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乱石岭聚义厅内，王福棠与张素贞商议盖新房。

　　“内当家的，连日来，山寨你也转了。你看我们的宅子建在那里好？”

　　“有间房子住就行，何必有劳兄弟在建新宅。空耗许多钱粮？”

　　“那我们就不建新房了？”

　　张素贞连想也没想：“不建。”

　　王福棠深感意外，不由夸到：“没想夫人能如此深明大义。”

　　“我来山寨已有些时日，我想山寨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那是！”

　　二人正说着，二龙与众炮头陆续走了进来。

　　二龙：“大当家的，这寨子的安全交在我二龙身上有什么不放心的？怎么不和嫂子多睡会？这么早把我们找来，有什么大事？是建新宅子吗？我不是说过，只要你们选好地界儿，我招呼弟兄盖就是，何老大家再议？”

　　王福棠：“你又胡诌个啥？内当家的说了，有间房子住就行，不劳兄弟盖新房。”

　　“那召集我等做啥？”

　　“内当家的说山寨总不能坐吃山空，咱们也该做些买卖了。”

　　“那好说，您下令，说打哪儿？我们照办就是。”

　　王福棠看了一眼二龙：“说哪儿打哪儿？恐怕，买卖不会这么好做吧？”

　　翻垛：“大当家的说的极是？”

　　王福棠：“所以找大家前来商议一下。”

　　翻垛：“自从张大帅，当上东北王独霸一方，我们不少地方上的绺子被他所收编、清剿。特别是我们打下白四金的在城里的钱庄后，日本守备队就和各地保卫团都加强了防范。就连以前接受过我们保护的纪家也公然竖旗，不再借钱、借粮与我们。”

　　王福棠：“那个纪家如今又添枪又招人马，实力大增呀。”

　　二龙：“几年前我们去纪家时，纪家还是用柳条子和木板障子夹设的院落，他才几条枪啊？四周还没有炮台，只是在屋角、马圈和猪圈里设有暗枪。”

　　“那时纪家还不够富，修不起坚固的院墙和炮台，防守能力很弱。现在他们有了日本人做后盾、从日本人那里倒来大烟土贩卖坑害我们老百姓，我们真是翅膀硬了。”

　　二龙补充到：“纪家明面与我们客客气气，可暗地里与我们为敌。以往，他们还向我们交‘保护费’破财免灾，舍些财物结与我们这些胡子交往。那时我们仁义军要什么给什么。现在不同了，他们有日本人罩着，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翻垛：“听说纪家从日本守备队手里，得到了不少的军火，发了洋财了……”

　　二龙：“那我们就把他们给端了。”

　　王福棠揪了一下下颌说到：“以前纪家也给我们一些钱粮，现在我们要砸人家的窑，外人会说我们忘恩负义。”

　　“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地了呢，多大的事呀。我们这次行动是不是就要拿下纪家大院？”二龙说罢把脸转向翻垛。

　　翻垛：“大当家，你说呢？”

　　王福棠沉吟半晌：“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们理应先礼后兵。只要他纪家老爷仍按协议，继续供给我们所要的粮食，我们再行商量。”

　　二龙：“好，我就带人下山走一趟。”

　　二龙带着四、五十来号土匪穿行在荒山野岭间……

　　二

　　纪家堂屋内，纪家老爷歪在炕上闭目养神，侍女半跪着给他捶腿，他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管家惊慌闯入：“老爷……老爷……不好了，出事了……”

　　纪老爷睁开眼，不满道：“让狼撵了咋的，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管家上气不接下气：“老爷，报信的说，仁义军二当家，带领一哨人马正飞奔而来，看样子来着不善。”

　　纪老爷一骨碌爬起来，咬牙切齿：“我早知道有这一天，我正等着他们呢。”

　　侍女忙侍候穿鞋披衣，纪老爷边系扣边问道：“来了多少人？离我们还有多远？”

　　管家：“大概一百来人，离此不过十几里地？”

　　纪老爷：“有没有后续人马？”

　　管家：“没有。

　　随后，管家想了想：“老爷，要不要通知日本守备队，让他们来增援我们？”

　　纪老爷摇摇头，冷笑道：“蛤蟆不咬人，恶心人，他这是腻歪我来了。我纪家现在不再是软柿子了，老子现在变核桃了。他不来真的，我就来个蛇吸蛤蟆。来真的，你再骑上马去县城守备队求援。我们前后夹击里应外合打掉这股土匪。谅他们也没有熊心豹子胆。”

　　管家：“老爷，吓唬吓唬把他们撵跑了就行了，都是中国人，用不着你死我活的，不然这梁子越结越深！”

　　纪老爷：“什么他妈的中国人不中国人的，我就是把这些粮食都给了日本人，他们也别想得到一粒粮食。快，赶紧敲锣，让所有看家护院的，都上院墙。我们摆出阵势，让仁义军瞧瞧，及早断了念想。再想啃老子，小心崩了他们的牙！”

　　管家：“是！管家领命出去。”

　　“咣咣”，管家在大院内，边走边敲起铜锣。

　　听到锣声的看家护院纷纷跑出屋子，抄起家伙，冲向土楼子的歪歪院墙。

　　纪家围圩的柱子上飘着小红旗，护院的长、短家伙的子弹都上了枪膛，严阵以待。纪老爷躲在垛口后，看着杀来的仁义军。二龙带着手下冲到土楼外围，他们趟起阵阵尘土，纵马来回驰骋，胡乱向天上开着枪，枪筒子冒出气股股白烟。

　　纪老爷弯腰藏起身，吩咐管家：“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开枪，他们可能是先礼后兵，我们同样先礼后兵。”

