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寒冬暖流(1—3)
一
一辆蒸汽机车,烟囱中冒着浓浓的烟,在原野奔驰。
车厢内,一头白发老者坐在座位上,手中拿着一张《京津泰晤士报》。头版的一条消息让他一脸震惊,不由念出声来:“张作霖专列返奉被炸——中华民国海陆大元帅张作霖身负重伤。
老人身边旅客甲:“什么!张作霖专列被炸?还身负重伤?是何人所为?”
老者摇摇头:“不知道,上面没说。”接下,老者又念:“国民党军阀张宗昌交战节节败退。”
“日本特使芳泽威逼张作霖签署‘日本在南满及东蒙农工特惠二十一条’,被张作霖拒绝。”
旅客甲:“张作霖被炸,一定是日本人痛下杀手。”
旅客丙:“或许为南方北伐军所为。”
挨着老人紧坐的是一位美丽端庄的年轻女子。她的耳畔不禁响起哥哥的声音:“冬妹,妹妹近佳、自你去外学习,一晃已有六七年。这些年来,日本人以保护铁路,保护日本帝国利益为名,不断向东北腹地渗透,以至铁路沿线的许多村镇都被他们划入日本人所属领地。随着日本侨民的纷纷进入,许多地方纷争不断。现在家中一切还好,唯老母病重危在旦夕,恐不能久矣,可否回家看老母切盼速归!民国十七年、兄于家中。
索冬妹默声不语地把目光移向了窗外,眼中渐渐地涌出了泪水。
二
旷野中,索三江与巴特策马紧随着喘着粗气的火车奔驰。
火车缓缓驶入车站,车头喘着粗气,蒸汽覆盖着小火车站。
索冬妹下了车迎面看到了接站的弟弟索三江,便迎了上去。
索冬妹:“弟弟,你来了?”
索三江:“我来晚了。真怕赶不上接你?”
巴特接过行李:“小姐,你可回来了,一路辛苦了!”
索冬妹:“我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
巴特:“是,我叫巴特,是草原上来的。”
索冬妹:“母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索三江:“她很不好。就等着你回来了。”
索冬妹:“你们为什么不早些给母亲送省城的大医院去看一看?”
索三江:“日本人现在进到乌拉街县城了,我们这又开始经常闹胡子,听说‘海东青’又回来了,从这去省城的路上,很不安全,所以就没去。”
索冬妹:“就为这——没去?”
索三江:“还有额娘她舍不得离开这老宅子。她说老宅子里有灵气,可以锁住她的阳气,等到你回来。”
索冬妹:“关博通不是个老中医吗?为什么不去请他?
索三江:“找他看了,他说母亲,胸前似乎有异物,于是他建议母亲到省城去看病,八成是他看不了,推辞呗。”
姐弟俩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吆喝。“吁——”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的身后。
索三江一指身后的马车:“家里的马车也赶到了。我们上车吧。”
索冬妹:“好!有话我们车上说。”
巴特将索冬妹的行里搬到了车上,并把骑来的两匹马拴在了马车后。
马车上路了。车上,索冬妹问索三江:“你们说去省城的路上很不安全?有那么严重?”
索三江:“不仅日本人进到乌拉街县城了,而且又开始闹胡子了,听说以前的‘海东青’也回来了。”
索冬妹:“‘海东青’?”
索三江:“嗨——,这就是个传说,没人见过这个 ‘海东青’胡子的什么模样?”
索冬妹:“我听说,只要‘海东青’一出现,就闹的四邻不安,就连日本人都惧怕七分?”
巴特:“大小姐,没你说的那么可怕,这都是讹传。这个‘海东青’不抢老百姓,又来无影去无踪,所以‘海东青’的名字很敞亮。现在的确有一些大户人家,一说起这个‘海东青’的就谈虎变色。其实,那是他们心虚,自己没干好事。”
索三江:“姐,这就是个传说,怎么,你怕呀?”
“我怕什么?”
“回头我让巴特做你的护卫,专门负责保护你。
“不用。”
“你离家许多年,人生地不熟的,就这样吧”。
“那——大哥的病好些了吗?
