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山林巧遇(4—6)
四
回屯的路上,夕阳西下,关博通赶着马拉的雪橇奔向回屯的路上,马车上坐着雪儿,装载着他们买回的日用生活品。关博通正在讲说训鹰的史话:“按照满族人的传统,拉鹰前,要先拜祭满族的鹰神。传统的拜祭仪式要选在山坡的向阳处,用三片石板搭建一个神庙,它象征鹰神在九重天上的金楼神堂。
在我们满族所驯养的猎鹰,最有名的就是‘海东青’,而‘小花翅’则更为满族先民肃慎的神物。”雪儿听到这儿,似乎听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马车向前,一只受了伤的“鹰”蹲在路边不远处的石砬子上。
赶着马拉雪橇的关博通,行经石砬子,他一眼就看见蹲在路边不远处石砬子上受了伤的“鹰”。关博通对雪儿说:不知何物抓伤了鹰的翅膀,他受了惊吓,蹲在石砬子上不肯下来。说罢,他望了望石砬子上的鹰,石砬子上的鹰也望着他们,关博通决定摆床子。
雪儿站着发愣。
关博通:“摆床子,是猎人的一句行话。就是鹰一旦受到惊吓,就独自呆在石砬子上,猎人必须用自带的肉摆在地上,吸引它下来。”
东北那地界儿的人都知道,满人的老鹰达子每次外出,都背着自己的背褡子,里面什么都有,当然也准备了“摆床子”的肉块。关博通把自己的布褡子摘下来,放在了石砬子下,拿出两块牛肉,在雪地上摆上牛肉,嘴里并发出“嗻、嗻……”的叫声,可是鹰无动于衷。
关博通:“这是祂的翅膀伤得重,不愿动。再有,就是伤了鹰的心,动物也有自尊心。它认为人不该这样,所以,它不肯下来与猎人为伴。出猎惊伤的鹰,人不能亲自上前去抓它,它见人一来,弄不好会一头撞死在树上。要收回被伤了心的鹰,必须让它自己下来才行。于是他对雪儿说:“你自己回吧,叫你二叔来,把车赶回去,在弄点吃的给我送来。我要在这儿摆床子。”
雪儿摇头,表示不想走,她留下要陪爷爷。
“听话,回去吧。”关博通又一次劝说雪儿。
雪儿无奈,只好独自回去了。
夜幕降临,关博通守护在石砬子下。
关博通一直在树下守了三天三夜,第四天,东方又吐出了鱼肚白。
关博通仍坚持这用牛耳尖刀将牛肉切成铜钱大小的碎块,摆在地上,并用冻硬的手不断上下抛着鲜肉,这种抛肉法叫“摆花”抛肉法。不停地抛起接住,嘴里不停地发出“嗻、嗻……”的叫声。这是猎人藏在心底唤鹰的绝活。
黄昏,祂终于从树上飞下来,扑进关博通怀抱……
关博通高兴地在喂“海东青”,他们就像是久违的朋友。
关博通盯着雪地上野鸡踪迹的目光,一见猎物痕迹,鹰立刻兴奋了起来,它头顶和颌下的毛抱得紧蹬蹬的,双眼凝视着远方,头不断地向两边转动。
关博通将鹰带回了家。在的精心照顾下,‘鹰’的外伤很快好了起来。
它终于展翅飞上了蓝天。
蓝天上,“鹰”抖动着翅膀,关博通不禁赞道:好一只“海东青”。
屋内炕上,雪儿摆玩着几只嘎拉哈。玩着玩着,屋外忽然传来“鹰”的响动,她警觉地站起身来。
雪儿来到院内,只见一个年轻人牵着马站在了围栏外,他身上背着一卷上好的毛皮,手里拎着刚从马鞍上解下的野鸡、野兔。他望着雪儿,雪儿也注视他。
雪儿闪动着大眼睛,像想起来什么,马上把围栅们打开。把年轻人让了进来。
年青人满是疑惑地问:“这是关博通的家吗?”
雪儿点点头。
年青人:“老人家在吗?”
