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费心了，谢谢。我对于自己照应自己一点也不在乎。”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我只是希望你怜悯我。”

感到他在取笑她，便随他来到阳台上，坐到桌边，为难地呻吟着。明明觉察到他走过去取盘子递给她时，他的腿擦磨着她的裙子，看着他那骨格纤细的手熟练地刺戳着食物，她怀疑还能吃下什么东西，尽量少少地吃了一点。

“不要告诉我你在减肥！”他大声说道。“你的体形实在再好不过了。”

“就因为这个吗？”

“再长三四斤会更好。”

“你怎么可能使再好不过了的东西更好？”她嘲笑着，并且看到他露齿而笑，感到很高兴。

“你对什么都会应答自如，是吧？”他拿过她的盘子，将食物堆得高高的。

“我死活也吃不完这么多！”

不顾她的反对，他拉着她的胳臂肘，来到墙角的一张桌子边。史蒂芬妮有预见地挑肥拣瘦地吃着，气愤地看着塔里柯正吃得津津有味。可是，他为什么不呢？至于说到他，他只不过是对职业熟人礼貌一些而已。我为什么不能以同样的态度对待他呢？

因为她在性感上过于兴奋，她承认，他使她觉得像一个受挫折的老处女！她正仔细琢磨着这个不太令人愉快的想法，拉拉突然间出现了。

“我到处在找你，塔里柯，”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又没打算逃跑，”他边溺爱地说着，边拉出一把椅子，把她安顿下来。“先喘口气，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这全是老一套的打情骂俏，史蒂芬妮想，又想起曾向塔里柯谈到过，倒洗澡水有把孩子也连带倒掉的危险。毫无疑问，男女平等主义者们的确这么做的，并且这正是他们的可悲之处。但是想知道在什么地方划一条线是很困难的。

塔里柯离开后，拉拉那水灵灵的眼睛回到了史蒂芬妮身上。“他是你遇到的最可爱的人吧！”

“是——是的。”

“并且长得如此漂亮。我一直在告诉他，他应该当一位电影明星。”

史蒂芬妮努力扳着面孔。“我敢说，他会乐意这样做的。”

“他说，那会烦死他的！”拉拉咯咯地笑着。“他实在太聪明了，你知道。我和他说话总是紧张，但是他说和我在一块儿很高兴。我估计那是因为我对他的工作一无所知；而他和我在一起会觉得很放松。”

史蒂芬妮不知道这姑娘是没有修养还是在告诫她离得远点儿。只是她的眼睛里没有恶意，闪着天真无邪的光辉。拉拉所说的一切毕竟证实了史蒂芬妮的看法：塔里柯最终会同这个漂亮的小东西结婚的。她在精神上对他一无所求，并且会给他自己认为当之无愧的崇拜。

到晚上，当雅瓦兹·卡亚演奏起德国名作曲家巴克斯1的奏鸣曲和变奏曲的选曲时，证实了这一点。

晚饭一过，她借口有个急事要打电话，脱身直接去了洗手间，在那儿一直呆到搬动椅子的声响告诉她，音乐会就要开始了。直到那时，她才溜回房间，在一把靠门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正暗自庆幸终于做到了离塔里柯远些，她面前的一位妇女轻轻地向左边挪了挪身，把他正置于她的视线之内！当她看到他的身影时，胸口又在乱跳：那飞散的头发，那突出的鼻子与下巴。拉拉在他身旁——这是当然的——她那黑色卷发的头，毫不避讳地靠在他的肩上。

巴克斯第三奏鸣曲响彻房间，史蒂芬妮强迫自己把精力集中在音乐上。一会儿她便沉浸在那由一位天才表达的另一位天才的创作之中。

这里没有莫扎特的浪漫情调，没有贝多芬的痛苦的呻吟，没有威瓦尔迪的轻松愉快：只是抛洒出魔幻才能触及到的精确的、富有逻辑性的思维。

奏鸣曲转向了变奏曲，史蒂芬妮的眼光又不自觉地转回到了那个她发誓再也不理睬的黑影身上。他的一只胳臂搭在拉拉的椅子背上，手则部分地藏在那薄绸衣的荷花边儿之中。但是，那另一只手吸引着她的注意力：放松地放在他的腿上，轻轻地抓住那只涂有红指甲的手。

一股无名的燃烧着的妒火淹没了她，为这，她恨起自己来了。我这真是心猿意马，她绝望地告诉自己。她并不是塔里柯的保护人，正像他不是她的保护人一样，所以，他的手抓着谁的手，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却真的有关系！并不是因为她自己需要他——那将是个灾难——而是因为，使她气愤的是，一个像他这样精神境界的男人竟然情愿把自己和一个智能仅为自己十分之一的姑娘捆在一起！

当小提琴手拉完了最后一弓，并且掌声平息下来，人们分散成小群。史蒂芬妮急忙站起身来，走向艾利姆夫妇，向他们道晚安，想在塔里柯再看见她之前溜走。

她正暗自庆幸自己已经得逞，她从存衣室取出衣包，却正好和他撞了个满怀！

“咱们实在不应该老是这样相遇！”她轻声地开着玩笑，回想起在他举行的晚会上，他也是以同样的方法伏击她的。

他对她的幽默置之不理。“你不向我道别就要逃跑？”

“你在和人说话，我又不想打断你。”

“你该等到我说完话呀！”

“我们互道晚安就那么重要？”

他的嘴因为生气而闭紧了。“你是怎么回事儿，史蒂芬妮？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是的。但是只是业务上的朋友。”

“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这儿的工作一完，我们好像不太会再见到的。”

“你这么想吗？”他的双眼闪着暗淡的火光。“在这转眼之间我了解了你。你一直在试图替我说话。我哪天变成了哑巴，我知道该去哪儿！但是，尽管你很有知识，你并不是一贯正确的。而我现在想到的是，你永远是百分之百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