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医务室内，关博通正配着跌打损伤膏，郭松龄的副官走了进来。

　　副官：“今晚，郭副司令在家设宴，特邀请关医官参加。”

　　关博通：“关夫人小恙，我不过是开了付药，何至与此？”

　　“这是郭副司令的意思，还望关医生务必出席。”

　　“我接受邀请就是了。”

　　晚上，关博通准时到郭松龄家赴宴。副官早已在门前恭迎。

　　“关医生，您来了。就等您了，您随我来。”

　　副官领着关博通向郭家后宅走去。

　　门开了，关博通走了进去。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屋子立时安静了下来。围坐在宴桌上的五六个不同官阶的人，与关夫人同时站了起来，却唯独不见郭松龄。

　　韩淑秀：“很高兴，关先生能来参加宴会。随后指着身边的一个空位说：“关先生，请过来坐！”

　　关博通满是疑惑：“郭副司令呢？”

　　韩淑秀：“在家里宴请各位是郭副司令的意思，本应由他来主持。西边来了要人，不得不去迎接。故让我来主持这场家宴。现在关先生一到，人就算来齐了。”

　　她拍了一下手，副官走进，她吩咐到：“可以上菜了。”随后，一挑饭箧挑了进来。不一会，丰盛的宴席摆满了一桌。不仅有冷拼，有酒，还有冒着气的热菜。

　　副官依次为大家斟上了酒。

　　韩淑秀指着桌上的发菜：“大家都是郭松龄的故交，这里除了关医官外，可能只有个别彼此不大熟悉。这不要紧。我想大家一聊，就相互熟悉了。还有，这些菜呀，都是从馆子预定的。大家随意。关先生请，不要客气！　”

　　关博通一脸狐疑：“郭夫人，太客气！不久前夫人偶患小恙，小老儿不过是为夫人配了几味药，何劳郭副司令如此？将我谓之故交？”

　　韩淑秀：“关医官，还记得十多年前，郭副司令被带上刑场的那一刻？你曾言郭副司令是个俊杰，难得的人才。”

　　关博通猛然想起：“对，对，还是夫人在刑场上将郭副司令救下的。”

　　韩淑秀：“这样说，我们可是故交了吧？”

　　关博通：“是，是，这样说可是故交。”

　　韩淑秀：“在座的其他各位，都是些老同盟会员，我就不一一介绍了。郭副司令摆下此宴，一是谢谢大家，对他的一向的支持；二是要与各位共议一件重大举措。”

　　大家不约而同：“什么举措？

　　韩淑秀：“大家先吃先喝，不然，大家一会就顾不上吃喝了。来大家先喝一杯。”

　　大家开始喝酒吃菜。几杯酒下肚，参加宴会的人，终有耐不住性子的。一人站起道：“郭副司令有什么重大举措，关夫人还是先说的好。”

　　韩淑秀：“也好！我就简单说说。辛亥革命，皇上没了，体制改了。表面上我们实现了同盟会建立共和的主张，可一切还是照旧。如今是军阀割据，吏治腐败，有钱人依旧是吃喝嫖赌，花天酒地，穿官衣的同样是贪污腐败穷奢极欲，就连执法的也同样是索贿受贿，抱美泡妞……，百姓是苦不堪言。”

　　说到这里，席间是一片叹息。韩淑秀清了清嗓音，继续讲道：“对于这次入关作战，郭副司令，本是反对的，认为战乱只能给百姓带来灾难。后来，他改变了注意。他想借此，让人们认识一下自己，想凭自己的军事才能为同盟会争得一块地盘，去实现自己的抱负和理想。于是他出生入死，带领你们打下了最为艰苦的九寨口一仗。”

　　“是，说的是。”众人随声附和，

　　“说起来，我们打的那一仗，真可是谓‘惊天地泣鬼神’”韩淑秀顿了顿：“也许你们要问，我说这些干啥？我问大家一句，这次奉军打败直系，谁的功劳最大？”

　　有人道：“当然是我们郭副司令。”

　　韩淑秀：“原想张大帅会论功行赏。结果呢？这回奉军入关后，得到封赏却不是郭副司令，也不是在座诸位。进入山海关后，打下直隶、山东、河南、江苏诸省后，派到各省接收的不是我们，而是他的手下，就连他身后的那个连战场都未上的杨宇霆，都被封了江苏督军。难道你们郭副司令就不配做督军吗？”

　　有人道：“怎么不配？应该是一百个配，一千个配。”

　　韩淑秀：“我向大家说这些，有人会觉得，郭副司令这样想，是不是有什么野心，要争地盘。我要告诉大家的是郭副司令这样做，不是要为自己争，而是想为同盟会争一块地盘，去实现我们民主、民生、民权的理想。”

