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医官卸甲(5—8)
五
夜晚,公主岭风月轩灯火辉煌彩球高挂,门庭若市商贾雅士达官贵人尽行出没。门前,两个身穿锦衣,头插玉簪的女人不断招呼着往来的客人
里面,珠帘高卷,笙歌高奏。
绿林出身的连长老白龙头顶獭皮帽眼戴墨镜、身穿猞猁皮袄乔装成阔商走进了风月轩,老鸨迎上:“客官,您有日子没来了?”
老白龙:“是的,我些时日没来了。不知近日,可有新来的姐姐?”
老鸨:“新来的有,只是还不曾开‘苞’,恐怕您得多破费些?”
老白龙:“多少银子?”
老鸨:“看您是老顾客,您给三十两。
老白龙:“这么大的价钱,您还是留着吧。有俩钱我还是省着点,多来两次吧,再说这新雏,未必有味道。”
老鸨:“那我就给您找一个滋润的,包您满意。说完她转身向楼阁上喊道:“秀菊,迎客。
老白龙忙伸手:“打住,她是不是肥了点儿。”
楼上,出了槅门的秀菊一听马上转回了屋。”
老鸨:“那就换个瘦的。水仙,怎样?”
老白龙:“水仙吗?是不是瘦了点儿?”
老鸨:“怎么着,带银子不多,还挑肥拣瘦。这么着把,让翠喜,服侍你怎样?”
“翠喜。”这是老白龙在这儿从未听说过的名字,他迟疑了一下,心想今天我倒要看看她长的是啥样,他把手向前胸摆了一下:“翠喜?行,好赖就是她了。”
老鸨:“我给你喊她。”
老白龙:“不用,你告诉我,她在哪个房间就行。”
老鸨:“她在楼上顶西的那个房间。”
老白龙:“好的,我自己上去。”
说完他上楼朝最西的那个房间走去。
翠喜房间门前,老白龙轻敲房门,“谁呀?”门里传来问话声。
老白龙:“花客。”
只身逃脱的驼龙,隐名换姓藏身于妓院。听到门外的声音,从门缝中瞧了一眼,见门外人衣着华贵,于是照行规开门接客。老白龙走进。驼龙为老白龙宽衣,脱下猞猁皮袄。老白龙转身露出身份:“你认识我吧?跟我走一趟吧。”
驼龙从容淡定,手伸向柜上皮箱说:“那我换件衣裳。”
老白龙急忙扣住驼龙双手:“不必了。”遂朝外大喊:“来人!”
几个持枪的人闯进,将驼龙押下。
老白龙打开皮箱,一看不由心惊肉跳。皮箱里有两支镜面匣子(手枪),子弹已上膛,大勾张开,拿起就响。不禁说声:“好险!”
六
1925年1月8日,大街上人头攒动,宽城子的男女老少争相去看热闹。
人群中,众说纷纭:
“听说,被枪毙的是个女土匪。”
“双手都会使枪。”
“别看她,是个女的,她可是心狠手辣。”
“她为夫报仇,人,她都杀了,纪家土楼里所有的人。我看她是有情有义。”
“听说她还率人攻进了日本人的警备司令部。”
……
街上的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着,人们却不仇视她,而是以惊羡的口吻传颂她如何勇猛,
这时,街东传来铁轮马车的行进声。
“别说了!刑车过来了。”
随着一人的话语,人们翘脚企望都把目光投向了东面。“那就是驼龙”。
刑车过来,一辆铁轮马车上,几名士兵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犯人。她身穿紫底衣襟。外罩一条长棉裙,在她的脸上没有透露出半点惊慌之色。
刑车所到之处,商家送吃送穿送戴。都被押解的士兵所拒。
来到四马路一家绸缎庄前,她喊了一声“停一下!”车夫当即将刑车停下。
路边,绸缎庄老板手托一块红绸站在那里。
“把绸缎庄老板手上的那块红绸,给我披上!”
听到驼龙要红绸,押解的士兵迟疑了一下,绸缎庄老板,随即将红绸递上。
其中的一个士兵,接过那块红绸,披在了驼龙的身上。
围观者叹息:“啧啧!这么好的大姑娘白瞎了,多俊啊!”
刑场上,被五花大绑的驼龙外披一条红绸,更显眉目清秀。时髦漂亮的她犹如戏台上的贵妇人。
刑场外,万头攒动,人群中站着回乡经过的关博通。
刽子手举枪待令,摄影师傅给驼龙摄下行刑前的一张照片,以验明正身,
驼龙大义凛然,面无惧色,高喊:“来吧!我不怕死!二十年后,我又是一条驼龙。”
“行刑”随着行刑官一身令下,一声枪响,身披红绸的驼龙倒下,飞溅一地的血迹。
由此,东北土匪史上,由此多了一抹殷红。
七
月台上,关万海穿着一身警察服和关万东在等候着即将归来的父亲。一起来接关博通的还有他们的堂姐关蕴华。
关蕴华:“我叔一走好几年,也不知老人家变成了什么模样?”
关万海:“我父亲离家有好几年了,还真不好说。”
关万东:“我们都这么大了,父亲能不变样吗?”
几人正说着,一辆小火车喘着粗气进站了。
火车停稳,火车头冒出的蒸汽覆盖了整个小火车站。
关博通下了车,迎面看到了前来接站的人。他放下行李,关万海、关万东迎上前使劲抱着自己的父亲。
关博通抱着两个儿子嘴中不断嘟囔着:“你们怎么都来了?都快叫我认不出来!这么多年了,终于又见到你们了,你母亲还好吧?”
