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孩子们在一天天长大,染坊铺的生意还过得去。孩子们大了,染坊所在的院子显得满荡了起来,所以这几年马久泰又在街里买了两处旧宅院,老大和老二领着妻儿们搬了过去。铺子和车马仍旧在这老院里,马久泰老俩口仍在这老院,白天这里仍旧是很热闹。
干热风刮起,麦子熟了。今年的麦收象往年一样,全家老小都去往地里热火朝天地挥镰割麦龙口夺粮。打完二场耩上棒子之后,麦收就这样轰轰烈烈地过去了,地里光秃秃一片。
陈二普在姐姐家吃过早饭,一个人孤单地背着书包去了设在祠堂里的村小学。马玉桥今天就走了,去城里念书去了。一早起来,他就被爷爷马久泰送去了安平城里的中学。马久泰三个儿子,下面却只有俩个孙子,所以这当然是他的宝贝疙瘩了。马玉桥是马国顺套着车马拉着两条麦子和铺盖给送去的,进城后在圣姑庙前的大街上又给他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安顿好了以后就甩着大鞭子拉着老父亲回去了。白白净净的马玉桥站在校门口礼貌地送爷爷和叔叔,马久泰在车厢里挥了挥手,说:“回宿舍去吧,小!好好念书……”看着爷爷花白胡子颤颤地样子,马玉桥莫名地感动了起来。不知为什么,这种感觉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潮水般涌来,来得这么强烈这么突然。第一次离开亲人,他有些不知所措,见三叔和爷爷上车要走,不觉中他的眼角湿润了起来。
一路上,马国顺挥着鞭子抽着烟,安平通往深州的大道宽阔平整,要不是怕老父亲受不了颠簸他早让枣红马跑起来了。马久泰坐在儿子的后面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像是对三刁又像是在兴高采烈地自言自语:“这回好喽,上学去喽!”顿了一下,又语气平和地说:“老二家仨闺女,你俩闺女。你给我记着,老三,咱不分家,什么时候也不能分家!”
大路两旁大杨树的叶子在仲夏里的风中哗啦哗啦地响起,和着马已经放慢了步伐的踢踏声,也和着枣红马脖子里那串儿铜铃发出的悦耳铃声响起。
大车驶进院子,马国顺却发现小舅子陈二普正在牲口棚里筛草,筛好后倒给了大青骡子。见姐夫正诧异地看着他,叫了一声:“姐夫,你跟大伯回来了。”马国顺问:“二普,你怎么没去上学?”二普幽幽地说:“玉桥走了,没伴了,我不上了。以后我跟着姐夫你干活儿就行……”
陈二普担起扁担挑水去了,两个大瓮一个供人吃水一个饮牲口,可得挑一会儿哩。马国顺怔怔地站在那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望着小舅子稚嫩的肩膀上担着的那付沉重的柏木水梢,他手里拎着解下来的牲口隔拉忘了放下,枣红马已经自己进到牲口棚里摇晃着脑袋拱着石槽吃草去了。
陈二普在华北平原的大地里操练着,在他把自己一步一步地锻炼成一个结实的庄稼汉子的时候,马玉桥也在不断地汲取着书本里的知识和营养。同时,他以更加高涨的热情学习着马列主义思想,践行着马列主义的革命行动。
冬天的冀中平原上北风呼啸,这一马平川的平坦地势没有遮挡,大风从西北方向刮来。马久泰想孙子,便让何水长去看看学校什么时候放假,如果正好放假当天就把他接回来,要是不放假就把棉大氅给他放下。后半晌儿,何水长从县城回来了,他有些惊慌,告诉马久泰说:“叔,没见着玉桥大侄儿,棉大氅交给他老师了,城里的大街上尽是扛着大枪的鬼子兵。”
民国二十八年,日本鬼子进城了,从北边的安国县开过来的,占领了安平县城。
