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医官卸甲(3—4)
三
野战医院病房内,脑部受伤的关博通在医院里已持续昏迷了好多天,当他苏醒时,已快过年。护士:“关医生,您可醒了?”
关博通:“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
护士:“您还不知道呀?你头部受了伤,现住在医院里。”
关博通脑中闪出“炮弹在冲锋的士兵中爆炸”的情景:“我不是在前沿阵地吗?”
护士:“您负伤前是在前沿阵地,可现在您是在医院里。您可把我们吓坏了。”
关博通不解:“我怎么就把你们吓坏了?”
护士:“您被王旅长亲兵发现,送到了这里。王旅长知道后马上把你的情况向上面做了报告,上面来了电话,说一定要尽力抢救你,如有半点差错,拿我们院长是问。谢天谢地,这六七天,你总算醒了过来。”
关博通吃惊地:“什么?我睡了六七天?”
护士:“什么睡了六七天?是昏迷了六七天,要不是院长关照给你打葡萄糖,饿也饿死你了。现在饿了吧?我先去院长那儿知会一声,然后,给你弄点儿吃的。”
关博通点了点头。
护士:“你躺了那么多天,我还是先扶你坐起来,也舒服点儿。”
关博通又点了点头。
护士扶着关博通坐稳后,去找吃的去了。
两天后,身穿病服已能下地行走的关博通小解后,正要回病房。一个大个军人迎面走来,他一眼认出了关博通:“总医官,你怎么在这儿?”
关博通一时没有认出:“你是……”
大个军人:“我是马占山呀,您忘记了,那回我和库管争吵,还是您给解的围呢?”
关博通想起来了:“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马占山。快到我的病房坐坐,与我说说外面的情况。
马占山:“好的,我是不知道您在这里。我要是知道您在这里,我早就来看你了。”
关博通回到病房,坐到了病床上,马占山坐在了床边。
关博通问到:“马连长,郭松龄到底怎样了?”
“他的情况您还不知道?”
“我前日才苏醒,怎么会知道?”
马占山低声:“郭松龄和他的夫人都已被处决了。”
“怎么那么快就被处决了?没经审讯? ”
“没经审讯,他们死得很惨很惨。”
“他们是怎样被捕的,他手下不是有七万多人吗?”
马占山不由“咳——”了一声说道:“俗话讲‘兵败如山倒’,胜败往往是一夜之间的事。”
“你能不能说详细一点。”
马占山:“是这样,在辽河西……
反奉失败后的郭松龄带着夫人韩淑秀坐着一辆驴车,随同残余的队伍向山海关撤去。途中一个起了反心的随从人员,兜里装有郭松林的名片,撕碎后扔在地上。
奉军王永清旅的部队在后追击。一个下级军官发现了路上撕碎后的郭松龄的名片。他俯身捡起,看了看,遂跑到王永清跟前:“报告旅长,在路上拾到撕碎后的郭松龄的名片。”
王永清在马上接过撕碎的名片看了看:“快给我追,郭松龄离此一定不远。”
士兵在在王永清的命令下,加快了速度向前追去。
乡间土道,一辆驴车载着一对围着棉被的“农家夫妇”向南疾行。他们就是化装后试图逃回山海关的郭松龄夫妇。经过长途跋涉,跟随郭松龄的队伍几乎全部溃散逃走,驴车上郭松龄,隐约看见了后面追杀的奉军。他不由长叹:“时也,命也,运也。”
一士兵:“军长,奉军离这里不远了,怎办?”
郭松龄:“怎办?快逃就是。”
士兵抓紧向前逃去。
车上的韩淑秀一指前边:“夫君,你看。”
顺着韩淑秀手指的方向,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庄。
郭松龄一看觉得似乎有了一线生的希望,他低声对赶车的士兵说:“再往前走一点,你就把车停下,待我们下车后。你不要管我们,赶车继续向前。”
驴车往前走了没多远,村庄清晰可见。士兵停下车,郭松龄和韩淑秀迅速下了驴车,士兵迅速将车继续向前赶去。
郭松龄:“快,我们到村里躲一躲或有生的希望。说完他牵起韩淑秀的手,快速向村里走去。”
农家小院内,王永清用枪恐吓老农:“你这里可有姓郭的来过?”
老农在威胁之下,不由战战兢兢:“不知谁姓郭,只见有穿袍褂的一男一女由人搀扶下了菜窖。”
王永清示意官兵打开院子里的地窖。
王部官兵掀开菜窖口,大呼:“郭司令,请上来吧。”
郭松龄夫妇无奈爬出地窖。
王永清见了郭松龄恭敬地手一摆:“郭司令,请吧!”
