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一辆雪佛兰停在了日本满铁警备司令部门前。

　　山田中佐身穿关东军军服，陪同井上一郎一同走进警备队司令部。

　　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内，在悬挂日本天皇像上，还挂着一只张着两只翅膀“海东青”的画像。山田指着身边的沙发：“一郎请坐。”

　　井上一郎没有坐，他走到“海东青”画像前，仔细观看：“‘海东青’屹立在悬崖峭壁端，英姿勃发，霸气凛然。它身躯矫健，羽毛光洁明亮，眼睛又圆又大，犀利耀光，长长的嘴喙锐利弯曲，雪白的脚爪如同银钩。它身姿矫健，昂首鸣叫，势若凌空，俨然空中狩猎的巨无霸”。

　　井上一郎兴致地：“想不到，表哥也喜欢上了‘海东青’。”

　　山田：“在这里多年，通过与山民的交往，方知此鸟‘桀骜不驯’，一派战神的雄姿，一旦在高空飞行中发现猎物，它就会迅速将两翅一收，敏捷地来个翻身，然后又像飞镖一样俯冲直下，像闪电一般捕捉猎物，万无一失。更令人惊奇的是，它居然能捕捉庞大的天鹅，酷似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勇士。”

　　井上一郎：“看样子，表哥已知道我此行的目的。”

　　山田：“不就是要找一只敬献给天皇陛下的‘海东青’吗？上面已给我打了招呼。我们坐下谈。”

　　两人坐下。

　　井上一郎：“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吧？”

　　山田中佐感叹：“我知道，你所要找的‘鹰’不只是一般意义上的山鹰。放眼世界，许多民族都将它作为勇猛、权力、自由和独立的象征。古埃及和古希腊传说中守护宝藏的神物格里芬，就是鹰头狮身的形象。现在，全世界约有40多个国家的国徽具有鹰的形象，比如：“俄罗斯的国徽是双头鹰，美国的国徽是秃鹰，德国的国徽是黑鹰，墨西哥的国徽是食蛇鹰，阿尔巴尼亚国徽是山鹰，埃及国徽是金鹰，波兰的国徽是白鹰，哥伦比亚的国徽是美洲鹰，尼日利亚的国徽是红鹰，冰岛的国徽是红舌金爪白鹰，等等。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能鼓舞士气的‘海东青’。”

　　井上一郎：“我这次来是以大日本东亚鸟类研究所的名义，在这里共同成立一个‘海东青’研究会？进行‘鹰’文化交流，找到一只纯正的‘海东青’，把带回日本去。同时，为大日本帝国天皇陛下广纳训‘鹰’人士，为大东亚共荣做些贡献。”

　　山田：“你的想法太好了！井上君，为大日本帝国大东亚共荣，我们都应义不容辞，我甘为天皇陛下效犬马之劳。”

　　井上一郎：“你来中国东北多年，一定知道很多‘海东青’的传奇故事吧？我从小就经常听父亲说起中国东北的‘雄库鲁’（满语），它是世界上飞得最高和最快的鸟，有‘万鹰之神’的含义。传说中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是中华肃慎族系的最高图腾。在他身上体现了勇敢智慧、坚忍正直、强大、开拓进取、永远向上、永不放弃的精神，所以外务省一找我，我就答应了。”

　　山田：“你说的‘海东青’，不单纯是一种真正存在的物种，它类似于汉民族的龙图腾崇拜。也很有可能是肃慎地（古东北）大荒之中的九凤。据中国的《本草纲目》记载：“雕出辽东，最俊者谓之‘海东青’。”

　　井上一郎：“对于‘海东青’这样的物种，我还只是仅限于字面上的理解，据说，这种世俗化的‘海东青’可能是隼科矛隼东北亚种的汉语俗称。矛隼是隼科动物，属于隼类最大的猛禽之一，分布在欧洲北部、亚洲北部、北美洲北部的广大地区，其东北亚种在中国原产于吉林、黑龙江、辽宁和新疆喀什等地。你只知道‘海东青’原产于寒冷的鄂霍次克海岸，以及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辽河流域，栖息于海岸岩石、开阔山地、峡谷沟壑。它停落在岩石或地面上，有时长时间地站在乔木枝上。主食野兔、鼠类等中小型兽类，夏秋时节，常飞行在水面上空，向水内俯冲以搜索鱼虾；冬天捕食村里的小猫和小狗，藏于嗉囊之中。尤其是大天鹅、狐狸。海东青捕食犹如闪电，扑扑凌凌，煞是威严。它的食量很大，耐饿力较强，吃饱一次，可20天不进食。”

