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夜晚，白四金歪在炕上正在吸食大烟，涂脂抹粉的小老婆，躺在旁边侍奉着。

　　管家走了进来：“老爷，咱们把土楼子上的红旗摘下来吧。”

　　白四金吐口烟：“怎么了？”

　　管家：“你没听说么，纪家大院挂红旗的第三天就被王福棠的仁义军给砸了，虽然没有砸响，可也死伤了一些看家护院的。”

　　管家：“我早听说了，这回纪家和王福棠的梁子结大了，我考虑这事没完，王福棠还得去砸，这回可够纪家喝一壶的。”

　　白四金：“纪家不是和王福棠的绺子关系很好嘛，怎么闹到这种地步？”

　　管家：“哼，好，那是以前，那时纪家还没有这么大的实力，修不起坚固的院墙和炮台，防守能力很弱，与其让一般的绺子一窝端了，还不如舍财舍物破财免灾，所以他结交绺子，让对方给罩着点，所以仁义军要什么给什么。现在不同了……”

　　白四金：“是，听说纪家这几年从俄国老毛子手里，向国内走私军火，发老鼻子财了……”

　　白四金捏一把小老婆的脸蛋：“富贵险中求，男人没胆，别想妻妾成群。女人不滥，别想穿金戴银。走私军火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比我白四金走私烟土贩卖妇女还发财。以前纪家当家的见了我还‘白爷白爷’的叫，毕恭毕敬，现在不同了，见了我叫‘老弟’，有钱了，他妈的马上长辈了。”

　　管家：“纪家这么有钱，干么为了这点钱得罪这些亡命徒呢，这不自己找病嘛？”

　　白四金：“你懂什么？如今纪家用砖砌起一丈厚的院墙，四周都有炮台，并安置枪眼，又花大价钱雇来艺高胆大的‘炮头’和专职护院，不再是以前的‘软窑’变成了‘硬窑’了。

　　人们常说‘劝人舍财，如钝刀子割肉’，谁愿把钱白给人啊？而且越有越抠，渐渐地纪家给咱们东西就不那么痛快了，后来干脆不给了。有俩钱就不把豆包当干粮了，为了对付仁义军，纪家还联合乌家，一起对付王福棠。王福棠还算仁义，还没弄到砸窑的地步，可纪家当家的不该挂那红旗，更不该搅和的乌家也和王福棠对抗，所以才闹到这个地步。”

　　管家：“所以说啊，咱们别挂旗了，把咱柱上的红旗拔下来吧，这红旗惹祸，咱别当‘红窑’了。”

　　白四金起身，在地上踱了几步：“这挂红旗，都是苘杆打狼——两头怕，既怕土匪来砸窑，又想显示一下自己的武装，公然和土匪叫板。虽然可以吓退一般的绺子，但真有大的绺子来砸你这个肥窑，还真他娘的够你喝一壶的，我也是内心纠结呀，什么事情有一利必有一弊。”

　　管家：“那还不把红旗摘下来？”

　　白四金：“纪家挂旗是他妈找病，我挂旗是为了保家，再说了，这方圆二三百里的土匪，还没有谁能动的了咱。”

　　管家：“当家的，还是低调些好，咱不比人家纪家，人家一是枪头子硬，又和乌家联姻，结成儿女亲家，二来和官府勾着，有巡防司令张庆裕撑腰，所以才敢挂红旗和仁义军叫板。”

　　白四金冷笑：“哼，没有这个张庆裕掺和，纪家还不会弄到今天进退两难的地步，王福棠念及旧情，并没动真格的。只是他的弟弟二龙咽不下这口气，带着不多的土匪，对纪家挂旗这种挑衅还以颜色，只是胡乱打几枪，谁知纪家动真格的了，开枪打死了不少仁义军，这次梁子结大了，既然反目成仇，王福棠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管家：“人家纪家有事，张庆裕肯定出兵去围剿，可我们真要有难，人家不一定管。”

　　白四金：“他敢！这个孙子这几年从我身上，拿走了多少好处，还有前一段他派副官，让我找人假扮土匪，杀害那个半仙一家的事，我全给他记着呢。人虽然是我找人杀的，可幕后是他指使的，我和他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咱这里有事他要不出兵，他干的事我全给他抖搂出来，到李杜司令官那里告他去，大不了鱼死网破！”

　　管家：“老爷，张庆裕为何让你杀算命的一家子？要是他们有什么梁子，作为一个堂堂巡防司令，他随便找个私通土匪的罪名，拉出去毙了不就完了，干嘛还让你找人去干，这不是授人以柄嘛，这个姓张的怎么这么笨？”

　　白四金：“你懂什么，你知道这个为人算命的‘半仙’是谁吗？”

　　管家：“谁呀？”

　　白四金：“就是他的养女小惠的亲爹娘，姓张的见养女长得和天仙一样，认为奇货可居。就把她送入学校读书。正好李杜的儿子看中小惠，一心想巴结交李杜做靠山的张庆裕，竞应下了这门亲事。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小惠半路逃跑了。”

