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师徒闯关(1—2)
一
长春街头,一报童拿着一摞报纸,大声吆喝着:“号外,号外,剿匪英雄张庆裕——张司令,为剿灭土匪,失去一条胳膊英勇负伤,被誉为独臂英雄。大家快来买呀……一睹独臂英雄的风采……快来看呀。”
木屋外,青子走到老海跟前,把手中的报纸,往他面前一丢,气哼哼地说:“你说咱们爷们干的叫啥事?”
老海:“怎么了?”
关万青:“我的枪打不准,你也打不准?”
老海拿起报纸:“到底怎么了,你说清楚?”
关万青:“那天,你一枪把那张庆裕毙了不也就得了,偏打断了他的一只胳膊,现在倒好,他张庆裕竟然成了剿匪的独臂英雄。”
老海扫了一眼报纸上的照片:“敢情生气就为这呀?”
关万青:“不为这?还为啥?”
“我说青子呀,有些道理,你还真不明白。”
青子不服地:“怎么不明白? ”
“而今这世道,这样的狗官与强盗遍地都是,凭你我你杀得完吗?”
青子恨恨地说:“那也杀一个,少一个。”
“那是气话。一方面如今当官的有的愚弄百姓,敲诈勒索;也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另一方面,土匪虽杀人越货,但绺子里也有一帮人被是逼上梁山,而充当这杀富济贫维护一方平安的角色。这就像当婊子的花枝招展,打扮的越来越像戏子和明星,而戏子和明星明码标价被人包养,越来越像不知廉耻的婊子。逢此乱世,当官的亦官亦匪,当匪的亦匪亦官,如此亦正亦邪,亦邪亦正,……。”
青子打断了海兆龙:“那……那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张庆裕?就是他害了小惠。”
“这么说,你当时就知道他是张庆裕?不见得吧?即使当时知道他是张庆裕,也不是要了他一条胳膊,让他遭到了报应了吗?上次我俩那回没要他俩的命,当他俩在再进行幕后交易的时后,恐怕也不会那么相互信任了。”
“师傅您这么一说,我算是有些明白了。”
“对了。对相关的各路土匪的情况,你也应多少知道一些。在绺子中有些土匪是杀富济贫,不抢穷人,专门抢地主老财的。一旦砸窑成功,还把抢来的东西分给穷苦百姓。这种绺子的掌门,一般是穷苦人出身,被逼上山落草为寇,其良心未泯。他们还时常帮穷人要回被小土匪绑架的人质和财物。在他们那里很多规矩,比如丧喜事、邮差货郎、走村行医、算命摇卦、鳏寡孤独、大车店、棺材铺,均在不抢规定之列,如果违犯就要受到重罚或枪毙。有的绺子还定有不许强奸妇女的规定,一旦触犯,不是被活埋就是枪毙。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绿林豪杰,草莽英雄了。”
“我明白了,对于这样的土匪,我们不但不杀,必要时,还应助他们一臂之力。”
“孺子可教也。”
青子像是想起什么,突然问道:“师傅如此深明大理,何不自己拉一支杆子?”
“你以为拉一支杆子就那么容易,一些事情非如你想象的那么威风八面,颐指气使。杆子头就像带领着一群狼的头狼,狼群中不仅有随时篡权废掉头狼的‘二狼’、‘三狼’,就是一般的狼崽子,急了眼也敢把首领一枪干掉。当匪首既要防备官兵的追杀,同时还要时刻察言观色,防备来自内部的危险,他们的精神时刻处于高度紧张之中,整日提心吊胆。一般的杆子头都沉默寡言,不让任何人猜透心思,活得很是孤独寂寞。”
“当个杆子头还真不容易呀?”
“当头狼的不容易,下面的小狼活得同样不容易。每时每刻他们不仅面临死亡的危险,而且是过着过了今天没有明天,吃一口少一口的日子。不知何时就死,更不知哪天被抓,被官府砍头或活埋。有意思的是,在这种生命无常、朝不保夕的生存状态下,土匪们也虔诚地拜起自己的祖师爷——达摩老祖,希望得到祖师爷的庇护,心灵有所寄托。”
“达摩老祖是佛教中的人物,佛教让人念‘阿弥陀佛’,让人戒杀吃素,这些嗜杀成性的土匪还拜佛,这不是八竿子拨拉不着,哪跟哪儿啊?”
“因为达摩老祖列十八罗汉之一,相传十八罗汉专门从事劫富济贫的活动,因此达摩老祖被土匪所尊敬,奉为祖师爷。一般土匪遇到押镖的,只要听到有经验的镖师,喊上一句‘达摩老祖威武’,他们也不予为难。绺子中的这些规矩,你要记住。”
青子点头称是。
二
海兆龙在院子里练拳脚,招式变化莫测神出鬼没,青子在一旁发出阵阵喝彩。
青子递过毛巾:“师父,凭您这身手,这枪法、这骑术,我猜师父以前肯定是皇宫里的大内高手,是保护皇上,起码是王府的……
老海严厉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如炬,青子吓得赶紧闭口缩舌。
老海:“往下说呀?”
“师父不是不让我问您的过去嘛,今天是怎么了?
“我是不让你问,今天可以让你猜。”
青子来了兴致:“那我可就猜了。师父,你看我猜的对不对?您保的人后来肯定让您失望了,所以您就撂挑子不干了,而流落民间。师父天生正义,嫉恶如仇,但英雄无用武之地,您即不愿为官府效力,也不愿当土匪,又不肯白瞎自己一身的功夫,只能凭一己之力,除恶扬善,行走江湖,以抒大丈夫之志,了此一生。师父是英雄末路,可叹!”