　　听到韩淑秀的话，在座各位除关博通外，无不议论纷纷。

　　“张大帅的做法，委实不公道”

　　“我们同盟会应该挣得自己的地盘。”

　　韩淑秀：“你们说得对，现在郭副司令想要带你们做的大事，就是要争一块自己的地盘。不知大家是否赞同，愿意？”

　　“我们赞同！”

　　“我们愿意！”

　　“我们原意与司令共进退。”

　　关博通：“慢！我有几句话，不知大家愿不愿听。”

　　韩淑秀：“您讲。”

　　关博通：“我断定举事是不会成功的。”

　　“为什么？”

　　“郭副司令率领你们驰援九门口、激战石门寨，出击秦皇岛所向披靡。那时，他要争地盘，果断追击，即使不听大帅军令，谁也说不出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吗？可现在不同……”

　　韩淑秀：“怎么不同？”

　　关博通：“现在是从自家人手里夺地盘，自己人打自己人，内部人意见能统一吗？你们能得到人们的拥护吗？”

　　韩淑秀：“这不用担心，郭副司令前不久对张学良这样说过‘上将军脑筋太旧，受群小包围，恐已无可挽回，我要推你继任东北首脑，改革三省局面。’我想有张学良的这面旗号，

　　取得人们的理解与支持不是难事。”

　　关博通默然。

　　韩淑秀：“既然大家没有不同意见了，我们就把杯中的酒干了。”

　　众人举起酒杯。

　　1925年11月21日，郭松龄起兵反奉。滦州城内万人齐聚，郭松龄发表反奉宣言。

　　关博通手拿载有“反奉宣言”的报纸，直奔郭松龄住处。

　　士兵阻拦：“站住。”

　　“我是关博通。我有事找郭夫人。”

　　“郭夫人正忙着收拾东西，没时间见你？”

　　“我有急事，还请你禀报一声。”

　　“这……

　　“事情紧急！不然，我往里闯了。”说罢，关博通推开士兵就要往里闯

　　士兵见拦不住，于是说道：“好，你等一等，我去禀报。”

　　关博通：“事情来不及了，我随你一道进去。”

　　士兵见自己阻拦不住，一边进院一边喊：“关夫人，关医生要见你。”

　　正在收拾东西的韩淑秀听到喊声：“就让他进来吧！”

　　关博通进了屋内，韩淑秀将收拾好的行李往旁边一推：“关医官，什么事？”

　　关博通：“你们起事是不会成功的，我希望您能劝劝郭副司令赶快停止。”

　　韩淑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此事您就不要管了。”

　　二

　　天气寒冷，没有枪炮声，前沿阵地一片宁静。

　　关博通作为军里的主管医生，带着卫生兵，冒着严寒在前沿阵地查看士兵的伤情。

　　壕坑内，一些士兵身着单衣，他们虽不停地跺脚搓手，但仍有不少士兵冻伤。

　　关博通俯身为一个有冻伤的兵士，涂抹着樟脑油。并关切地询问：“痛吗？”

　　士兵摇摇头：“都冻木了，哪还觉得？”

　　关博通叮嘱道：“千万别烤火，否则会疼得更厉害。”

　　士兵不满地问：“关医生，你说，这叫啥事呀？东北兵打东北兵……”

　　这时，一个士兵连长奔了过来：“不想活了，发什么牢骚？”

　　说完他一眼看到关博通，他先向关博通敬了个礼，随后问道：“关医生，你怎么到前沿来了？战斗就要打响。马上就要冲锋了，您还不快点下去？”

　　关博通望了一眼士兵连长说了声“谢谢”，随后问：“你觉得这仗能打胜吗？”

　　士兵连长：“打胜打不胜我不管，我就知道执行命令。关医生，你还是快下去吧？说罢命令身旁的一个士兵：“快把关医生送下去。”

　　正说着，‘砰、砰’天空飞起两颗信号弹，紧接着冲锋号响起，士兵连长把手一挥：“冲！壕坑内的士兵先后跃出，向前冲去。”

　　突然，阵地后响起了炮声。炮弹在冲锋的士兵中爆炸，冲锋的士兵连长回身高声叫骂：“妈的！不长眼呀？怎么自己人炸自己人呀？话音未落，他已到在了血泊中。”此刻，已出了战壕的关博通不禁惊异，后边传来了四散奔逃的士兵的喊声：“不好了，炮兵部队倒戈了。快跑！”

　　关博通向冲锋的士兵望去，只见他们纷纷随着炮弹的爆炸倒下。

　　突然，一颗炮弹在河滩上爆炸，河滩上的鹅卵石被爆炸的气浪掀到空中，落下来正好击中关博通的头部，关博通顿时天旋地转晕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