关万海激动地:“好,一切都好。只是郭鬼子反奉,父亲又在其下任职,家里人为您担老心了,现在您总算是回来了。”
“哦”关博通望着穿着一身警服的关万海:“怎么当上警察队长了?”
关万东:“爹,你小看他了不是,人家现在是警察署长。”
关万海:“就是一个混饭吃的差事,这么多年您不在,我再不找个差事,拿什么养活一家人?”
关博通叮嘱:“当官是好事,记住了咱们可不能干哪些伤天害理、鱼肉百姓的事。”
关万海:“这您就放心吧,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个理我知道。”
关蕴华则悄悄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亲热。
亲热一番后,关博通猛然看到身边还有一人,忙上前走去:“这是博涛家的蕴华吧?”
“是我,老叔。”关蕴华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关蕴华正欲搭话,关万海却将话头抢了过来:“父亲,是这样。接到您要回来的信,我本要雇车接您,不想在街上碰上了拉完货的蕴华姐。说什么也不让我雇车,今天一早,她就把自家的欧式马车赶来了。”
“是这样呀!蕴华,你娘身体可好?”
“好这呢?”
“那你弟和你姐呢?”
“我弟刚学着做买卖,我姐则嫁人了。”
“那……”关博通还要问下去,关万海在旁边插了话:“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回家唠吧。”
关博通高兴地:“好,我们回家唠。”
关万海与关万东一人提着一件行李,与堂姐一起簇拥着父亲向马车走去。
车上,关蕴华帮车老板打开驾座下的包箱,将关博通的行李安放好后,遂向上了车的关博通招手道:“叔,你们父子团圆,我就不过去叨扰了,回去问我婶娘好。”
关博通也向关蕴华挥手:“回去问你娘好!”
马车遂向大路驶去。
靠山屯关家大院内,鹰架子上站着一只鹰。
屋内,关老太太将一簸箕瓜子放在了雪儿的旁边。
“娘,我父亲回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关老二的喊声。
关老太太忙领着雪儿迎了出去。
看着一身戎装的关博通,雪儿不知如何是好。
关老太太赶忙拽了雪儿一下:“雪儿,这是你的爷爷吗、你不记得了?”
突然,雪儿看着眼前的关博通,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一下子就扑在关博通怀里。用头使劲蹭着关博通的前胸。
关博通老泪纵横:“哎,雪儿,我的好孙女!”
关老太太:“老头子进屋吧,有话我们屋里说。”
还没进屋,一股香鲜的味道从厢房传来
关博通:“锅里炖什么了,这么香?”
关老太太:“我让人炖了猪肉粉条子,还有山鸡、兔子炖榛蘑,你不是就得意这口嘛?进了屋就开饭了。还是家里过去的那老味道。”
关博通:“难得你们都还记得,就差老三了。”
八
两天后,关博通去拜访索老爷。
索老太太正在院前喂鸡,听到关博通的呼声,放下来手中的活迎了出去。
关博通:老嫂子,我前来看您和大哥来了。
索老太太:“嗬,博通兄弟回来?是稀客、稀客呀!我说这一大早的就听到喜鹊叫。”随后向屋里高声喊:“老头子,关博通来了,您出来迎一下。”
“喊什么,他想进就进!我不迎他。”屋里传出索老爷的喊声。
索老太太:“老关呀,你瞧这倔老头子,不知又犯了那门子犟脾气了。别理他,我们进
屋去。”
望着走进屋里的关博通,索赫里不知是气,还是咋地,讥讽道:“嗬,博通兄弟呀?稀客、稀客你不是被请去在东北军当军医官呢吗?你干的好好地怎么回来了?”他的语气似乎夹杂着几分惊奇。
索老太太冲着索赫里:“老头子。有话不能好好地说呀?”随后她又转向关博通:“你俩有话先唠,您多担待点儿,我给你们弄茶去。”
索老太太沏茶去了,关博通方说到:“一言难尽啊,老哥哥,这些年身体可好啊?”
索赫里:“托你的福的还算是活着,唉,就是缺你这块骨头,日子过的没滋没味的。”
“什么没滋没味,我看你过得挺滋润的。”
“还记得吧,当年你我曾好过,也曾闹得是不可开交过,……”
“都是过去的事了,还说他干什么。
“这几年,你在外面有长了见识,可说出来听听”
关博通摆手到:“长什么见识呀?还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倒要是谢谢你老哥哥、老嫂子的关照,不然,还不知我家有会闹出什么乱子。”
索赫里:“你家老大都是县里的署长了,哪里还用得我去关照。”
这时,关老太太将沏好的茶端上:“你俩喝茶。边喝边唠。”
索赫里:“走了这么多年,你还终于落叶归根了!实属不易。听说你在郭鬼子手下当医官,郭鬼子反对张大帅被杀,我说你怎么就没事呢?”
关博通:“说起来,我是一言难尽……”
【编者按】第三十一章(5—8)节乱世落幕,归乡心安。驼龙的烈、博通的仁,都湮没在岁月里,唯有故土与亲情,成了风雨过后最暖的慰藉。风月轩里暗藏缉捕,驼龙血洒刑场成传奇;月台之上父子重逢,关博通终归故里享团圆。从乱世纷争到乡居安稳,归途藏着太多唏嘘,而故人相见的闲谈里,又将勾起多少尘封的往事。关博通会向索赫里细说过往的波折吗?索老爷口中的 “当年纠葛”,究竟藏着怎样的旧事?回归乡里的关博通,往后又会遇上怎样的日常与波澜?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