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山寨将台高筑。台上新绣着“驼龙”二字的大旗迎风飘扬，台子中央的达摩老祖像高挂。

　　佛像前，正中的虎皮椅子坐着一身素缟的张素贞，两旁按序坐着穿戴孝服的二龙和四梁八柱。台下，头系孝带的众匪皆肃穆而立。

　　翻垛走到台子中央，高声道：“拜达摩老祖。”

　　台上侍女端上净水，腰别双枪的驼龙上前洗手。二龙和四梁八柱，分立两边。

　　洗手后的张素贞冲台子中央的达摩老祖像焚香叩拜，然后起身站起。

　　翻垛上前高声唱和：“众首领拜达摩老祖！”

　　二龙带领四梁八柱与翻垛跪拜达摩老祖后站起。

　　翻垛：“叩拜新当家！”

　　四梁八柱在台上叩拜驼龙，台下的众匪也纷纷跪地，山呼道：“叩拜大当家的，我等日后走马飞尘，愿随左右。”

　　翻垛：“请新大当家的讲话！”

　　张素贞冲台下左肩抱拳：“今日我驼龙带领龙兄虎弟在一块，大家要齐心协力。按大当家的生前遗愿，替天行道，杀富济贫，除赃官恶霸济鳏寡孤独，一定要把局作红了。有钱大家花，有马匹同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天我对着枪口说话，遇事秉公处理，一切按山规办事。四梁八柱要各司其职，有关五清六律，七不抢，八不夺。大家切要记清，我们走的是朋友路，花的是冤家的钱。今后，哪个违背了山规祖训决不轻饶！”

　　翻垛：“众人向达摩老祖和大当家的起誓。”

　　二龙带领四梁八柱走下土台，带领众匪向台上的达摩老祖画像起誓叩拜。

　　二龙：“我二龙带领龙兄虎弟，向达摩老祖和大当家的起誓——第一誓，自入绺门，以忠义为本，以孝顺父母为先，为人和睦，不忤逆五伦，如有不听死在万刃之下。第二誓，自入绺门，同行弟兄不能恃强欺弱，不可嫌弃轻视，兄弟有难要舍命救护，如有推诿，天打雷劈。第三誓，自入绺门，弟兄之间不可夺人之美，不可争夺妓女美姬。弟有弟分，兄有兄分，不得混乱通奸。如有不正之举，千刀万剐。第四誓，自入绺门，以忠信仁义，效仿古人桃园结义，如有二心，当死无葬身之地……”

　　众匪一誓一拜。

　　山寨议事台前，翻垛在香案前摇卦起课，台边绣着“驼龙”的大旗迎风飘扬，二龙与张素贞等候课卦结果。

　　二龙：“夫人，大寨主归天已有百日，夫人完全可以去掉孝服，为何还要穿戴？”

　　张素贞：“只要寨主的仇恨不雪，我就一天不脱孝服。不知翻垛今日课卦如何？”

　　二龙：“你我耐心等待，不一会儿就会有结果。”

　　香案前，翻垛反复推演半天，方才停住。

　　张素贞走至案前：“翻垛卦象如何？”

　　“翻垛：“夫人，此卦为骞卦，骞卦的上卦为坎，下卦为艮，艮为山，险阻在前是此卦的卦象，见险能休止不前乃是明智之举。”

　　张素贞：“按卦上说，这单生意不能做了？寨主的仇岂不是不能报了？”

　　“翻垛的”：“常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夫人何必在乎这几日？”

　　张素贞：“那你再算算，我们何日可以起兵下山？”

　　翻垛：“课卦起兵，乃山寨大事，岂可再卜？”

　　二龙：“夫人，莫要性急。来日，我们找‘刘半仙’在卜不迟。”

　　正在这时，喽兵来报：“山下‘刘半仙’到。”

　　张素贞：“快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喽兵将刘半仙引到。

　　翻垛一见，忙迎上前：“真是‘说曹操到，曹操就到。’”

　　刘半仙见到翻垛身后的张素贞，忙上前拱手：“在下给大寨主请安了。”

　　张素贞：“刘先生来的正好。我欲起兵为我夫报仇。翻垛方才课了一卦，说‘有险阻在前’，要我暂且休止。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翻垛：“方才课卦，‘卦为骞卦，骞卦的上卦为坎，下卦为艮，艮为山，险阻在前是此卦的卦象，见险能休止不前乃是明智之举’。因此，才劝大寨主暂缓用兵。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张素贞：“现纪、乌两家联手。我为夫报仇不宜，难道我砸其他的‘窑’也不行吗？”