雪儿摇摇头。
年轻人,正要问,老人去了那里。鹰架上突然传来“鹰的”尖叫声,只见鹰架上的一只鹰的头顶和颌下的毛抱得蹬蹬紧,双眼凝视着。
听到熟悉的“鹰”叫声,年青人一下子奔向了鹰架:“我义父的小花翅怎么会在这儿?”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响:“你是谁?怎么,这只鹰是你义父的,凭什么?”
年轻人回身打量身后的人,好一会:“是二哥?”他惊喜地扔掉手中的猎物一下扑了过去。
身后的人也激动起来:“你是万青。”
青子:“是的。”
关老二一把抱住青子:“万青,这些年你跑到哪里去了?叫全家人好找呀。”
一旁,雪儿的脸一下由吃惊变成了欢笑。
关老二拉住青子:“刚才,你说这只小花翅是你义父的,你义父叫什么?”
青子:“我义父叫海兆龙,人送绰号‘海东青’。”
关老二一惊:“什么‘海东青’,是你义父?难道你没有听说他最近的事?”
青子也一惊:“最近的什么事?”
关老二奇怪地:“你真没有听说?”
“没有,我最近在驯养一只‘小花翅’,我义父出了什么事?”
“听说他被官军打伤,后来就没有了去向。”
听到义父受伤,青子一下急了:“你听谁说的?”
关老二脸一红:“我是听干货店一个叫喜善的寡妇说的。他还让我帮她打听一个叫青子的,想不到,他要我打听的人就是你。我们进屋说。”
青子:“不了,我得马上去找我师娘。”说着,他着急忙活地解下身上带的毛皮。
关老二更吃惊了:“你师娘?”
青子:“就是你说的干货店的喜善。”青子骑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五
喜善含泪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包。递到了青子面前:“那夜,午夜时分,院门口有了轻轻的马蹄声,我提着灯出去一看,是你义父的黑骏马出现在门前。它浑身是血,背上系着一个用衣服打成的小包。
我将小包拎进屋里。打开一看,小包由你父穿的汗衫叠成,里面并无物件。白色的内衫映着用血写成的大字“告诉青子,把‘海东青’的名号延续下去。”
青子:“后来呢。”
喜善抽泣地:“我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也不好声张。天一亮,我清除了你父亲马匹身上的血污,并涂上一些泥巴,锁了店,慢慢让人打听你父亲俩的下落。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我抓了一只小花翅,所以没有及时回家。”青子解释到。
喜善伤心地:“自那日到今天,已有小半年没见你父亲的身影了,说不定他已经不在世上了吧?”
“不会的,我义父武功那么高强,不一定有事?”
“真的?他不会有事?”
“听我二哥万东说,官兵虽打伤了‘海兆龙’,但始终没有搜寻到他的尸首。”
“一个叫万东的,也跟我这样说,怎么,万东是你二哥?”
“万东是我二哥,怎么你也认识他?”
喜善有些难为情:“是的,我就是托付他打听你父子俩的,听说他的大哥在县警署里当什么署长?”
“那是我大哥关万海。”
“那你就托托你大哥,帮着仔细找找。”
“我不仅要他帮着找,我也要去找。对了我义父的马在哪儿?”
喜善:“就在院后面的马厩里。不过,我不敢打理,它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没关系,我到后院,把马梳理一下。然后,我回家里安排一下,就去找我的义父。”
说完,青子转身向屋外走去。
青子刚出屋,关万东从门外走了进来。
“二哥,你怎么来?”
“你走后,我想你那急齿白咧的样儿,怕你找不到这儿,就追来了。不想你还真找到了这里。”
“二哥,你来的真巧。”
“什么事?”
“我本想到后院把马梳理梳理,回家说一声,然后去找我义父。碰巧你来了。这样,我就不用回去了。”
“找你义父,也不一定这样急呀?”
“我义父带我恩重如山,一天找不到,我一天不安生。不过有个事,我要和你交待一下,喜善是我淘金时认的师娘,我走后,你要好生照看她。”
联想到与老海叔分手时的情景,青子不由自语:“师傅好像刻意地安排好了我的一切,以后我会把‘海东青’的名号延续下去。
六
青子打着口哨,骑着马在深山老林中里穿行。突然,一个声音出现树林里:“此树是我种,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
青子想起师傅教过的江湖术语,于是他喊道:“达摩老祖威武!好汉,请问是哪路神仙?”
