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寒冬暖流(4—5)
四
索大少爷在回家路上,一边走心里一边嘀咕:“这个关博通真能断人生死?他不是在敷衍我吧……如果他真能让老娘亲能起死回生,哪怕就是十天,我就给他磕头立牌位,莫非他是一个传说中的赤脚大仙。索大少爷心情忐忑走进院门,正在院中等候的索冬妹和佣人迎上前来。
“你怎么才回来,快进屋,别受风了!”
“不妨事!”索大少爷不禁回头望了一眼。
“哥在看啥?”
“这关博通也该到了。噢,对了,一会儿关他来了的时候,你们都热情点儿。”
“还关博通哪?没有礼貌,人家都比你先来了一步了。”
索大少爷闻听一愣:“先来了,在哪儿呢?”
索冬妹:“在上房里给老太太看病把脉呢!”
索大少爷睁大了眼睛,不相信地:“怎么可能,你没看错?”
“错不了!我迎进去的!”
索大少爷听罢,立即脚步匆匆地向上屋走去,边走边嘟囔着:“真神了!难道他真能穿墙越脊?”
索家大院上屋,索老太太躺在炕上。关博通坐在炕前给把着索老太太的脉膊,索赫里坐在八仙桌旁,过了半袋烟儿的功夫。关博通把索老太太的手放回被子里。
索赫里问:“咋样?”
关博通摇了下头,没有说话。
“看样子,你是救不得我了。”
“老嫂子,哪有的话。你走了,我活给谁去看啊?我和老嫂子还没唠够呢。”
“话是这么说呀,那你是不愿意救我这条老命!”
“老嫂子的病,你自己最清楚,说啥呀,我这就开个药方。可是,这药也难去你的病根儿!”
索老太太闭上眼睛,微微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和我家那口子斗了一辈子,谁都不肯服软,倒了我还是走在了你们前面。管不了你们喽。”
关博通安慰到:“哪呀,你的命数还不到呢!我给你开方子,大少爷,快叫人拿笔墨!”
索赫里闻听,起身向外走去,
索老太太有气无力地声音:“大兄弟,今年是哪一年了?”
关博通:“民国十七年了……”
索老太太:“你这个老兄弟,救不得我的命了喽。”
这时,索大少爷和索冬妹走了进来。
索老大来到关博通的面前,低声询问道:“咋样?”
关博通:“还能咋样?”说着,他来到八仙桌旁坐下,索冬妹把笔墨摆在了他的面前。
关博通提起笔来,书写起了药方。
索大少爷压低声音问:“您是咋来的,我来时咋没看见爷出来呢?”
关博通:“我要是比大少爷到的晚,我来还有什么用?”
索大少爷尴尬地笑了。
关博通把写完的药方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又用口吹了吹纸上的墨迹,然后递给索大少爷。
嘱咐:“照着这个单子去抓药,煎成一小碗,一日一次睡前服下,连服九天!顺便去你们家鹿场割些鲜鹿茸血回来。”
“就能好了?”
“那就全好了!”
索老太太游丝般的声音:“别信他的!这老冤家是不忍心让我遭罪!”
关博通:“还是你老嫂子知我啊!”
索老太太:“几十年了,我就知道你能送我一程。”
索冬妹:“额娘!”
索老太太把头转向一边,不说话了。
索冬妹:“大哥,我马上去抓药。”
索大少爷点点头。
索冬妹:“哪——你先坐着!”
关博通:“你八爷爷也该走喽!”说着,关博通站起身来,要走。
索大少爷:“且慢。”
关博通回头望着索大少爷。索大少爷从怀中取出一颗猫眼宝石,交到八神仙的手中。
索大少爷:“这原本就是准备好孝敬您老的。”
关博通打量了一眼手中的宝石,口中啧啧地:“真是个好东西啊!不难看出大少爷的一片孝心。”
索大少爷:“应该的。”
关博通把宝石交回到大少爷的手中。
索大少爷诧异地:“您这是……”
关博通:“给老嫂子看病,我分文不取!”
索大少爷:“那——这是?”
关博通:“一生的缘分……”
说着,关博通把头凑到索大少爷面前,低低的声音:“没几天了,准备后事吧,最多只能活十天!
索大少爷闻听微微一愣,关博通走到炕前,把头探到索老太太的耳畔。
关博通:“老嫂子,你老弟弟用不了多久,就会跟老嫂子结伴去喽!”