早在鬼子打过来之前,马玉桥就已经是党员了,他加入了共产党。这几年他一直在秘密地工作,晚上趁着夜色在电线杆子上贴标语,白天在人们的不经意间把情报塞进古老的圣姑庙的青砖缝儿里,与同志们一起与当局的反动派抗争着……
圣姑庙前人头攒动,高大的台基上座落着的庙里面更是香客云集,人人神情庄重恭恭敬敬地上香点纸。就在这人头攒动的人群里,有一个青年人非常警惕地从圣姑庙的大青砖缝儿里取走了一个小纸卷,然后快速地离开了。
这圣姑庙香火鼎盛,好多信徒不远百里而来,为的是烧上一炷香,或祈福或还愿,善男信女们都虔诚地跪在老圣姑的金身脚下。庙里敬奉的神是老圣姑,老圣姑是人,是古时周朝安平会沃村人,因为孝敬父母后来成了神。这圣姑名叫郝女君,特别的孝顺,为了侍奉父母双亲而终身未嫁。为了减轻老父亲的病痛,她还用口为老父亲吮去背上的毒疮。她的孝心感动了天地,后人为了纪念她修建了孝感圣姑祠。
据安平人一代又一代的传说,在汉时王朗赶刘秀的时候,老圣姑多次显灵搭救后来成为了光武帝的刘秀。光武中兴,皇帝感念圣姑的救命之恩,遂下令大兴土木重修圣姑庙,为圣姑再塑金身。
一句“庙要盖得大些,朕在都城要看见庙门”,使得高大的山门建在了洛阳。所以建在安平的圣姑庙就没有了山门,所以时至今日安平人仍以山门的遗落为千古憾事,唏嘘不已。
那年,王朗追赶刘秀,刘秀的人马跑得又饥又渴,忽见一民女担水而来,刘秀忙向人家讨水喝。姑娘把水桶撂下,说,喝吧,你千军万马也喝不完!刘秀不信,但手下兵马饮过以后桶内的水真的仍未见下多少。刘秀与众军士正在称奇之时,王朗的追兵已到。在这危急时刻,只见姑娘绰起担子把桶内剩下的水往地上一倒,不料却冲出一条大河来,把追兵隔在了河对岸,这条河就是滹沱河。
又有说,刘秀的人马又一次被大河阻挡无法通过。这姑娘就又现身而出,折一条柳枝一甩手搭在滹沱河上,柳枝化做大桥一座,刘秀人马安全渡河,这便是有名的传说柳枝渡桥。所以,老圣姑就是安平人心目中一尊不可撼动不可替代的神,是平民百姓供奉的孝德典范。
谁能想到,一千多年后,光武帝敬奉的老圣姑今日里又成为了马玉桥他们抗日传递情报时的保护神。
带沿的学生帽儿仍是当年开学时爷爷给他买的那顶,修长的身型配上藏青布棉袍人显得削瘦了些,而随意围在脖子上的那条豆青色长围巾却平添了几分英气。他写得一手好毛笔字,街里好多墙上的标语是他写的。鬼子来了以后,他没有回家,而是听从组织上的安排,又投入了新的战斗。
今天傍晌午,之所以何水长没见着他,是因为他出城去了,他跟学校请假说回趟家取几件衣裳。从县城南门口出来后,他没有继续住南走而是向西去了大子午镇。鬼子的盘查他没有害怕,因为像这样的情况他经历过很多次了。他以前经历过很多次国民党的盘查,虽然这一次面对是日本鬼子。情报已经被销毁掉了,他已经记在了心里,这样更安全。多少次执行任务,他都是这样,有时连图都是反复地多画几遍然后烧掉,与自己人接上头后立即要来纸笔再赶紧画出来。凭着良好的记性,他没有出过差错。
冬天天短,从子午镇回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去教务处办公室销假时,班主任老师把包裹着的棉大氅交给他,无意中说道:“你家里人今天送来的!唉,玉桥,你今天不是回家了吗?”马玉桥脑子飞快地旋转着,在脑子还在想的时候,话已经从嘴里出来了:“哦,跟我叔走两岔儿里去了。半路上我上了个茅厕,也许就是那会儿错过了吧……”
马玉桥抱着包袱转身走出了老师们的办公室,直到拐过弯儿来,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马玉桥不认识王大队长,他也没见过这传说中的王大队长,但他相信他的情报肯定会转交到王大队长的手上。王大队长就是后来,说起来让鬼子和伪军们都心惊胆战不寒而栗的县抗日大队大队长王东沧。
