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图亚什土王府院内，甘珠尔扎布正用喂过鹰的肉挑逗着哈巴狗。

　　甘珠尔扎布：“打滚，打滚，再打一个……”

　　在地上不停翻滚的小狗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甘珠尔扎布手中的肉片。

　　甘珠尔扎布：“作揖，作揖……”哈巴狗随着甘珠尔扎布的口令，两腿站直，将两爪放置胸前，做出作揖状，两眼巴巴望着甘珠尔扎布手中的肉片……

　　身着男装的芳子从外骑马归来，她刚跳下马，府中的一个仆从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接过川岛芳子手中的马，向王府后面的马厩走去。川岛芳子则快步上了台阶，径直向王府里面走去。

　　“转圈，转圈……”哈巴狗望着甘珠尔扎布手中的肉，它吐着舌头，流着口水不得已顺从甘珠尔扎布的口令，在原地转了两圈，甘珠尔扎布哈哈大笑，这才将手中的肉片填入

　　哈巴狗的口中。

　　走进王府院内的川岛芳子看到了正在戏耍哈巴狗的甘珠尔扎布，不由面露愠色：“郎君，这就是你要完成你父的遗愿该做的事吗？”

　　甘珠尔扎布：“我现在不是没事可做吗？”

　　川岛芳子：“没事可做？难道你忘了实现满蒙独立，匡扶大清的志向？”

　　甘珠尔扎布：“没忘，可这里的王爷不愿实行满蒙独立，而是赞同科喇沁王府贡桑诺尔布的主张，要在中华民国的一统下的实现民族自治吗？”

　　川岛芳子：“他不主张，难道你不会劝服他？”

　　甘珠尔扎布：“我说服不了他。再说这里的王爷不是说过，我们不仅是这里尊贵的客人，还是这里亲戚，在这里我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里没有人干预我们。难道我们在这儿生活不是很好吗？”

　　川岛芳子：“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愿意寄人篱下，在这里过一辈子？”

　　甘珠尔扎布：“那又有什么不好？”

　　川岛芳子：“我不跟你废话，你把这狗给人送回去。回头我跟你说话。”

　　吃晚饭时，芳子随便扒拉了两口，就起了身。

　　甘珠尔扎布：“怎么，扒拉两口就不吃了？难道饭食不合你的胃口？”

　　芳子没有理他，径自走进了里间的梳妆台旁。她闷闷不乐，侧歪者身子，半依半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无精打采地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用过饭的甘珠尔扎布见芳子不悦，像想起了什么，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包，向芳子走了过去：“上午，我表妹来过，专门来看你，你不在。她送来一个红宝石戒指，是专门送给你的。你看这个怎样？说着他蹲下身子，抓起芳子的手，要给她戴上。”

　　芳子手一甩，把脸扭到了一旁。

　　甘珠尔扎布：“怎么，你还在生我的气？”

　　芳子依旧没有理他。

　　甘珠尔扎布：“我知道，你是把自己的政治赌注，押在了咱俩的婚姻上，其实你并不爱我。”

　　芳子：“你知道就好。”

　　甘珠尔扎布：“我说芳子，你能不能现实一点？”

　　芳子：“现实什么？整天在这儿吃喝玩乐？”

　　甘珠尔扎布：“你一出去，不也是一整天吗？”

　　芳子：“我出去是找人，是详细地了解这里的情况。你呢？一天到晚，什么事情不干，不是出去行猎，就是逗狗……”

　　甘珠尔扎布：“王爷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芳子：“是没有说什么，可你寄居于人篱下，仰人鼻息，就没有半点羞耻感吗？”　

　　甘珠尔扎布：“你能不能把你对我的真实想法都说出来说出来？”

　　芳子：“不错，我与你的结合，是政治上的联姻。为的是实现满蒙独立，匡扶大清。可你完全忘记了这一神圣目标。你自私、胆小、懦弱，没有半点男子汉的气概？”

　　甘珠尔扎布：“你即知我如此，当初又何必与我结合？”

　　芳子：“那不是我们父辈的共同意愿，才把我们连接在一起了吗？我原想你我能共同成就我们的事业，不想你整天沉溺于一些生活的事之中。”

