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余孽夕阳(3—5)
三
原野,芳子顺着原野的土路骑马飞驰。跑着跑着,芳子突然感到她骑的马像是没了力气,无论怎样加鞭。马都跑不起来了。马的一条前腿,像瘸了一样,芳子下马仔细一看,马蹄浸透出了血液。
“倒霉,马落蹄了,马蹄上的铁掌掉了。”
她不由向四外观瞧,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将马掌钉上。
路的两边是荒野,却没有一户人家。芳子无奈,只好牵马步行。
芳子牵马徒步翻过了一座小山丘,头上却已是汗水淋漓。正在她想坐下歇一会儿时,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芳子回身一看,一个青年骑马而来。她不禁停下脚步向来人望去,并向其挥舞着手臂。
骑马奔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从冷月庵回来的青子。
青子看到前面路上,有人牵马望着自己且挥着手,手中的缰绳不由松了下来,马也随之放慢了速度。及至跟前,青子跳下了马。
青子:“怎么了?有事要我帮忙?”
芳子:“是的,我的马‘落蹄’了,不知你是否能帮帮我?”
“马掌掉了?这好办,我那儿有钉马掌的工具,我师傅可以帮你钉马掌。”
“怎么?你师傅也会钉马掌?”
“是的,不过你不能急。”
“怎么?”
“他有事出去了,等晚上才能回来。”
“晚上才能回来?”
“你要是着急的话,我可以试一下。”
“那你钉的好吗?”
“我也曾给他打过下手。”
“你家离这里远吗?”芳子问。
“不远,也就七八里。”
“是不太远。你告诉我一下路,先走吧,我随后去你家找你。”
“为什么不一起走?”
“我已走的大汗淋漓了,我怕误了你的事。”
“那有什么?把你的马拴在我的马鞍上,上我的马,我们慢慢走。”
“我俩同乘一匹马?”芳子问。
“我用的马鞍是头号马鞍,你那么娇小,上来没有问题。”
“我的马咋办?”
“我不是说了吗?将你的马缰绳栓在我的马鞍后,我们慢慢走。”
芳子称赞道:“好主意!”
青子先上了马,芳子也跳上了马,坐在了他的头前。两人同乘一匹马,带着那匹落了蹄的马匹缓缓前行。
路上,青子男子汉的青春气息向芳子沁来,她不由依偎在青子的怀里,渐渐合上了眼。
关万青:“你累了吧?”
芳子没有回话,青子以为她已走累,丝毫没有介意,任她依偎。
马缓缓地向前走着,不远处出现了几间茅舍。
青子指着几间茅舍说到:“朋友,到了,前面就是我家。”
听到青子说到家,芳子的眼睛一下睁开了。及至舍前,青子下了马,芳子也随之下了马。关万青:“我先把我的马牵到马棚里,就到屋里取钉马掌的家什;你把你的马拴到前面的马桩上,等一下我,我很快就会把马掌给你钉好。”
芳子应了一声:“好吧!将自己的马牵到了马桩前,并照着青子的话,将马拴好。”
不一会儿,青子就把钉马掌的工具和一个杌凳拿了过来。青子吩咐芳子到:“你把马牵住。我来给你钉。”说完。他将拿来的杌凳放到马的前面,当他正要仿照父亲把马蹄子横放到上面时,后面突然传来说话声:“胆子真不小?就你还敢给人家钉马掌?”
听到说话声,青子住了手,悄声对芳子说:“我师傅回来了,让他钉。”说完他又转回身说:“师傅,你不是说你晚上才回来吗?”
老海没有应声,径直向马桩走来。
这一次轮到青子牵马了,只见老海把马蹄子横放到杌凳上,先用一把特制的铲子削去蹄面,然后又用弯廉旋了蹄壁,照着蹄面的大小,从工具箱找出了一块适合的蹄铁比了比。随后拿出蹄钉,用锤子把钉尖扳弯,并以钩砧做砧垫,将蹄钉轻轻钉了进去。随后,他又将露出马蹄一分左右的尖钉,用铁锤将其砸弯贴紧。铁锤砧叮铛作响,不消一刻钟工夫,马掌钉好了。
马蹄从杌凳上放了下来。芳子的马不住跺着自己的蹄子,好像感到很舒服。
芳子心存感激,不禁拉住老海的手要说谢,就在她的第二个“谢”还没说出口时,芳子一下愣住了:“您是老海叔吧?”
老海也一下愣住了,就在老海愣神的时候,芳子接下说到:“海叔叔。我是显玗呀,你不认识我了?”
老海:“你是十四格格?”
关万青:“格格?”
老海青子给你介绍:“青子,这就是我经常和你和说过的,善耆王爷的十四格格,你的显玗妹妹。”
青子望着芳子,有些不好意思:“显玗妹妹?”
芳子瞪大了眼睛:“啊,你是青子哥哥。”
喜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问:“青子,来客人了?”
青子回身:“啊,你怎么也来了?”
喜善:“我原想过两天来给你们拆洗一下被褥,没想到有车顺道,就过来了。
老海:“我说去你那儿,没见到你,没想到你过来了!”他一指屋门:“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们都进屋里说话吧。”
芳子看了老海一眼:“说话的可是……?”
老海与喜善均没有言语,青子搭腔到:“是我的师娘。”
老海:“走,走,我们进屋说去。说完几人向屋里走去。”
临近房门,喜善说到:“你们爷俩带客先进去说话,我给你们烧水沏茶去。”
四
屋内,老海家父子与格格分别坐在炕桌两边叙话。
“老海叔,一向可好!”