一个蒙面人:“山里的风,拉箭的弓,来无影去无踪。老子是站不更名,坐不改姓,人称巻地风,请问你是哪路好汉?”
青子一下子被问住了,他灵机一动:“在下姓海!”
蒙面人:“你不会是江湖上人称的‘海东青’吧?”
青子想起师傅说的要把“海东青”的名号延续下嘱咐,回答到:“在下正是。”
蒙面人一见来人报名“海东青”,脸上立刻露出看不起的颜色:“就你这样,还他妈的‘海东青’?你他妈的少拿这话吓唬我俩,你要是‘海东青’我就是‘海东青’他祖宗。老子不是吓大的,要想活命的话就赶快滚下马来,把马留下来就赶快滚蛋。”
青子:“兄弟有话好说,别耽误了和气,刚出道的吧?”
另一个蒙面人:“你少他妈的废话,快下马。”
蒙面人:“快下马,不然我就开枪了!”
青子看到眼前只有他两个人,想起他初次见到“海东青”制服歹徒的情景,暗想:“我何不依样画瓢制服他们”,于是他向蒙面人说到:“兄弟,你千万别急,你想要什么就过来。你要马,就把马骑走。”说着,他下马转身慢慢地离开。
这时,蒙面人走过来,飞身上马,他刚想转身试马,青子一个口哨,马嘶鸣着腾起前蹄把蒙面人扔在地上。青子一个健步冲上去,同样把蒙面人踩在脚下,把枪指向他的脑袋。
另一个人急忙跪下:“好汉,请饶命!你大恩大量,我们是有眼无珠,看在达摩老祖的面上,放他一条生路,我们的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忘了您的恩德,”
青子:“掌嘴!我今天就是想认识认识谁是我祖宗?你叫什么?”
被踩的人搧了自己一个嘴巴:“我叫巻地风!”
青子:“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是不是想吓唬死耗子呢?还什么巻地风。这么着吧,我给你们两条路,这第一条路,是你们两个一块上,要是把我给摔到了,你们就拿着东西骑上马转身就走;要是赢不了我,那你们就得死!”
巻地风:“爷、爷!小的知道错了,你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多有得罪,我该死,我该死!”
旁边那个已摘了面罩的人:“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我看你俩的穿戴像是穷苦人家出身,所以今天我就放你们一马。记住了有本事,有骨气,就和日本人对着干去,你抢穷哈哈的老百姓算什么本事?”青子说着,上前踢了地上的巻地风一脚:“起来吧。”
巻地风爬起:“好汉,感谢爷今天高抬贵手不杀之恩。”
青子:“我说过不杀你们俩了吗?少扯这些没用的。记着,以后别再穷人面前耍威风,有本事你们都去干日本人去啊,你俩走吧。”
巻地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好汉,如蒙不弃,我跟着你干,也好讨口饭!”
青子:“跟我干,不怕掉脑袋。”
巻地风:“不怕!”
青子:“有种,问你俩,真名什么名字?”
那个被摔下马的答道:“我的名字叫郑大奎。那巻地风是这位兄弟给我起的诨号。”
“我叫侯小山,家里排行第二,大家叫我二侯。”郑大奎身旁的另一个人连忙答道。
“郑大奎、侯小山。好了,我收下你们。不过哪,现在还不行,我得去找我师傅‘海东青’去。”
“什么,你师傅真是‘海东青’!”两人一脸惊愕:“我和您一起找你师傅,行吗?”
“我有一个条件,从今以后不抢老百姓你们能做到吗?”
郑大奎:“能!”
青子:“起来吧,我们上路。”
土路与铁道交叉的路口,小俩口赶着小毛驴车穿过铁路,正赶往回家的路上。被三个骑马的日本巡道兵发现,一见车上坐着的少妇,巡道兵便停下,下马上前盘查。
日本巡道兵:“哈,站住!你们什么的干活?从哪里来?”
小伙子忙停下车:“这是我媳妇,送她回娘家。”
日本巡道兵:“良民的干活?”
