朝阳已经从地平线上蹦出来了。灿烂夺目的万缕金光拂去激战整夜的硝烟,也舔去天边仅有的一抹夜色。两根锋亮的铁轨像两把银剑,穿过运河桥一直刺向远方,像要拦住正在西逃的黄伯韬兵团。
两千多敌人被歼灭在运河东岸。被烧毀的桥面很快地用高粱杆和门板铺得平平正正,各路部队就像桥下翻滚的急流,一直奔向西方。中午,我们的特纵也过来了。看着那一根根仰着脖子的炮筒,听着那履带滚过的轰轰隆隆地响声,只觉得胸膛里热乎乎地心也跳个不住。
黄百韬兵团终于没有能逃到徐州,就在碾庄圩一带被我们团团围住歼灭了。我们团也因强占运河桥的战斗,和赢得时间围歼黄百韬兵团,起着一定作用,而获得了纵队首长的通令嘉奖。
老马2025.9.1
【编者按】第六十九章一纸回忆复刻运河铁桥的攻坚传奇,笔墨铿锵尽显英雄风骨。百里奔袭的坚守、临阵应变的智慧与舍生忘死的冲锋,不仅铸就了战斗的胜利,更诠释了华东一级人民英雄的精神内核,读来荡气回肠、备受震撼。作者回望淮海战役的烽火开篇,于字里行间重睹华东一级人民英雄张希春率部抢占运河铁桥的壮烈征程。从百里奔袭的疲惫焦灼,到战士求战的激昂热忱,再到夜袭圩子、破解夹墙防御的智勇攻坚,每一寸阵地的争夺都浸透着血汗。张希春与战友们以钢铁意志撕开敌阵、守住要道,用胜利为围歼黄百韬兵团赢得关键时间,让这段英雄战史在记忆中愈发厚重,成为人民军队敢打必胜的生动注脚。奔袭一百三十里后错失主攻任务,战士们心生失落,张希春与指导员是如何快速安抚情绪、凝聚军心的?面对铁轨盖顶、六零炮难以攻克的大圆炮楼,以及敌人狡猾的夹墙防御,连队仅余二十余人时,是如何想出破敌之策的?七班副班长赵天洪为压制敌人,不顾无遮挡的危险跳至炮楼外投掷手榴弹,这种舍生忘死的勇气源自何处?运河桥被敌人纵火焚烧,逃敌仍冒险过桥,张希春为何果断选择用机枪拦截而非追击,这一决策背后有怎样的战略考量?抢占运河铁桥的战斗为何能为围歼黄百韬兵团起到关键作用,这场战斗在淮海战役的整体布局中占据怎样的地位?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广大文友积极踊跃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