索老太太:“好啊,老嫂子再那边候着你就是了。”
关博通双手轻轻地拍了拍索老太太的手:“你先歇着,回过来我给你开药。”转身离去。
关博通向索大少爷和索冬妹二人行了退步告别礼:“鲜鹿茸血割回来后,每天晚上先给她喝下一盅,连续三天。”
索大少爷和索冬妹鞠躬致谢!可当他俩一抬头时,猛然发现关博通已经走了。
“这老爷子,脾气还挺倔!”索大少爷和索冬妹呆呆地伫立在门前。
索大少爷:“这个关博通,还真是奇怪。”
索冬妹:“莫非,真是‘肃慎’显灵了?”
索冬妹回到客厅来见父亲。
索赫里:“回来了?”
“回来了!”
“看过你母亲了?”
“看过了。”
“我说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在外边不是活得挺好的吗?”
“这是我的家呀,我不回来能干什么去?”
“你就算是铁石心肠,你也应该给家里来个信,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我想在外学些本领,有什么不好?”
“拉倒吧,还学些本领,你就是受那个关老八的影响,跑到什么日本去留学的,这么大个中国就装不下你了?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去日本,你可以去欧、美、法去留学,这些国家哪个都比日本强啊。”
索冬妹趴在父亲的腿上撒娇地:“行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就这么几年的时间?就把你急成了这个一样,真生我气啦?
索赫里气话:“我有什么气可生的,再怎么说你是我的女儿。我是说呀你怎么没留在日本?你干脆就留在日本,将来给我带一个日本女婿回来得了!”
索冬妹撒娇地:“这里有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我年前就回来在省城做了教师,我才不稀罕留在日本呢。我刚回来,您这当爹就和我叨叨这些,人家还没吃饭呢?”
索赫里:“有这事?管家,赶快给咱们家大小姐准备饭”。然后小声地:“听说张作霖坐火车被炸了,你听说是谁炸的吗?”
“没听着确切的信儿。俄国人、日本人、老蒋,皆有可能。你自己看吧!说罢把报纸放在了桌子上。”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张作霖不听他们的指挥了呗。”
“会不会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得出去透透气,准备吃饭去了。”
索冬妹走出来客厅,看到索家的院子里的鹰架上有着四五只猎鹰,冬妹看着鹰,眼前不由又出现了过去的情景。
五
关家正屋里间的条案上,陈设着药箱棋盒书匣等。关博通把裱好的字画挂在墙上后,回身望了身着红衣雪儿一眼,就又坐在了炕上,慢慢合上双眼。
屋内静悄悄的,雪儿望着闭目坐在炕上关博通,心中像是在问“爷爷这个老‘萨满’又要通达天上的神灵吗?”
关博通睁开了眼睛,见到雪儿惊异的表情,不由问雪儿“你是在问萨满是谁吗?我可以讲给你。萨满,他是人与神之间的中间者。他可以将人的祈求、愿望转达给神,也可以将神的意志传达给人。他分为家萨满和野萨满,家萨满作为侍神者,主要是负责家族中的祭祀活动。野萨满又称大神,是神抓萨满,即神灵附体的萨满。他要是为驱魔、包括医病、预测、占卜、乞福、主持红白喜事等等。萨满又叫“珊蛮”“嚓玛”。他们之中的一些逐渐变成为专门的萨满教巫师和跳大神的人,萨满信仰万物有灵,多神崇拜,尤其是与自然崇拜相结合为主……
雪儿仔细聆听着。
这时,八奶奶走了进来:“可你三个儿子没有一个能做萨满的,老大在城县当警察,有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倔脾气;老二是人随和,就是有些窝囊,他也做不了萨满,只有家中老三能,可他又偏不在家。”
关博通:“老关家这是后继没人喽……”
八奶奶:“你也用不上着急上火的!我觉得他们几个无缘接替你,说不定雪儿……你不是说雪儿心有灵犀,有先知先觉吗?”
关博通:“我也只有这么想了,可我这心里还是……”
独自在一旁的雪儿,忽然将身子移到了关博通的身旁,关博通和雪儿两人几乎同时都抬起头来。
窗外,隐隐地飘起了萨满击满鼓的声音。同时,空气中隐隐地传来了萨满的神调。
关博通长出了一口气:“雪儿呀,今天正好是我从索家回来的第十天吧?”