“请关家的老爷子看了几回。倒是猫一天狗一天的,反正不太经常的犯了。
索冬妹不在意的问:“那关博通原先就是老中医,又去日本学过西医,看病不会差到那里去。
巴特:“那关家老爷就是有些神里古怪的!”
索冬妹:“我小时候,就觉得关博通挺神的,他讲聊斋里的鬼怪狐仙故事,听着让人脊梁骨都冒凉风。”
索三江:“讲故事也那么神?”
索冬妹:“有些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天地万物之象,总有他的一定之规,有些事咱们还不能不信。你别看关索两家这么多年不对付,可老爷子还是特别信服他。咱爹都跟他斗了一辈子了,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是相信这个关博通,这就说明此人不是个凡人。对了,关老爷家人怎样?”
索三江:“我就知道你准问这个。关家的老大是咱们乌拉街县警察署长,老二关万东做事仍是个愣头青,老三关万青你是知道的,因为冬哥的事,一直流落在外,没有音讯。”
“这些年,咱们再没有和人家发生过什么冲突吧?”
“那他关家能把我们索家怎么样?咱们索家在村里成立了保险队,要人有人,要枪有枪,还怕他们哥俩个不成?不过,他们家的老大关万海平时对我还是很客气,他现在是县警署的署长,他随时够可能招安我这支保险队。要不然我才不尿他们呢?”
“你呀,我说句不中听话,我几年不在家,你变的有点儿忒狂妄了。”
“你怎么刚回来就教训我?”
“人家这么多年,不是没把咱们怎么样吗?你的话里干嘛总是这样跟人家过不去?不说了,看前面,就要到家了。”
索冬妹不再言语,回想起了小时候与青子俩个人在一块念私塾,嬉戏玩耍的情景,不由地百感交集,那一幕幕似乎又浮现在眼前。
“吁——”马车停在了索家大院前。
管家匆忙地从门外跑进来:“老爷,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可咋呼的,她又不是不认识这个门!” 索赫里说着转身回到了客厅。
这时,索大少爷和十几个家人迎了出来,他们把索冬妹的行李拿下马车,巴特解下马车后拴着的马匹向马厩走去。
索老大:“小妹,可把你给盼回来了!”
索冬妹:“大哥!母亲的病到底怎样了?父亲他老人家还好吧?”
索大少爷:“母亲的病不大妙。她时常念叨你,你回来了或许就好了。父亲听说你回来坐在上屋,快喝了一午的茶冬了,要不,你先去上屋去和他说说话吧!”说着他停住脚步。
“不,我还是先看看母亲。”
“也好,就让三江陪你去,我还有一件当紧事情要办。”
索冬妹:“什么当紧的事?”
索大少爷:“去请关博通。”
索冬妹:“关博通,怎么又突然想起请他来?你在信上不是说,要带带母亲上省城看病嘛?”
索大少爷:“母亲都这样了,她除了念叨你,也时常说起‘关博通’”。这时候我去找他来,一是请他再给老太太看看,或许他还有什么救命的法子。二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就让母亲临走前,再看最后看他一眼。
索冬妹:“为什么?”
索三江:“姐,你和他家的青子是娃娃亲,八成是为你的亲事。”
索冬妹感叹地:“关家和索家恩恩怨怨十几年,最终还不是曲终人散。”
索大少爷去了,索三江:“你别看咱们关索两家,这么多年不对服,可老爷子和老娘打心里还是特别信服他,到了这个时候,母亲想的还是父亲的冤家对头。”
“那关老爷子不是个凡人,他这个老萨满,早年在日本留学。曾经去日本求学,而且还是西医?一个古老的萨满,与一个现代医学科学的融合?这就是他与常人不一般之处,可见,这是个目光极其深远的人,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什么不可思议?他那是流亡日本。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胳膊肘朝外拐。噢,我想起来了,你和青子从小青梅竹马,咱爹还把你还许配给过人家呢。不过,你比他还大二岁呢?”
索冬妹见弟弟油嘴滑舌,不由呛他到:“大两岁怎么了?人家于凤至比张学良大三岁呢。”
索三江嘻嘻一笑“这是怎么了?我家姐姐怎么还惦念着人家呢?