马占山:“郭松龄夫妇就这样被逮捕了。”
关博通:“张学良与他关系那么好,就没替郭松龄求个情?”
马占山:“为了保住郭松龄的性命,张学良四处求人说情,他努力说服父亲张作霖放郭松龄一条生路,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作担保。结果得到张作霖回答却说‘作为长子连他的性命也属于老爹的’没有资格替郭松龄担保。张作霖随后电令将郭松龄押解回奉天,然而,一向与郭松龄不和的杨宇霆却担心夜长梦多,再起变化,密令枪决郭松龄夫妇。
郭松龄夫妇,在辽中县老达房村南四里的辽河滩遭到了杀害。临刑前,郭松龄遗言,‘吾倡大义,不济,死固分也;后有同志,请视此血道而来。’韩淑秀亦从容道:‘夫为国死,吾为夫亡,吾夫妇可以无憾矣!’随着两声枪响,他们到下了。
关博通不由扼腕叹道:“真可惜了一位英才。”
马占山:“郭军长夫妇二人死的可惨了,他们在惨遭杀害后,不仅被剁去了双脚,而且还被暴尸三日,真是惨不忍睹。”
关博通接连摇头:“战乱只能给百姓带来的无尽苦难。”
马占山也不禁感慨:“先生如此体恤百姓。不知,先生作何感想?”
“我还是不问事实,归隐山林吧。”
医院病房内,关博通捂着眼皮,护士托着放有盛有熬好中药的盘子,走了进来:“关医官,头痛好些吗?”
关博通摇摇头:“还是有些痛。”
护士:“您自己开的方子,难道也没效。”
关博通:“药效还是有的,只是缓解一些。脑部受伤,要完全恢复,需长期静养。”
护士:“这药温度正好,您赶紧喝了吧。”
关博通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下。
四
院长,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进来。他把牛皮纸袋往关博通面前一送:“老关呀,你退伍的事,上面是怎么也不打算批,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你的事办妥。袋子里面装的是批准你退伍的手令还有遣散费。你看一看。”
院长将纸袋递上:“从私人感情上,我真有些是舍不得你呀!”
关博通:“我也有些舍不得。在这里,您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是那么周到。我是忘不掉的,在这里我还要说一声谢谢。再次我衷心的表示感谢。”
说完双手一拱:“回头,那我收拾一下可就走了。”
院长:“不用那么着急,反正手续已经办下了。”
关博通一摆手:“不,这事赶早不赶晚。”
院长:“那我找个人帮你收拾一下。”
关博通:“只是一些随身物品,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吧。”
院长:“那您慢慢收拾。咱们后会有期,我就先忙去了。”
关博通将自己的物品,装进一个皮箱走出了医院,头也不回地走向人来人往的街道,将满腔仇怨抛在身后。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关博通正走着,看到一堆人拥在一起在围观什么,靠近一看,是一个男人在毒打一个八九岁模样的孩子,男人嘴里喊着:“小小年纪偷东西,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关博通上前劝阻:“你怎么对孩子下这么狠的手?孩子会被打坏的?”
然而那个男子正在气头上,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叫你偷东西,叫你偷东西,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关博通上前一把抓住男子打人的手:“你不能这样打孩子”。
男人:“我打我的孩子,你管不着?孩子拿人家的东西,不管行吗?”
男人竞和关博通激烈争吵起来,小孩子趁机跑得无影无踪了,男子才将还在举着的放下手,遂愤愤而去。
这时有个好心的老先生提醒关博通:“您的皮箱被人拿走了。”
关博通转身看,果然皮箱不见了。
老者拉着关博通:“告诉您,那个男人和小孩都是一伙的,他们经常用这种方法在这一带专门结伙偷窃。您是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皮箱被盗,关博通震惊之余,又感到羞愧:“我怎么这么容易就上当受骗,我一定找到你。”
关博通在这一带的大街小巷搜索寻找着那伙行骗人的踪影。大院高墙的小铁栅栏门外,一个蓬头垢面的孩子,趴在地上用一根棍儿使劲地勾栅栏门内的一个狗食盆子,经过孩子的努力,终于勾出了那个狗食盆,他不顾一切地捧起盆子,用嘴去舔盆中所剩的狗食。
关博通走上前,定睛一看,正是昨天那个被男人暴打的孩子。关博通一把拎住了这个孩子。
关博通:“昨天,你们把我的皮箱弄到哪里去了?”
孩子惊恐地摇着头。
关博通大声地:“你说,昨天,你们把我的皮箱到底弄到哪里去了?”
孩子惊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难道他是个哑巴?”昨天的经历使关博通不敢轻信。于是他大声地问:“你不会讲话吗?”