雪儿点头。
关博通自言自语地:“四十多年了,恩恩怨怨还没道清,咋说走就走了呢!”
雪儿乖乖地坐在桌旁,抬头面对着八神仙似在倾听。
关博通:“这么多年了,关索两家本来好好的,谁承想末了、末了……到头来却成了老死不相往来,当年——嗨——,但愿老嫂子可别有心结带着气到那边去呀?”说着,关博通点上了烟袋,沉思着。
雪儿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朝着索家的方向鞠了一躬。
关博通:“老伴儿,跟我走一趟,我们得去看看她,虽说不能雪中送炭,咱们也不能雪上加霜。”
雪儿从炕上跳到地面穿好鞋子,回身又为关博通穿上了鞋子。
关博通:“爷爷去去就回。你留下看家。”
雪儿点点头。
关博通老两口走出了房门。雪儿回身到炕前,两眼直视墙上那幅裱好的字画。
索家院里,丧礼正在进行,已为索老太太搭起了灵棚。整个灵棚被白纱白缎所覆盖。
棚内哨卡,索罗杆下摆着香案。上面供有索老太太的灵牌。一件形似山鹰的青铜器物件的头顶上和香炉插着焚香。案上香火缭绕,其前边摆设着供品和祭肉。
香案后是灵床,上面躺着已穿戴整齐索老太太,脸上覆着白色丝帕,身盖锦缎被,一只手掌内放着金元宝、另一只手掌内放着一颗宝石,脚踝处系红色绊脚丝,脚下是长明灯。
贡品桌前,两个仆人在盆内烧着倒头纸……
一个年老的女萨满正在击鼓引神,她边击边舞,用满语吟唱着:“我是受天之托,带着阳光的神主,展开神翅蔽日月,乘着神风呼啸而来,山谷村寨都在抖动。我旋了九个云图,又长鸣了声,神鬼皆惊遁。众神退后,神武的披金光的神鹰,我来啦……
身着白袍、腰系白带的索大少爷索冬妹和索三少爷及巴特等人伫立在旁。
警察署长关海天走到索老太太灵前:“老人家安息吧,以后家里老爷、弟弟妹妹的事,我会多多照应,你就安心地走吧。”然后他回过身对索老爷:“节哀顺便吧。”
随着阵阵神鼓神调,灵棚外,关博通和八奶奶走进了灵棚。
索冬妹、索三江、索大少爷恭敬地看着他们行哀礼。
关博通和老三关万东,上前吊唁。
索三江、巴特瞪着双眼望着关博通、关万东。
关博通:“老哥哥,人走了不能复生,节哀顺便吧。”
索赫里:“老伙计,谢谢你能来送你老嫂子一程。咱们老哥俩斗了一辈子的鹰了,到了、到了这老太太还是走在了咱们的前头,我……”
关博通:“我知道,我知道!”
关博通上前敬香,不料当他拜祭之时刚鞠一躬,一阵怪风吹过,索老太太的灵牌随之而倒。
关博通不禁一愣。
索三江见状双眼一瞪,跨前两步指着关博通就要开口,被旁边的索大少爷伸手制止。索三江强忍着不满,退回了原地,脸上挂着怒色。
索冬妹忙上前把灵牌摆好。关博通接着又鞠了两躬,双手虔诚地上前把香插好……
【编者按】第三十五章(4—5)节以丧葬仪式为载体,深化家族恩怨与时代底色。关博通的“神异”与萨满文化的融入相得益彰,灵牌倾倒的细节巧设冲突,人物情绪暗流涌动,既夯实了人物形象,又让剧情张力持续升级。神医出诊定生死,旧怨未消又添殇。关博通一语成谶,索母终驾鹤西去,灵前怪风翻搅旧隙,索关两家的纠葛再添波折。萨满神调悠悠响起,映着乱世的迷茫,关博通的先知、雪儿的灵性,又将在这场家族与时代的漩涡中,掀起怎样的波澜?索母灵前的怪风与灵牌倾倒,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这会让本就紧张的索关两家关系彻底破裂吗? 关博通为何断言自己不久后也将离世?他与索母的“结伴而去”,是否暗藏着未说尽的家族秘密?雪儿的灵性被寄予厚望,她能否成为关家萨满的继承者?其特殊能力会在后续剧情中如何影响众人命运?失踪的关家老三关万青何时会回归?他的归来会成为化解两家恩怨的关键,还是让局势更加复杂?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