马久泰听长工何水长说没见着自己的大孙子,城里的街上还净是鬼子兵,他坐不住了。手里的拐杖戳得门台儿上的青砖地“咚、咚”直响,他直着嗓子朝外院喊:“老大、老大,套车,套车拉着我去城里看看,我要去看孙子!”老大马国圈手上的颜色也未顾得洗,一路小跑过来,忙说:“爹,您老别着急,明天一早儿我就去城里。这么冷的天儿,您去干嘛?”这才把马久泰安抚着回屋坐在了椅子上。
直到第二天,马国圈从城里回来告诉他爹,“你孙子什么事儿也没有,昨天是上同学家玩去了!”马久泰这才真正地把心放了下来,又举着长烟袋吞吐着抽上了。
沿河湾的三八集早在老辈子就有,至于说到底多少年了,别人说不上来,就连马久泰也说不上来。每逢集日,染坊铺西边村西口外的空地上都会停满了方圆百八十里范围内赶来的大牲口车。
为了赶集,有的大买卖家甚至头一天就坐着车把式摇着大鞭子赶着的大车来了,提前住进了沿河湾的几家大车店里。
明天又是集日了,这几天老三马国顺与长工何水长套着牛车到地里干活儿去了,中午也不回来,俩人在地里生火做饭吃。春日里农闲,老三在地里驶着耕牛平整那块一直不好浇的旱地,想着也把它变成水浇地多打点儿粮食。老大和老二则忙着染布,这几天更是忙得不亦乐乎。马久泰有时叼着烟袋也在染坊里转转看看,他高兴,这回老大马国圈揽了个大买卖:深县大买卖家南河柳绸缎庄从南方进来了一批绸缎料,让给他染了,不光染好几种色还紧着要货,工钱给得也高,人家还先付了一些款项。所以,这批活儿完了,得小赚一笔,与那些零打碎敲的小活儿们比起来可是大买卖了。
天还不亮大集上就开始上人了,虽然春风里还有丝丝凉意。大集上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村口牲口市猪羊市上畜类们的叫声早就把附近的人们吵醒了。伴着不绝的叫声,牲口经纪们在袖子里操着特有的手语推拉着无声地谈着价钱。街里卖粮卖菜卖衣裳大褂卖日用品的叫卖声,人们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还有十字街里,油条老豆腐扒糕油炸糕缸炉火烧裹肉们“出锅儿喽!上桌儿喽!”接地气的吆喝声,更是和着飘浮在街巷上空的一缕缕浓浓的香味儿,早早地就让吃过早饭不久的人们感觉又饿了。马久泰背着手揣在袖筒里从村西口自家门楼儿下一路走过来,他与乡亲们打着招呼。扒糕的香味引得他忍不住在扒糕摊前停下,坐在十字杆撑起的四角棚下的长条矮櫈上,喊了一声:“老陈头儿,来一盘儿扒糕,多来醋蒜汁儿昂……”
吃完这切成菱角块儿形状的美味,马久泰抹嘴儿付帐,又倒背着手溜跶着一路往东,直到街心里才停住脚步。他是在找剃头的,其实不用找,剃头匠每集都来,每集都在这儿,小杂货铺的门口一边儿。坐在挑子一头带抽屉的櫈子上,看着另一头炉火上的铜盆里冒出了热气。剃头师傅涮了热毛巾水给他捂在头上,然后将在油石上已经磨得飞快的剃刀在荡刀布上又“啪、啪、啪”背了几下子,笑着对老主顾说:“来吧,老掌柜的!”
给老掌柜的揭开头上的毛巾搭在脸盆上方的脸盆架上,左手扶着头,紧捏在右手的剃刀贴着老掌柜马久泰的头皮不紧不慢地剃了起来。“刷、刷、刷…”一刀刀下去,马久泰大呼,出火,真舒服。他与剃头师傅已是多年的交情了,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配合得是总是那么地默契。每会剃完了都是自己扑拉扑拉光亮的头皮,付帐,戴上帽子,然后走人。剃头的也总是一句:“您老慢走来着!”
这回也是,马久泰付了钱,戴上瓜皮帽子刚要走,却发现西边的人群乱了起来,还有叽哩哇啦的吆喝声和孩子的哭声。人们在四散奔逃,还有人在喊:“鬼子,鬼子,鬼子来了!”