　　管家：“那也不至于杀小惠的舅爷啊？”

　　白四金：“宁肯给明白人提鞋，不给糊涂人当教师爷。你就像个头发长见识短老娘们，这还不明白，小惠家是姓张的远房亲戚，日后小惠的舅爷把这件丑事嚷嚷出去，他还怎么有脸面在亲戚和乡邻面前立足。再者说了，杀了王太医，也是让小惠无处投奔，逼她就范。”

　　管家：“你一说我明白了。”

　　白四金：“小惠一跑，李杜颜面上过不去，逼着姓张的要人，姓张的四处寻找就是找不到人，如今正嘬瘪子呢。”

　　四

　　二龙搭着死伤的兄弟会回到寨前。

　　大龙望着垂头丧气归来的二龙，心中已知前去的结果：“此行结果如何？”

　　二龙沮丧地：“我带队前往纪家土楼。那纪家对我们紧闭关门，刀出鞘弹上膛。遵您提出的先礼后兵命令，找那纪老爷问话，他竟然不见，我别无他法。一枪打下他围圩是挂的红旗。他手下竞以枪弹回击，打死我们的弟兄。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下令攻打纪家土楼。无奈寡不敌众，特回来请令，增兵攻打。”

　　王福棠道：“妈的！纪家果然是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如今又杀了我们的弟兄，此仇不报，仁义军脸面何在？日后如何在江湖上立足？今天我们的人暂回山寨休息。我明天就带你们攻下纪家土楼。”

　　众匪举枪喊着：“灭掉纪家，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仁义军倾巢出动，黑压压把纪家土楼团团围住，纪家土楼上各种火器子弹上膛，双方剑拔弩张。

　　纪家老爷扶着垛口，擦擦冷汗：“王福棠这帮胡子这回来真的，这是摆出玩命的架势。

　　管家：“老爷，看这阵势，攻不下土楼子，王福棠是不会撤兵的。老爷，我们是不是给日本守备队送信，请求支援，同时给张庆裕送信，让他派兵火速前来围剿。不然凭我们，支持不了几天。”

　　纪家老爷：“对，你赶紧安排人去送信。”

　　管家答应一声，下了土墙。

　　纪家土楼外，王福棠：“弟兄们，此次一战，当拼死一搏，没有命令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有背后中枪的，回到山寨，一律处死。”

　　弟兄们，我王福棠就冲锋在前！弟兄们，跟着我冲！”

　　炮头打马过来：“当家的，大将不入险地，杀鸡不用宰牛刀，我先带第一拨冲。”

　　二龙蹿过来：“都他娘的别争了。我二龙光棍一条，死了没他娘的牵挂，今天我不把纪老东西剖心挖肝，难解我心头之恨！弟兄们，跟着我冲！”

　　二龙说完纵马窜出去，第一拨土匪嗷嗷叫着跟着掩杀过去。

　　土楼上的看家护院一起开火，其中数只长枪火力极强，不时有人中弹落马，面对强大的火力，土匪不能靠近，二龙和他的弟兄们只能找掩体或掩藏在战马的死尸后，伺机还击，却没人敢擅自撤退。”

　　镇中，一小队日军与城防队员持枪跑出。

　　乌家堡，张炮头向众家丁挥手：“兄弟们，老爷说了，火速支援纪家，纪家要是完了，王福棠这个胡子，马上就来收拾我们。老爷说了，立功的弟兄，回来重重有赏。”

　　乡间土路，张庆裕给城防王队副也下达了前去纪家增援的命令：“你带着队伍前去增援，要快。”

　　王队副回头催促：“是！弟兄们，快点。”

　　跑出没几步，身后的一个副官嘟囔道：“你急的是那门子，是老丈人让人砸窑，还是老婆难产了？”

　　副官停下脚步掏出烟，自己点上。

　　王队副：“救兵如救火，何况我们这是执行公务，应该公事公办，我们巡防队和纪家里应外合，正是消灭王福棠的绝佳时机……”

　　副官冷笑道：“救兵如救火，对，说的没错，可这火烧了兵怎么办？还公事公办？皇上干娘娘是公事公办。你小子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王队副：“那怎么着呀？”

　　副官：“王队副，你看张司令给我俩派的二十几个人，大部分还是老弱病残，这他妈像是去剿匪吗？”

　　王队副：“还真有些不像。”

　　副官回望一下不多的兵：“哼，救兵如救火，这他妈像是放火的还差不多。”

　　王队副：“您分析的对，在下明白了。”

　　副官：“我们干巡防，负责专门剿匪，要真他妈公事公办，弟兄们早他妈一个不剩都投胎了。土匪是干什么的，比饿狼还凶狠，弄不好就咬你一口，我们巡防，说白了就是不让狼把羊吃光，而不是把狼灭了，真把狼灭了，羊还听话？还能服服帖帖让我等剪羊毛？再说土匪我们也灭不了，还指着他们养活我们呢。”

　　王队副：“对，对，对。您是司令的贴身副官，我听您的，您负责指挥。”

　　副官吆喝道：“弟兄们，都给我悠着点，小心别踩死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