索冬妹:“少耍贫嘴,带我看娘去。”
两人说着话,穿过院子,向厢房走去。
三
关家大院上屋,关博通把拿在手上的毛笔放在了笔架上,看了炕前的雪儿一眼,便仔细品味着宣纸上的字后。
突然,穿着一身红衣的哑巴孙女雪儿,她眨眨眼睛向门外指了指,然后倒背着双手,低着头学着索大少爷走路的样子,随后停下来,看着八神仙。
“有客人来了?”关博通问。
雪儿连连点点头。
关博通沉思了片刻,轻轻地挥了一下手,吩咐:“你出去迎迎”
雪儿一点头,回身匆匆走出了房门。关博通穿好鞋子后,一手拿起炕桌上的写好的字,一手捡起起炕桌上的笔,简单地收拾起来。
索大少爷走到了关家大门前,他迟疑了一下,推门走进了大院。
关博通收拾利落书案后,坐在上座,雪儿将索家大少爷引进北房。然后,又去沏茶。
索大少爷:“老关博通,八奶奶,索家晚辈给您请安了!说着,索大少爷躬身行了个千礼。”
关博通身子略为一躬:“索大少爷,一向可好? ”
索大少爷:“好!好!”
关博通伸手示意,八奶奶走开,探问:“大少爷请坐,冬妹回来了?”
索大少爷:“谢了,您……您们怎么知道的?”说着,有些狐疑的索大少爷在桌旁坐下,并从腰间取下烟袋,在烟笸箩里往烟袋锅里装烟。
雪儿端着装好的茶壶走了进来,见状,递到索大少爷的面前。
索大少爷醒悟过来,然后,又愣愣地看着雪儿。
雪儿一声不响地拉过烟笸箩,又提来开水壶走到书案前,向茶壶中注入热水。
关博通面带微笑,看了一眼点着了烟的索大少爷。
索大少爷睁大双眼,望着关博通,渴望得知详情。
关博通自言自语:“精灵啊,常人不可比及。”
索大少爷:“想必,您收养她的时候,就知道她虽不能讲话?却精灵的很?”
关博通:“孩子精灵,现在虽不能开口讲话,将来却不一定。”
索大少爷:“你能治好她?”
关博通没有回答,示意索大少爷喝茶。
索大少爷打住了话语,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好茶啊!”
关博通:“大少爷,来这儿有事吧?不过,大少爷所求之事,老朽眼下可办不到了。”
索大少爷:“关家大院都被传神了,那能有您办不到的事情?”
关博通:“其实我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
索大少爷:“此话也不尽然呀。”
关博通:“刚才我说了大少爷所求之事,老朽眼下就办不到了。”
索大少爷恍然地:“啊?可是,我还没说呢?”
关博通:“不必明说,如果我没说错的话,大少爷是为了家母的病而来的?”
索大少爷:“晚辈正是为了此事而来,可是,您是咋知道的?”
关博通微微摇了一下头,呷了口茶水,看了一眼惊讶不已的索大少爷。
索大少爷仍旧痴痴望着关博通,索大少爷还要张口。关博通未等他说出,就打断了他:“索大少爷。你家老太太的病,其天命已到,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索大少爷有些不高兴:“为了能医治家母的病,小侄恳请关博通出手相救,”
关博通摇摇头:“家母的病,有半年多了吧?”
索大少爷点点头。
关博通:“一直是坐着不动就不觉得累,稍微动一下就觉得累得不行。”
索大少爷:“是!”
关博通:“现在,胸口更是疼得要命”。
索大少爷:“对啊!您老人家真是悬壶济世!所以,小的过来,就烦请您老人家前去诊视,需要多少费用,尽管提,晚辈谨遵照办就是了!”
关博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上次你来求我,为你家老太太看病。我建议你家的老太太去省城看看西医。他或许有救。现在已被耽搁了,就是神仙也无药可救了!”
索大少爷闻听,脸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索大少爷:“您是不是记恨旧事,不愿出手相救?”
关博通:“你们家老太太的病是抑郁而积,我岂能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只是现在……我已经无力回天……当年你们家索老二,和我们家青子为了‘小花翅’一起去爬峭壁掏鹰巢,结果你家老二失手坠崖,我回来后曾登门谢罪,可你父亲……”关博通叹了口气。又说了下去:“原本是莫逆之交,在你家经受丧子之痛之后,我们索关两家人一度成了陌路之人,可现在你求到我,我焉有不救之理。要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呀!”