鬼子进村来了。鬼子一进村就开始抢东西,鸡鸭大鹅,猪羊牲口,衣裳粮食,没有他们不抢的。染坊铺首当其冲,第一个就被抢了。马久泰跌跌撞撞往回跑的时候,家里已经遭了劫。正晾在院子里的绸缎和已经打好捆儿准备交货的都被鬼子伪军装上了车,大青骡子和枣红马也被按进了车辕子,牲口们不肯就范,昂着头嘶鸣着,鬃毛突突乱颤。院里的大染缸被砸碎了好几个,满院子颜色水,被抢的还有粮食和柜上的银票。马国圈和马国远,还有满院子的人们都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车辆被伪军赶着刚出街门口,马久泰回来了。他上去一把揪住枣红马的缰绳往回拽,嘴里骂着:“狗日里畜生,你这是把货往哪儿拉呀?!给我拉回去!你们这不成老抢儿嘛?”一边骂一边死命地往回拽。一个端着大枪的伪军过来,一枪托子撴在他的胸口上,嘴里不干不净:“你个老不死的,闪开!”马久泰一个跟头重重地栽倒在地上。这时,一个头戴黄昵子礼帽儿的矮胖子过来,用手里的文明棍儿指着已经倒在自家街门口外的马久泰,笑眯眯地说:“这位就老东家吧?!听我一句劝,还是识相点儿的好,别招惹得大日本皇军恼了你!”
老三马国顺从村南地里往村里跑,何水长驶着牛车拉着来报信儿的陈二普在后面紧追。马国顺气喘吁吁地跑进家的时候,他爹马久泰已经被抬到了炕上,咳出的一大口鲜血被老大马国圈拿盆接了刚端了出去。他早上出去时爹还好好的,才刚半天的工夫就气若游丝般躺在了炕上,老三忍不住哭着,不成声调地喊了一声:“爹!”然后就光剩哽咽了。马久泰听见是老三回来了,挣扎着想坐起来,稍一用力便疼得眉头紧锁,一下子又躺在了炕上,难受地咳嗽了起来,老三赶紧拿毛巾擦去爹嘴角儿的血迹。马久泰气若游丝,喘息好一会儿,终于憋足了力气,好像也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句话:“叫小桥回来!”
爷爷马久泰放不下孙子恋恋不舍地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马玉桥已经在太行山里了,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八路军战士,他很高兴自己成为了一名八路军战士。
马玉桥在执行完成最后一次秘密任务的时候,与他一直单线联系的子午镇杂货铺张掌柜叫住了他,见此时杂货铺里没有其他人,便小声地说:“王东沧大队长捎来话儿,组织上让你去山里找队伍。学校那边有人给你去办,就按转学走。行李被褥取回来先放我这儿,我给你捎回家去。你给家里写封信留下,你走后我给送去!”
马玉桥给父亲马国圈简单地写了封信,他没有隐瞒家里,说是去参加了八路军,但没有说去哪里。他问候爷爷奶奶和其他家里人,请他们放心,云云。
马玉桥分在了骑兵团的白马连,然后就进入了紧张的训练阶段。骑马对他来说不陌生,在家里时他跟着三叔骑过。枣红马风驰电掣般奔跑在村边的大道上,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日子久了,他竟也像三叔一样成了一名好骑手。只是爷爷一直不愿让他骑马,一来是怕摔着他,二来他心疼他的枣红马。但到了地里卸下牲口套,换上马鞍子,在庄稼地里的大道上马玉桥的骑术练了出来。当步枪发到他手上的时候,握住枪把子他摸出了与笔杆子不一样的感觉,怪不得毛主席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是一种踏实的掌握着自己命运的感觉。从训练场上练三点一线、卧姿半蹲和站姿开始,再到骑马射击打活动靶,他一点一点地进步着。很快,他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战士,一名合格的枪骑兵战士。
只是,他来的这些日子,一直未见着他们白马连的连长。
这日快晌午的时候,战士们正在山脚下的开阔地上训练马侧藏身和站在马背上练平衡。忽然,站在马背上的马玉桥远远地看见山口处飞奔来两匹战马,翻蹄晾掌疾驰而来。有眼尖的认了出来,前边的年轻人是白马连连长马乘风,紧跟其后的中年人是副团长郑辅庭。两匹白马渐渐慢了下来,马乘风把左手中指放在嘴里打了一个响亮而悠长的口哨儿,正在训练的白马们嘶鸣着躁动起来。他挥舞着手里的灰色军帽打着招呼,马跑了过去。
一直飞奔进营房大院,马乘风才“吁……”的一声勒停白马。人翻身下马,马“咯噔”一声停在那儿却“突突”地打着响鼻儿。
“你这个土匪!跟你说多少回了,非骑着马冲进院子,撞着人怎么办?把马累坏了怎么办?”随着连问这两个“怎么办”,临时用作团部的屋子里大步走出了骑兵团团长马仁兴。他身着八路军军装,扎着牛皮武装带,腰里挎盒子枪。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马乘风反驳着,“你原先的国军部队不就是土匪作风吗?”