“好!格格也一向可好!”
“好!海叔叔,您一直在这儿生活”?
“是的。格格是从哪儿来呀?要往何处?”
“我从图亚什土王府来……”
正在这时,喜善端着沏好的四杯茶水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青子从托盘上取下一杯,放到芳子面前:“格格请用茶。”
芳子茶接过放到老海面前:“海叔叔,先用。”
老海接过茶,回应道:“格格去图亚什土王府,一定是去联络图亚什土王的吧?甘珠尔扎布哪边的情况怎么样?你跟甘珠尔扎布王爷还好吧?”
“好什么好,他就是一个窝囊废,根本就不是个男人,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所以就分手跑出来了,想不到,叔叔还能记得我父亲的遗愿,这太好了。”
“如今的时代变了,我们不能死抱着过去啊。”
“时代是在变,可民国又给国人带来些什么?中国还不照样是贫穷落后,如今军阀割据,人民不是照样遭受苦难。只要恢复了大清一统,我一定要让我们的国家,变得像邻国的日本一样强大。”
“可这不过是你的主观臆想罢了,凭你一人之力,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这怎么是我的主观臆想?你要知道,许多日本朋友都在支持我。我也知道你的身手,做事不仅胆大心细,而且还有一身绝技,你若能助我,我想我父匡扶大清的遗愿,是一定能够实现的。”
“实现你父亲的遗愿?” 老海望着眼前恍如隔世的显玗,不禁有些茫然。
“只要你与我联手,听从我的安排,待到恢复大清后,你家的一切荣华富贵,都包在我的身上。”
听到显玗提起‘功名富贵’,老海记起上次与她相见时,她曾提到可以帮助自己在日本人的公司找事的情景。想到这儿老海不由摇了摇头:“功名富贵,我从未想过。”接下来,他又缓缓说到:“我猜想,格格的下一步,一定会与日本人联手做事,要是那样,你不如留下来,和我们一起过过这田园的生活。”
喜善:“对,你留下来,再好不过。我看你和青子倒是挺般配的一对。”
老海看了喜善一眼:“你瞎掺和些什么?还不快去做饭。”
喜善被呛,起身离去。
显玗不禁有些激动:“隐居山林过田园般的生活,我何曾不向往,但一想到我父的遗愿和我吃过的苦头,我不能那样做,不然我会对不起我的父亲,也对不起我自己。”
“看样子,你是要照着你自己的想法,继续奋斗下去了?”
“是的。”
“格格,我是过来人,你可知道巴布扎布王爷已经没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父亲肃亲王善耆和巴布扎布王爷是老朋友,可甘珠尔扎布对于他父亲的死,却无动于衷。这么多年了,他就像一个缩头乌龟,前怕狼后怕虎,什么都不敢干,我们大清基业的复兴,恐怕都是毁在这些人的手里了。”
“巴布扎布的死,对于做儿子的甘珠尔扎布来说,或许有他的苦衷。你可曾想到,他们前些年在日本人的支持下,与你父联手联络蒙古王公贵人,搞什么满蒙独立,其结果还不是落得了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可库伦的王公贵族,在俄国人的支持下,最终不是独立了吗?库伦王公能把事做成,我显玗有日本人的支持,也一定能把事做成。”
老海见显玗如此固执己见,便不在相劝,于是叹口气说:“人各有志,不能相强,不过我提醒你一下,和日本人共事。可一定要当心。”
“日本的川岛先生曾答应过我父亲,等实现满蒙独立后,一定把权力交给我们满人。”
“你——就那么相信日本人?”
“难道你不相信?”
这时,喜善将做好的饭菜端了进来。老海趁势说到:“好了,我们不说了,等吃完晌饭,我让青子送你走。”
五
广袤的草原,飘散着沁人的草香。不远处舒展着起伏的山麓。青子与显玗骑马并肩缓行在草原上。
显玗不时偷瞧青子,青子察觉,却佯装不知。
“青子哥,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格格,有话你就说吧。”
“你师傅曾是我府上的大内总管,且身手不凡。俗话讲,名师出高徒。想必哥哥也是身手不凡,不知哥哥能否跟我走,助我一臂之力。”
“跟你走?恐怕不行,再说了我师傅身有伤疾,还尚未痊愈。需要我照顾。再说了,我一个打猎的穷小子,也没什么本事。”
“你不要过谦,外面的世界很是精彩,你应该到外面闯闯。”
青子摇摇头:“在家里,你和我师傅的对话,我全听清了。我觉得我师傅的话,有些道理,格格不如留下来。”
“可我不甘心就这么失去我的祖业。好吧,道不同不相谋。我们就此分手,但愿有机会我们再相见。”说完。她一挥鞭两腿一蹬,她的马立即向前驰去。
青子望着她远去。
旁白:至此,善耆的十四格格显玗,最终离开了草原,踏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编者按】第三十二章(3—5)节壮志难酬偏执着,初心不改守田园。芳子的孤勇藏着盲目的执念,老海父子的清醒透着乱世的通透,道不同的别离,早已写定各自的结局。马蹄失蹄牵出故交重逢,草原偶遇藏着人心殊途。芳子心怀复清壮志,苦劝老海父子相助却遭婉拒;青子眷恋田园安稳,终究与志在四方的她分道扬镳。此番别离,竟是一条不归之路的开端。芳子孤身离去后,会如何联络日本势力推进满蒙独立计划?老海的提醒能否让她对日本人有所防备?青子守着田园生活,日后还会与踏上不归路的芳子再有交集吗?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