　　山田：“‘海东青’如此神奇？真是让人惊叹。”

　　井上一郎：“我在东京帝国大学，学鸟类学的，从前我来中国东北进行野外考查，就是为了研究这种鹰隼这一科目，在东北的分布生长、活动情况。”

　　还有，我来这里，还请你帮我寻找一个人。”

　　山田：“请您明示！”

　　井上一郎：“这是个不承之请。表哥，我想请你帮我寻找一个人，这个人曾是我父亲的一个朋友，过去曾经给宫廷里面和王府贡过鹰，听我父亲说，此人是个医术非常高明的萨满？曾经在东北军做过军医官，据说他就生活在这一带。他与敝人的先父情同手足，有着不解之缘，如今他们已是天各一方……这次我来到这里，其目的就是要帮助我的父亲，寻找到这个人，以完成他的生前心愿。”

　　山田：“在这个穷乡僻壤怎么会有如此之人？”

　　井上一郎：“中国地大物博，人杰地灵，怎么会没有？”

　　山田：“我一定尽力。其实，接到你的信，我就一直为你的到来在做准备。我不仅通过日本商人大东亚商贸株式会社的薄益三，找到了这里的训鹰高手，并用高价给你收购了一只‘海东青’。”

　　井上一郎：“薄益三？就是那个当过盗马贼，外号叫薄天鬼的薄益三。我记得他是新泻县人，早年来东北在关东州开垦农业……”

　　山田：“正是此人。不过，你千万不要小看了他。他来这里，差不多有三十年了，他在这里不仅有这广泛的人脉，还十分熟知这里的一切情况。我们办事，可少不了他。”

　　井上一郎：“那就请你引荐引荐他和那位训鹰高手，看一看，你买的那只‘海东青’。”

　　山田：“我让他们准备一下，明天我们同去。”

　　轿车停在了樱花会馆门前。车门打开，井上一郎和山田中佐从车上下来。

　　薄益三迎了上去：“山田君，井上君，很高兴你们的到来！”

　　山田中佐向站在面前的日本商人薄益三：“薄桑，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外务省从东京派来的井上一郎先生，鸟类学专家，我的表弟。”

　　随后又指着薄益三：“表弟，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日本株式会社的日本商人薄益三。”

　　井上一郎嬉戏地：“有名的盗马贼，外号叫薄天鬼，对吧？我记得你是新泻县人，早年来东北在关东州开垦过农业。”

　　薄益三：“是——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很荣幸您的到来，你的到来使我们的樱花会馆蓬荜生辉。”

　　井上一郎：“益三君，听说你也对‘海东青’有所研究？”

　　薄益三低头谦卑地：“谈不上研究，不过略知一点皮毛而矣。今天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这是我的幸运。我已经在这里恭候您多时了，我们里面谈。”

　　山田中佐：“看起来，你们都是熟悉的老朋友了，那我就不详细介绍了。”

　　薄益三：“请！”

　　井上一郎：“那就先看看，你化重金购买的那只‘海东青’，还有你说的那个训鹰大师。”

　　薄益三：“好，我买的那只‘海东青’，就在院后的鹰架上，不过那个训鹰师嘛，还要等等才能到来。”

　　三人一块向旅馆的院后走去。

　　旅馆院后鹰架上，一只鹰立在其上，一根皮绳系在它的脚上。另一端，系在鹰架上。它似乎已察觉有人到来，它乍起脖子发出‘咕咕’的声响。

　　井上一郎走进认真地看了看，向薄益三说：“薄桑，这就是你花大价钱购买的那只‘东青’？”

　　薄益三：“是的，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井上一郎：“你上当了。”

　　薄益三：“我上当了？我可是完全按照您提供的照片寻找的。”