“你说谁是国军?你说谁是国军?组织上把你接到延安上学前我就已经带着兵马起义了,这事儿毛主席和朱总司令都知道。我早就入党了,还轮不上你教训老子!”马仁兴怒了,一边吼着着一边从白马的鞍子上摘下马鞭就要抽马乘风。
“党员就更得爱护自己的兵嘛,可不能打人呦!”宋副团长牵着马进院刚好看到团长要扬鞭打人,赶紧笑呵呵地上前攥住了马仁兴的手腕子,笑着说:“就算是你自己的儿子也不能打哩!人家现在不仅仅是抗大的毕业生,还是这次军区集训班里吕司令员的心上爱将哩……”
这次宋辅庭副团长和马乘风连长去军区参加了为期一个月的集训,这期间吕正操司令员发话了:骑兵团开赴冀中平原,部队番号为冀中骑兵团。
在副团长向团长汇报工作的时候,马乘风过来从身上背着的公文包里取出文件递给马仁兴,说:“爹,你就看我不顺眼,根本就不让人说话!我还不是为了让你早点儿知道好消息,早点儿高兴高兴!”一边说着他倒委屈上了。
骑兵团在太行里日益壮大起来,兵马多得眼看着就盛不下了,吕司令员说:“山里养不起这么多马,你们去冀中,在那里打鬼子才能最大地发挥你们骑兵最大的优势!”
这阳春三月里,和风煦煦。训练的战士们牵着马回来了,天到晌午,炊事班开饭。马仁兴端着大碗到院子里吃,他在找他儿子马乘风。大槐树下,马乘风坐在那里默默地吃着。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总是时时处处钳制他,让自己放不开手脚。正在思想间,一大块土豆被筷子慢送过来一直夹进了他的碗里。他一扭头儿,见父亲正在深情地望着他。他扭过头去不看父亲,却把土豆夹进嘴里吃起来。“知道你打仗勇猛,敢打敢冲不怕死,战士们都服你,所以你们白马连像狼群一样个儿个儿嗷嗷叫。”马仁兴终于亮开了嗓子,全然不顾战士们端着碗朝他们父子俩这边看。
“我知道你为什么怨恨我,你嫌我总是时时处处拦着你、管着你,让你放不开手脚,打不开场子,对吧?”马仁兴咬了一口棒子面大饼子咀嚼着,喉节涌动咽了下去。也许是被棒子饼子噎了,他话语中有些哽咽:“你,还有你的白马连,一个儿个儿的,都得给我好儿好儿地!就是死,你也得死在我后边儿!”
【编者按】染坊掌柜马久泰家境殷实,送宝贝孙子马玉桥进城读书,还叮嘱儿子不分家;马玉桥的小舅子陈二普因没了伴放弃上学,留在家中干活。日军占领安平后,早已入党的马玉桥投身抗日,后前往太行山成为冀中骑兵团白马连的战士。期间,马久泰的染坊遭鬼子洗劫,他被伪军打伤后撒手人寰,临终前仍惦记着让孙子回家。另一边,骑兵团团长马仁兴与刚集训归来的儿子、白马连连长马乘风因行事作风起了争执,马仁兴看似严厉斥责,实则饱含对儿子与战士们的牵挂,而骑兵团也即将遵照命令开赴冀中平原抗日。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