　　甘珠尔扎布：“别说了，别说了，睡觉！”说完，他气鼓鼓地朝炕上仰去。

　　三更了，远处传来“梆梆……”的打更声，芳子难以入睡。她索性起身走到外间，点起蜡烛，拿起笔写信……

　　天刚亮，芳子从马厩牵出马，来到马棚外，她飞身上马，连头也没回，就向草原深处跑去。

　　马匹时而掠过一起一伏的绿草地，时而越过过长满林木的山麓，时而涉过流淌的小河。林边一处木制的小屋，又出现在眼前。

　　芳子迎着东方的曙色向前跑去。

　　二

　　山包下林荫处尼姑庵，庵内住有名叫静逸师太的女主持和三位女尼，其中一位女尼还是新近落发的。

　　殿上供奉着三尊菩萨，观音居中，文殊、普贤分立左右两侧。供桌上青烟缭绕，供桌两旁各有一张小桌，上边分别摆放着供香客使用的供香。所不同是左边桌是无需花钱的单支散香，右边是香客布施后取用的上等香。

　　蒲团上，一位女香客正磕头礼拜，一位男子从外走进。他先从身上解下一块佩玉，放到布施箱里。然后，从桌上取了一炷香。拿在手中，静侍女香客起身。女香客起身后，他遂将炷香点燃，插到香炉内，然后走到蒲团旁。只见他双膝跪下，连向观音磕头。在磕过三个头后，重新站起，再跪再磕。往复三次，才起身。他才走至走殿门，静逸师太迎面走来。

　　男子几步迎上，施礼到：“请问，静逸师太可在庵中？”

　　静逸回礼道：“你找静逸，老衲就是。不知施主姓名？找老衲何事？”

　　男子：“我名叫巴特，听人讲师太广博见闻。远道来访，有事求问。”

　　静逸：“施主既是远道而来，请施主到庵房叙话。”

　　庵房内，静逸与巴特对坐。

　　小尼奉茶后，转身离去。

　　静逸：“先生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巴特：“我来自蒙古扈伦部落，我有个雪儿妹妹。因为她是哑巴，十年前，我的父亲瞒着我母亲将她遗弃，我母亲临终遗言，让我设法找到她。多年来我一直在找寻她，却一直没有找到她。也不知师太可听说过她。”

　　静逸：“叫雪儿的孩子，我还真没有听说过。”

　　巴特：“那您算算，她还在人世吗？”

　　静逸双手合什：“孩子自小多灾多难，还当在人世。”

　　巴特：“那我们能见面吗？”

　　静逸：“你寻妹多年，其心可鉴。仅凭你一人之力，四处找寻，做法如同大海捞针，很难找见。你莫如广结善缘，多交朋友，让众人帮你找寻，或许事半功倍。”　

　　巴特：“我知道了。”

　　静逸：“做事莫要灰心，还要细心，不然会失之交臂。”

　　正说着，门外小尼有跑来：“师太有个叫青子的，前来找寻静慧师妹。我阻拦不了，请师太过去。

　　静逸：“事主见谅，我过去了。”

　　巴特：“谢过师太，我自去了。”

　　冷月庵前院，一尼姑极力阻拦青子向庵后走去：“后面没有你要找的惠子，你不能随便闯入庵内。”

　　关万青：“听人讲，她就在你们庵里，为什么不让我见……？”

　　静逸快步赶至，向小尼喝道：“放开他，让他过来。”

　　小尼闪开，青子走来。

　　静逸：“施主何故在这里吵闹？”

　　关万青：“我来这里来找惠子，她们不让我见。”

　　静逸师太双手合什：“我这里只有新落发的静慧，没有你说的惠子。”

　　关万青：“你们这里那个新来落发的就是惠子。”

　　静逸打断关万青：“阿弥陀佛！施主，我再说一遍，我这里只有了断‘世间尘缘’皈依佛门的静慧。”

　　“师傅，我们在山上见过的，你不记得了？那静慧就是惠子，你把她给我找出来，我要见她。”

　　“哦！我想起来了，施主，谢谢你的相救，阿弥陀佛！现在静慧在这里修行，目前不想见任何人，施主还是请回吧？”

　　“我不见到她，今儿个我就不回去。”

　　“这样好不好，你有什么话，尽可对我讲，由我代转。”

　　“我要问问她，她为什么要出家？”

　　“敢情是为这呀？阿弥陀佛！”

　　“什么阿弥陀佛，我要见她。”

　　“凡事自有机缘，万万勉强不得。”

　　“什么勉强不得？今日，我就想要见她。”

　　“施主，不是我不让你见她，是她不愿见你。”

　　“她不愿见我？”

　　“是的。我看不如这样，你不如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我也劝劝你说的惠子。过些天，你再来，你若能说服她，或她愿意跟你走，我自然会让她跟你走。本庵绝不留她，你看这样可好？”

　　“你说话算数。”

　　“那个自然。”

　　“好，我就过些天再来。”　青子嘟囔着离开了尼姑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