　　刘半仙见说：“慢来！待屈指算上一算。”

　　说罢，刘半仙手中不停掐指，嘴中不停“咕囔”，好一阵才开口：“翻垛所讲‘艮为山，险阻在前是此卦的卦象，见险休止不前是明智之举’，可今日寨主属阴，主水。水遇阻，定起波澜，寨主要砸其他的‘窑’胜负或有一说。”

　　张素贞：“那我们就出兵先砸掉西南白家的大‘窑’如何？”

　　翻垛一时未语，张素贞转向二龙：“二龙你不是常说‘白家勾结官府，为富不仁，时常糟蹋良家妇女’吗？我们就兵指白家。”

　　二龙：“白家就白家，我二龙怕过谁？”

　　翻垛：“既然大寨主要砸‘窑’，在下听命就是，明日我就和大龙带人下山。”

　　张素贞：“翻垛，这可是我立柜当家干的第一票，刘爷说我主水，我当亲自引兵。”

　　刘半仙：“夫人，慢！卦辞虽说，东北之行山险峻，则困穷不通，而利于西南。西南为坤方地平坦，西南之行是行于正道，会见贵人则有利。夫人此去，是得人之象，非在钱财。”

　　二龙听后，甚为不满：“我们做土匪的不得财，我们还做得那门土匪？”

　　刘半仙笑儿不语。

　　张素贞：“好，此去，如得遇贵人，且也不虚此行。明日我们就下山。”

　　翻垛：“那我们就明日出发，后天早到达两路岔口，休息半天，晚上我们奔袭白家土楼，打他个措手不及。”

　　张素贞：“好！我们就按计而行。”

　　二

　　仁义军倾巢出动，向白四金家土楼压去。从山坳里转出肩上架着海东青沿路疾行的海兆龙。看见有人疾驰而来。他忙闪在一旁避让。二龙领着弟兄与海兆龙擦肩而过，后面的张素贞几人却勒住了马缰，她警惕地打量着海兆龙。张素贞在马上抱拳：“请问好汉姓甚名谁，是哪个绺的？”

　　海兆龙：“在下荒村野民，不劳您闻名过耳，敢问头领是哪个寨子的？”

　　张素贞：“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王福棠夫人张素贞，绰号驼龙是也。”

　　海兆龙：“达摩老祖威武，早闻大名，失敬失敬。”

　　张素贞豪爽道：“‘人生照面，多少香火缘’，在下见好汉一副英雄气概，心生爱慕，故此叨扰。不知英雄要去哪里？还望英雄留名。”

　　海兆龙正要答话，张素贞身后闪出她的翻垛。

　　翻垛：“呦！这不是江湖是闻名遐迩的‘海东青’吗？失敬，失敬。”

　　海兆龙见翻垛认出自己，拱手作揖：“不才正是‘海东青’。”

　　翻垛：“敢问英雄，要去哪里？”

　　海兆龙：“近来，不知哪个绺子的弟兄，冒我‘海东青’之名，在前面实施打劫，故前来查明。不知‘仁义军翻垛’可知情？”

　　翻垛：“我只知四金镖局的人常冒你‘海东青’之名走镖，尚不知有人冒你之名实施打劫。我‘仁义军’名声在外，断不会做如此龌龊之事。说不定是蛤蟆沟、荆条沟、魏傻沟几个小绺子，或是哪儿冒出的新绺子所为也说不定。”

　　海兆龙：“多谢翻垛告知，在下领情，就此告辞。”

　　在旁的张素贞想起刘半仙的占卜，心想：“莫非刘先生的话印在此人身上。想到这里她猛然叫到：“慢！”

　　正要辞别的海兆龙不由停下脚步。

　　张素贞：“早闻‘海东青’是个‘劫富济贫’的英雄。好汉为什么不问问我们去那里，去做什么？”

　　海兆龙：“不敢。”

　　张素贞：“这有什么不敢？告诉你，我们现在要去砸白四金的‘窑’，素闻英雄一向喜‘除暴安良’，敢请英雄一同前往。”

　　海兆龙想了想抱拳到：“在下因有事要查，恕不能奉陪。何况‘仁义军’英雄众多，不缺我一人，在下告辞。说完转身离去。”

　　翻垛：“此人不识抬举，我们白耽搁了许多时间。我俩现已落在后。我们快追上前去吧？”

　　张素贞叹了口气，打马向前。

　　岔路口，奔波一路的仁义军，开始扎寨安锅，做饭休息。

　　黄昏，仁义军起军向白家土楼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