索大少爷:“那,晚辈就不……”
“慢——”关博通截住了索大少爷的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地:“救,也只是过得了初一,过不了十五啊。”
索大少爷头闷头吸了两口烟,抬头望着关博通,脸上堆下了笑容:“既然能救初一,晚辈还是恳请关博通救家母一命,感恩不尽,晚辈可倾家中所有,您老可以任取……
关博通放下茶碗,摇了摇头。
索大少爷闻听,立即放下手中的烟袋,站起身来,双手合什过顶,要行大礼。
关博通:“且慢!”
索大少爷停了下来,望着关博通。
关博通叹了口气:“大少爷这是何苦呢!”
索大少爷:“只要能救家母的病,晚辈咋样都成!”
关博通点点头:“也罢!让我想想再说。”
关博通说罢,闭上了双眼,似乎进入了一种冥想的状态,一会儿便睁开了双眼。
索大少爷急切地:“咋样?”
关博通:“天命难违,关博通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索大少爷闻听,跪倒在地就行叩头大礼。
关博通忙起身:“大少爷请起!”
索大少爷:“您要是不答应,晚辈就不起来!再说,我母亲刚才还再念叨您呢?”
关博通无奈地:“大少爷请先起来,有话好商量。”
索大少爷兴奋地:“您——这是答应了?”
关博通在索大少爷再三恳求下,只好应允:“那好吧,看在你我两家几辈儿的交情上,那我就试一试吧,不过,还要请大少爷先行一步,我家门外还有一人在等,我随后就到。”
索大少爷:“好,那小的就先行一步,在家恭候您的到来。说着,索大少爷行了退步告别礼,走出了房门。”
关家大院门外,一猎户心焦地来回走着,索大少爷开门走了出来。猎户见状,忙向索大少爷行了个礼,便匆匆地推门进了上屋。
索大少爷,脸上挂着笑容,扫视了院中正在喂鹰的雪儿一眼,缓步向外走去……
刚才在门外等待的那位汉子站在炕前。关博通坐在炕桌旁,微闭着双眼。
猎人焦急地:“关博通,前两天我家正在熬鹰,鹰就在院子里鹰架子上,不知道是叫人给吓跑了还是怎么了,这鹰就算是叫狼给叼走了、在外面给冻死了,也总能找有个尸首,可现在连个影儿都没有!你是神仙爷,小的请神仙爷给算算,看看它落在那一方了。我们全家还指着他呢!”说着,汉子又连连叩头。
关博通扶起他:“索家事急,等给老太太看完病,有时间再去你家看看。”
关万东放下手里的鹰:“爹,这样吧,您老就去老索家,我先跟他去他家看看,说不定他们家的鹰没跑多远……”
关博通:“也好,那我就去索家,别让人家等急了。”
猎户感恩戴德地站起身来:“那就太谢谢二哥了。”
关万东穿上皮袄,随猎户快步走了。
【编者按】第三十五章(1—3)节以归乡为引,巧织时代经纬与家族恩怨。人物对话藏机锋,伏笔暗布:“海东青”的传说、关博通的神异、两家的旧隙,既勾勒出乱世群像,又让悬念层层递进,极具代入感。乱世烽烟漫关东,归雁载愁还故园。索家千金踏归途,未及叙亲先陷困局:慈母病危牵旧怨,日寇窥伺扰乡关,神秘“海东青”再添迷雾。索关两家半世恩仇,将随关博通的出诊迎来怎样的牵绊?岁寒之中,个人命运早已与家国风云紧紧缠绕。关博通既言索母天命已尽,为何最终应允出诊?他口中“过得了初一过不了十五”的隐忧,究竟指向什么?神秘的“海东青”究竟是何方人物?其出现会与索关两家的恩怨、日军的渗透产生怎样的交织?索冬妹与关家老三关万青的旧情伏笔,会在此次归乡中重新浮现吗? 关博通收养的哑女雪儿,其“精灵”之处是否会在后续剧情中成为关键伏笔?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