　　井上一郎：“我是研究鸟类学的，十万只鹰隼里，才能选出一只真正的‘海东青’。如何鉴别‘海东青’，你要多研究一些有关‘海东青’的典故和传说。这就和相马一样，不能按图索骥。”

　　薄益三：“妈的，我让那索三江那小子给骗了？”

　　山田：“索三江敢戏耍我们，我饶不了他。”

　　井上一郎：“明明是自己眼力不济，怎能说人家骗了你。再说，这鹰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海东青’，却也不失之为一直好猎鹰。”

　　山田中佐：“薄桑。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帝国军人，但是我和井上君在东京帝国大学的时候就像亲兄弟一样。他的祖上曾经就是日本幕府家臣，曾祖父曾是日本著名的史学者和御用驯鹰大师，他酷爱中国文化和书法，并且有很高的造诣，尤其是对东北的‘海东青’更加青睐，他来到这里来的目的，是受外务省和陆军部的嘱托，前来寻找一只真正意义上‘海东青’把它敬献给天皇陛下，目的是让它以小博大的精神，鼓舞士我们的士气。这事嘛。你要好好帮助他。”

　　还有井上一郎的祖上是天皇的御用驯鹰师，他也是我们家族最优秀的男儿，我很希望他能继承家族的光荣传统。”

　　薄益三：“这还不容易吗？你是日本帝国的军人，井上君不仅是汉学家，又是鸟类学者，你在天皇面前，举荐一下井上君，不就成了。”

　　山田中佐：“不，能让井上君成为家族的继承着——天皇御用驯鹰师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薄益三：“我？”

　　山田中佐：“是的，我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你能够帮助他。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人鹰合一，才是最高的境界！”

　　井上一郎：“人即是鹰，鹰即是人，人鹰合一，对吧？”

　　薄益三：“这些，不过是我道听途说，这里究竟有什么奥秘我也不太明白，你可千万别当真。”

　　山田中佐：“不，益三君，我请你要帮我的这个忙，就是要得到他们驯鹰的秘籍与真传。

　　薄益三：“井上先生，其实我也不懂什么熬鹰、驯鹰的，我只听索三江说他祖上，曾经是大清朝皇家御用驯鹰世家，而且还得过皇上御赐的牌匾。”

　　井上一郎：“哦！他家得过皇上御赐的牌匾，那他家有没有一个叫‘青铜鹘’的器物。”

　　薄益三：“就是山中定次郎曾要收购的那只鹘？”

　　井上一郎：“是的，现在帝国博物馆已将其列入亚洲珍宝收藏目录。没来中国前，外务省曾要我特别的关注一下。”

　　薄益三：“这么说，那个物件值老钱了？”

　　井上一郎：“那是件极其珍贵的文物，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薄益三：“这个吗，我可以给你问一下。”

　　山田：“根据这里关东驻屯军的情报，现在这里不仅匪患猖獗，而且有一股仇日情绪在滋生，这些你们要密切注意，不要让这些影响到我们的活动。对了，关东驻屯军司令部还特别指示我们要严密注意这股势力动态的发展，一经出现有反日情绪的，要立即消灭在萌芽的状态之中。还望益三君以后在对本地的人员流动、信息、情报上，给以大力的帮助。”

　　薄益三：“明白！为了大和民族的荣誉，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完成我们的使命。”

　　山田中佐：“得到一直真正的‘海东青’是我们义不容辞的共同责任，拜托了。”

　　薄益三：“好，我的知道。时间已不早，索三江就要来了，我们不如进屋里去等他。”

　　山田：“那样也好，不过我就不留在这里了。如果索三江，再与我们耍什么花招的话，我会收拾他。”

　　“请！”“请——”薄益三和井上一郎一同坐在榻榻米上喝酒。一曲清新淡雅的樱花曲在樱花会馆内飘荡。

　　侍者走了进来：“薄董事长，索三江，他来了。”

　　薄益三：“让他进来。”

　　索三江走进来：“董事长，我来了。”

　　薄益三连身也没起，一指榻榻米边的空地儿：“索桑，请坐。”