　　管家在土围子的马道上来回跑动，吩咐着手下：“没有命令，谁都不得开枪。”

　　二龙摆手，众匪停止射击。自己催马来到土围子下。

　　二龙吆喝道：“上面的都给我听着，叫你家纪老爷来说话。”

　　管家探出头，干笑：“哟——，这不是二当家的嘛。”

　　二龙：“哼，难得管家还认得我二龙。不像你家老爷，多了几个臭钱，添了几只破枪，门槛就高了，不认得江湖上的朋友了！”

　　“二当家的，这是哪来话？你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是路过呀，还是……”

　　二龙没好气道：“我特地来找你家老爷！”

　　管家：“哟，二当家的，您倒提前来个信呀，我好提前安排一下，给弟兄们准备好饭，好好招待招待。”

　　“有这样关起门，抄起家伙对待客人的吗？”

　　二当家的，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有您这样说话的吗？”

　　二龙不耐烦：“我没时间和你磨牙，去，叫纪老爷来说话，我有话问他！”

　　管家：“哎呀，真是不凑巧，刚才枪一响，老爷胆小以为是土匪来抢劫，吓得赶紧跑了，有事您和我说。”

　　二龙用手指着管家：“你……你……谁他妈是土匪？”

　　管家：“哟，对不起，对不起，仁义军，仁义军，口误，口误。老爷要是知道您来了，怎么也得好好招待招待啊。这都怨您，是您开枪把老爷吓跑了，在下做不了主，不能开门管弟兄们饭了，恕在下慢待了！在下得罪了。”

　　说完抱拳。二龙气得怒目圆睁：“我哥念及旧情不忍将你纪家如何，我二龙可不是好惹的，今天不给你们点厉害，你们东家也太不把仁义军当回事了。”

　　二龙双枪齐发，纪家柱上的红旗应声打折，红旗掉落下来，正好砸到藏身下面纪老爷的头上。

　　纪老爷咬牙切齿：“真是欺人太甚，给我打！”

　　管家回头劝道：“老爷息怒，别冲动，真要伤了他们的人，结下这么深的梁子，他们肯定来报复。小不忍则乱大谋，好鞋不踩牛粪，我们先让他一招，先礼后兵。如果他们还不知趣，我们就和他们来个鱼死网破。”

　　纪老爷忍怒：“好，管家，口气要硬些。不然，好像我们怕他似的。”

　　管家冲二龙吼道：“二当家的，您过分了。您可以冲我开枪，打死我事小，我不过一个下人，可红旗代表我家老爷的脸，您这是打纪家主人的脸。”

　　二龙：“老子打他的脸又能怎样，当初没有我们仁义军在道上给他罩着，早他娘的被土匪抢八回了，他能混到现在？如今有几个臭钱，腰杆直了，你家老爷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知道他娘的盐是怎么咸的，醋是怎么酸的吗？”

　　管家：“二当家的，话可不能这样说，以前你们山寨要钱要粮，我家老爷仗义疏财，哪次不是慷慨解囊，没有我们纪家，你们山寨怎么会‘涨队’这么快？你们现在缺少粮草，可我们纪家，如今上上下下也有几百号人，这人吃马喂，也有难处，请山寨谅解。”

　　二龙急眼了：“你少和我扯犊子，少他娘的给我装穷，我今天来，就是让姓纪的老东西给句痛快话，日后给还是不给？”

　　管家也不示弱：“二龙，你少在这里撒野，枪你也开了，旗你也打折了，我劝你赶紧回去，大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日后道上相遇，大家相逢一笑。如果再苦苦相逼，我们纪家只能奉陪了。”

　　二龙：“我看你们纪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见棺材不掉泪。弟兄们，给我瞄准了，冲人打！”

　　二龙手下散开阵形，冲土楼子上的人瞄准射击，纪家的家丁和护院有人中弹。

　　纪老爷火冒三丈：“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打狼一定要打疼了，不然还来咬你。”

　　管家劝道：“东家，仇口不能结太大了，还是以打马为主，二龙有勇无谋好对付，可王福棠不是好惹的，打狗还得看主人，真把仁义军惹急了，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纪老爷：“你以为放过他们，他们对我们就能手下留情了吗？我纪某绝不认怂，守备队日本兵马上就到了，你命令他们马上开火。”

　　管家传令：“弟兄们，冲着马开火，尽量别伤着土匪，尤其不能伤到二龙。”

　　众家丁点头。

　　管家：“开火！”

　　纪家长短家伙一齐射击，土匪骑马的中枪，人也跟着随之倒地，有几个土匪中枪死在土楼子下。

　　众匪火力不如圩里，忙撤到对方的火力之外。

　　二龙眼睛冒火，吆喝道：“弟兄们，纪家老儿这是反了天了，敢打死仁义军的弟兄，我二龙从来没受过这窝囊气，不怕死的跟我冲！”

　　一个土匪忙拽住二龙的缰绳：“二当家的，纪家这是来真格的。刚才还算客气，如果下死手，弟兄们死伤的还要多，我们寡不敌众，不能硬拼。”

　　另一个土匪也劝到：“二当家的，县城的守备队来增援他们来了，咱们赶快撤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回去禀报大当家的，此仇必报。”

　　二龙强压怒火：“不灭了纪家，我们仁义军日后没法在这方圆百里混了，好，就让姓纪的这老王八犊子多活几天。弟兄们，扯！”

　　土匪在土围子下抢运尸体，纪家并不为难，一枪不放。

　　二龙带着土匪恨恨离去，土围子上的人举枪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