小伙子:“是的,我们是这里的良民。”
日本巡道兵贪婪地围住毛驴车在看车上的媳妇。
其中一个日本巡道兵色胆包天,大步上前,比比划划地说着生硬的汉语:“你的花姑娘的,你的山林队的干活?”随后一使眼色,吩咐手下:“把她带回去。”
两个鬼子随即上前,去拽驴车上的女人。
小伙子冲上去:“太君,你们不能平白无故抓人?”
小伙子不从,奋力反抗,不成想被日本人一枪托打晕。
日本兵放弃晕倒过去的青年而不顾,拉起车上的女人,就要强拽,欲行非礼。就在这关键的时候,青子骑着马出现他们的面前,他不由大吼一声:“放开他们!随手一甩。两个刀片飞出,两个日本兵当即倒了。
旁边的一个日本兵,见势不妙,正要端起枪射击,被巻地风一枪毙命。
小媳妇惊魂未定呆呆地看着青子。此时,苏醒了过来的小伙子,看到了眼前被杀的日本兵也不由惊呆了,他千恩万谢:“谢谢大哥的救命之恩。”
青子:“帮助你媳妇,赶快穿好衣服,逃命去吧。”
年轻人胆怯地:“大哥,你把这几个日本兵给杀了,这下你可惹下大祸了,我们也回不去家了。”
青子:“你不用害怕,把这几个日本兵拖进沟里喂狼就行了。”
说着几人动手把鬼子拖到了路边的沟里。
年轻人:“好汉,现在日本人在大肆搜捕到处抓人,我也没地方去了,干脆我跟着你们算了,你们走哪我到哪儿。”
青子:“日本人为什么到处抓人?”
年轻人:“说是前些日子日本关东军守备队,遭到过山林土匪的袭击,所有他们到处贴布告,四处抓人。”
青子:“这么说,我杀了日本人,给你们惹麻烦了?”
年轻人:“也不能这样说,那些日本人狠着呢,比警察还心狠手辣呢,前几天,他们抓住了几个山林队的人。然后,就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枪毙了,连个收尸的都没人敢管。我也是山林队的,我想和你们一起干。”
“跟着我干可是要掉脑袋的,你不怕死吗?”
“不怕!”
“你可想好了,我知道你是穷人,可在道上混这碗饭可不好吃呀!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就得朋友了’,一些人虽很讲江湖义气,但在我这儿,就另当别论了。”
年轻人:“我也是个有血性的汉子,他们这些畜生,把我媳妇都差点祸害了,我要再忍下去我还算是个爷们吗?兄弟,从今以后我跟着你干,脑袋掉了也就是个碗大的疤。”
“那你会使枪吗?”
年轻人:“过去在山林队里干过。大哥,你们现在是不是要进城?咱们一块上路!我这就回去还能给你准备些吃的,这样也有个搭伙的。”
青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许三斤。”
“许三斤?这个名字怪怪的,肯定有故事。”
“没有故事,就是小时候生下来不够分量。拿称一称,正好三斤呗,爹妈没文化,所以叫了这个名字。”
“好,我答应你了。不过,你要跟我干。我得给你约法三章!”
许三斤:“只要你能带上我,行侠仗义,就是约法八章都行。”
青子摆摆手:“没有那么复杂。要不,把先把回家,把你媳妇安顿好。晚上,你再到城东饭店找我。我们在那儿等你。”
“中!”许三斤沉吟片刻,见对方说的在理,点点头,转身离去。
【编者按】第三十三章(4—6)节守鹰见仁心,寻师显赤诚。青子承义父遗志,以侠气安良除暴,每一次出手都藏着对正义的坚守,乱世沉浮里自有热血难凉。石砬子前,关博通三日守鹰续前缘;关家院内,青子认亲惊闻义父遭难。血书寄愿催他踏寻踪之路,深山遇匪初显“海东青”风骨,挺身救难又添同道之人,乱世之中,一段侠义传奇正悄然开篇。青子带着郑大奎等人前往城东饭店等候许三斤,途中会遭遇日军或官军的搜捕吗?许三斤能否顺利安顿好媳妇,按时赴约?众人聚齐后,又将如何展开寻找海兆龙的行动?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