孩子点了点头。
关博通一时间动了恻隐之心,指了指接对面的一个小吃摊:“我们到那边坐坐,吃些包子好不好?”
孩子吃惊地望着关博通,然后点了一下头。
关博通领着孩子要走,孩子指了指地上的狗食盆。关博通明白了孩子的用意,松开了手。只见孩子把那只狗食盆送回到了铁栅栏门内,并用那根棍子往里边又捅了捅。
关博通把孩子领到小吃摊前,他从身上掏出了几个铜板递给了摊主:“您给孩子拿几个包子。
摊主拿了三个肉包子。关博通将三个包子全塞到了孩子的面:“孩子,饿了吧?慢慢吃。”
小家伙狼吞虎咽地只吃掉了一个,另两个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吃。
关博通问:“你为什么不吃了?”
小孩子只是摇头。
关博通:“那你就拿回家吃吧。说着,他找摊主要了张纸,把包好的包子塞到孩子的手上:“孩子,拿住了,别掉了。”
孩子含泪点了点头。
关博通:“你能带我去你家吗?”
孩子犹豫着。
关博通:“我不会给你找麻烦,我是想看看你家,帮帮你们。”
孩子不语,却顺从地走在前面。
小孩带着关博通在城里穿了好几条街巷,最终又回到了小食摊。
摊主看到关博通:“你们怎么回来了,难道落下了什么东西?”
关博通:“没落东西。我想到这孩子家去一趟,不知,怎么转来转去,孩子又把我带回了这里。”
摊主:“你去这个孩子的家呀?他家在城外的一个破院里。”
关博通问孩子:“是这样吗?”
孩子点了下头。
关博通:“孩子,我说了我不会为难你们的,这回你可以带我去你家了吧?”
孩子点了点头。
城郊一个破落的被废弃的杂院。进了杂院,只见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躺在破败的屋檐下,似乎在生着病,关博通本能地抓起她的手,为她把脉。她却挣脱了关博通的手。男孩上前把舍不得吃的肉包子塞给她,小孩子闻到肉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男人的喝斥:“你们把什么人带了回来?”
关博通猛一转身,看到一个男人就站在身后。
那个男子一看是关博通,竟然跪下来,关博通大惑不解:“您这是怎么了?”
男子:“关医生,我好糊涂呀?竞让孩子偷了您的东西?”
关博通一脸雾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起来说。”
男子站起:“关医生,我也在奉军干过事。在部队时您还給我治过病,您可能不记得我,我可知道您。招兵那阵,报上名就给两块大洋。我就想当兵挣些钱,养活家人。谁想,要进关打仗,我便逃了回来。昨天,孩子偷了你的箱子。拿回来一看,没想到是批准你退伍的手令,还有遣散费。于是,为就出去找您,好把东西还给你。真没想到孩子把你领到这儿了。”
关博通:“你不会怪你的孩子吧?”
男人:“我怎么会呢?为现在就给您拿皮箱去。”
关博通:“慢!这屋檐下的女孩是你闺女吧?”
男人:“是。”
关博通:“她可有病,而且病的不轻。”
男人:“这我知道。我也想请郎中給她瞧瞧,可吃饭钱都没有,哪有钱给她看病?”
关博通:“我现在就给她看看。”
男人:“那我就谢谢您了。”
关博通为孩子作检查,男子则转身跑出了院子为关博通取箱子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手里提着关博通的皮箱。
男子:“您的东西全在这里,您看一看,还缺少什么没有?”
关博通连看也没看,从箱子盖子的夹层拿出笔,给开了处方。又打开装有遣散费的袋子,往那男人手中一塞:“快!拿去给孩子抓药!剩下的钱,当个本钱,做个小买卖,千万别让孩子上街偷东西去了。”
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您真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我代两个孩子,谢谢你了。”
关博通将男人从地上拉起:“千万不要这样,快给孩子抓药去吧。我要马上走了”!
【编者按】第三十一章(3—4)节乱世藏悲歌,仁心渡困厄。关博通的归隐之路虽布满波折,却始终闪耀着人性的微光,于兵荒马乱中留存一份温暖。一觉醒来,乱世风云已改。郭松龄夫妇血洒辽河的悲歌,断了关博通济世之心。他决意归隐,却遭窃遇困,偶遇的哑童竟牵出一段军中旧缘。医者仁心未改,他倾囊相助,前路却依旧迷茫。关博通此番离开后,真能顺利归隐山林吗?那对受助的父子,能否靠这笔钱治好女儿、安稳度日?乱世之中,心怀仁善的他,还会遭遇怎样的意外与牵绊?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