　　索三江迟疑地望了井上一郎一眼，连忙坐下。

　　薄益三：“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给你说过的，从新京来乌拉街县城的日本学者井上一郎先生。这位出身皇家御用驯鹰世家，且祖上得到皇上御赐金牌的镇公所的索三江队长。”

　　索三江点头示意：“幸会，能认识你非常高兴。”

　　井上一郎恭敬地：“索先生，今天能请你到这来做客，我们与你一块共同探讨日中鹰猎文化，这是我最大的荣幸。”　　

　　索三江：“很高兴和你能相见，不知井上先生在哪儿高就啊？”

　　井上一郎：“我在东京鸟类研究所工作。”

　　索三江：“是这样啊！不过，我好生奇怪的是，你为什么喜欢我们中国的鹰文化？”

　　井上一郎：“我的祖上也曾是日本著名的御用驯鹰大师，我父亲是一个汉学家。我小的时候，就经常听我的父亲讲中国的中医文化，讲‘海东青’的故事，所以我就考了帝国大学，学习鸟类学，想有一天能来到中国的东北。特别是我的父亲，他对中国文化和书法非常感兴趣，而且也是有很深的造诣。”

　　索三江：“等等，你等一等！你父亲对我们中国的文化和书法还感兴趣。我怎么越听越发不明白了？”

　　井上一郎：“中国历史文化中，有许多关于海东青的古画、古乐谱、古雕刻、古神话传说，象征着中华民族的龙图腾，就采用了鹰的脚爪。古典名著《西游记》第二十八回、花果山聚义有诗　‘人似搜山虎，马如跳涧龙。成群引着犬，满膀架其鹰。荆筐抬火炮，带定海东青’。如今，海东青仍然是满族的图腾崇拜。”

　　索三江：“想不到你是个中国通，这汉语说的比我说的都好，就连我们这疙瘩的‘海东青’都门清，今天我是撞枪口上了。我没话说了。”

　　薄益三插言：“井上君说的这些，我是一点也不知道？我只听这里老百姓说这种‘鹰’很神奇？”

　　索三江转对薄益三道：“你的朋友说的也是，你们日本文化是来源于我们中国的唐朝。现在我们有些人到你们日本去学习，你们也到我这里来取经。这还真有点珠联璧合的意思！”　

　　井上一郎：“我来这里就是想亲眼看一看，领教一下中国博大精深的‘鹰’文化。”

　　索三江：“想不到井先生对‘鹰’如此的感兴趣，过几天就是‘鹰猎’大会。”

　　薄益三：“这么说，我要你办的事情，真的办成了。”

　　索三江：“今天我过来，就是来告诉你们这件事的。”

　　井上一郎：“你可以带我们去看一下吗？”

　　索三江：“那是一定的！”

　　井上一郎谦卑地：“给您添麻烦了，今天我们有幸在这里和你见面，这是我们的缘分。我到这里来就是以鹰会友，亲善共荣，是两国友谊的象征。”

　　索三江：“不不，我讲的有点珠联璧合的意思，只是随便说说。”

　　薄益三：“对了，井上君听说你家祖上曾得过皇上赏赐的御用金牌吗，他要我问一下你家有没有收藏过一个叫‘青铜鹘’的物件。”

　　井上一郎：“对，‘青铜鹘’。”

　　索三江：“什么‘鹘’？这我不清楚。不过我回去可以给你问问，可我不知它是个什么样的物件？”

　　井上一郎：“样子像只鹰。对了我，还有件事要拜托。请你再帮我寻找一个人。”

　　索三江：“请您明示！”

　　井上一郎：“我想请你帮我寻找的这个人，过去曾经给宫廷里面和王府贡过鹰，听我父亲说，此人是个医术非常高明的萨满？曾经在东北军做过军医官，据说他就生活在这一带。他与敝人的先父情同手足，有着不解之缘……，这次我来到这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帮助我的父亲，寻找到这个人，以完成他的心愿。”

　　索三江听到井上一郎的话，心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他找的人不就是村里的关博通吗？要是替他找到关博通，那还能有我说话的分儿。我可不能让他如愿。”于是他故意说到：“在这个穷乡僻壤，怎么会有如此之人？”

　　薄益三在边上圆场：“索先生，肯定会帮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