“往下说。”
“不了!”青子摆摆手笑了:“我不说了,再说,您要骂我了。”
“继续说,我不怪你。”
“您是不是以前认识我爹,不然您就不会对我这么好了。”
老海不置可否。
“师父,咱进屋说,外面起风了。”
屋内,青子给老海倒水洗脚。
关万青:“师父,我今天去城里卖皮子,看到枪毙土匪了,那几个土匪就像穷老百姓,不是凶神恶煞的那种,很可怜啊,哪像我们前几天看到那大股的,敢在官兵面前耀武扬威的土匪啊。”
老海:“土匪有很多种,不能一概而论,这里面亦正亦邪,有好人,也有十恶不赦的人,这个行当,说起来年经月久,很复杂呀。”
“师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肯定和土匪打过交道,其中的奇闻轶事不少,能给我讲讲吗?”
“雏鹰总要有出飞的时候。其中的滋味,慢慢细品把!如今你练得也差不多了,日后你也要在江湖是闯荡,那些江湖规矩你必须懂得,日后用的上。”
“师父您讲。”
“现在纲序崩乱,乱世之中,土匪蜂起,如今的江湖就是土匪的江湖,大股的土匪一般叫绺子,匪首一般称呼为大当家或大掌柜的,其下是二当家的,再往下就是四梁八柱。四梁分里四梁和外四梁,合起来就是八柱,一般的土匪称崽子。四梁指炮头、梁台、水香、翻垛。炮头是行刑的,枪法必须‘管直’,砸窑时遇到危急时刻,必须做到一枪定乾坤。梁台管粮食和蔬菜的供应和储备,到别处吃饭时,还须防有人下毒。水香负责分配站岗放哨,防止偷袭,让人一窝端了。翻垛的是绺子里的军师,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行动前要占卜吉凶。外四梁指的是秧子房掌柜、花舌子、插签的、字匠。秧子房就是票房,是关押人票的地方。其掌柜的大都心狠手辣,催票时,割耳朵、割鼻子,毫不手软;过期不赎票,也由他和手下人撕票。花舌子负责给苦主家送信、讲价。这种人一要善于查明苦主家底,二要巧言善辩,要对方拿出更多的钱来。插签的,也有叫稽查,主要负责勘察打劫的目标、路线,保证万无一失。字匠主管文墨,给苦主写信,与外界的文字交道,都由他负责。有的字匠还会刻印、模仿他人笔迹。”
“这么说,绺子中还真有不少能人?”
“胡子有好多种,不能一概而论。第一种是纯土匪,通常在二三十人左右,专门欺负老百姓,杀人放火无所不干,当地的百姓最恨这种,他妈熊很残忍,毫无人性可言。”
“师父,日后我们遇到这种土匪,绝不手软,一定为民除害。”
“对。第二种土匪是杀富济贫,不抢穷人,专门抢地主老财,这种绺子,一般人多枪多,一旦砸窑成功,还把抢来的东西分给穷苦百姓。这种绺子的大掌柜的,一般是穷苦人出身,被逼上山落草为寇的。这些绺子有时还帮穷人要回被小土匪绑架的人质和财物。这种绺子有很多规矩,比如不抢喜丧事、邮差货郎、走村行医、算命摇卦、鳏寡孤独、大车店、棺材铺,均在规定之列,如果违犯就要受到重罚或枪毙。有的绺子还有不能强奸妇女的规定,一旦触犯,不是被活埋就是枪毙。”
“这就是所说的绿林豪杰,草莽英雄了。”
“还有一种胡子,这种胡子忧国护民。当初拉杆子起局时,没有政治倾向,只图吃喝玩乐逍遥法外,大都是快意恩仇的江湖豪杰。可当日本挤占了铁路两侧的沿线后,就常看到日本人欺凌中国人,出于本性和良知,这些绺子专门抢日本人,与日本人为敌。”
青子不由赞叹到:“有骨气,就得抢日本人这种狗日的,我们没招他惹他,他们凭什么跑到我们这里来,占我们的土地,杀我们中国人?官府都不敢管,把日本人当祖宗敬着。幸亏有这些虎子,敢抢日本人,杀日本人,替我们中国人出口恶气,长中国人的志气,不然也太让小日本小瞧我们中国人了吧。当这种大掌柜的,带着弟兄们,嘁哩喀喳杀日本人,多么痛快。”
【编者按】第二十七章(1—2)节以师徒对话为骨,道尽民国江湖的混沌与赤诚。老海的通透藏着故事,青子的热血带着棱角,二者碰撞间,土匪不再是单一的“恶”,世道也非简单的“正”。寥寥数笔,便让乱世中的人性与规矩立了起来。报童吆喝的“独臂英雄”,揭开乱世中黑白颠倒的序幕。老海以断臂之计留张庆裕性命,既藏着对“亦官亦匪”世道的通透,也埋下未解的伏笔。他向青子拆解绺子规矩、土匪分类,从杀富济贫的绿林到抗倭的义匪,层层剥开江湖复杂肌理。而青子对师父过往的猜测、对小惠之仇的执念,与老海不置可否的态度碰撞,让这段师徒江湖路,既有乱世生存的智慧,更藏着待解的身世与恩怨。老海对“是否认识青子父亲”不置可否,他与青子家人的过往究竟藏着怎样的关联?张庆裕凭借“独臂英雄” 名号站稳脚跟后,会不会察觉断臂真相,反过来报复老海师徒?青子已习得功夫与江湖规矩,首次独自闯荡时,会不会遇上老海口中“抗倭的绺子”,进而卷入抗倭之争?老海不愿提及的过往里,是否藏着与“保皇”或“王府”相关的遗憾,这又会如何影响他未来的选择?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