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雪儿正跟着爷爷在鹰架子前喂鹰。

　　雪儿端着块小板凳面大小的板子，站在关博通身旁，上面摆着一块块切成铜钱般大小的兔肉片儿。

　　关博通左手拿起一片兔子肉，随后举起，嘴中发出“嗻、嗻”的声响。鹰架子的鹰听到响声，飞到他的右手臂上，吞食着左手中的肉片。在鹰把肉吞进嘴里后，他又拿起一片。当鹰在吞食了两三片后，关博通从板上拿起的肉片开始抛向空中，鹰则扬起嘴接住。

　　他嘴中“嗻、嗻……”声不断，肉片不断地抛起，鹰不断欠身接住。

　　木板上的肉片抛完了，他缓缓地放下了手臂，静静地托着一动不动。雪儿伸手取下他手中的鹰，把鹰放在架子上，关博通站在那里仍旧是一动不动。

　　雪儿拉住关博通的手，摇着他的手臂。

　　长工走了过来。

　　关博通问长工：“看见我家老二没有？”

　　“看见了。”

　　“他说到什么地方去了没有？”

　　“喜善那儿。对了，我回来时，索三江也朝那边去了。”

　　听说索三江也朝那边去了，关博通一跺脚：“不好。要出事！”

　　关博通随吩咐长工：“老张，你去署里找一下我家老大，告诉他‘老二去了喜善的那家干货店，弄不好可能要出事了。你让他赶快去一趟。”

　　“是。”长工快步离去，关博通转身走向索家。

　　二

　　喜善家院内，关万东跟索三江两人，在院内地面上翻滚着，喜善在一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别打了，快别打了，你们都快别打了！”

　　尽管喜善喊破嗓子，两人根本像什么也没听见，依然在地上翻滚。

　　“别打了，快救命啊，你们都快别打了！”

　　正当喜善手足无措的时候，摔在一处的关万东跟索三江两人突然分开了，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滚到了自己扔在地上的大衣旁，各自抽出枪驳壳指向对方：“别开枪！喜善大叫着冲到了两人中间，隔开了他们相触的场面。”

　　喜善大叫着冲到关万东面前，用身体护住他，吼道：“索三江，你狗日的敢伤害关万东，我和你拼了！”

　　索三江冷笑，一把抓住喜善衣服领：“臭娘们，老子给你的钱还少吗？老子在你身上可是花了大钱的，你他妈却护住他，难道姓关的比老子给的钱还多？”　

　　喜善：“姓索的，你他妈放屁！你放开我！告诉你，对你来说我姑奶奶是逢场作戏，对关万东我是真心，你他妈给我滚犊子！”

　　索三江气得拿枪的手颤抖着，咬牙切齿道：“真他妈是婊子无情，你这个骚娘们竟然敢这样侮辱我，今天老子就送你这对狗男女上西天！索三江失去理智正欲扣动扳机……”

　　恰在此时，院门开了，关万海和索大少爷跑进了院落，两人异口同声地大声叫了起来：“住手！都住手！”

　　关万东和索三江两人都愣住了。关万海、索大少爷和索冬妹分别冲到了关万东和索三江的身边，并夺下了二人手中的手枪。

　　喜善见状，松了一口气，用衣袖擦拭着关万东额头上的血迹：“疼吗？”

　　关万东扭曲着脸，抬手给了喜善一耳光。

　　喜善捂着流血的嘴角骂道：“姓关的，你他妈和我凶什么，我喜善是该你的还是欠你的？我是你什么人呀，你我？你凭什么管我！你们都他妈给我滚！”说完，她无力地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被喜善吸引了过去。

　　关万海和索大少爷互相看了一眼，两人一同缓步来到了喜善的身边。

　　索大少爷：“喜善，到底是咋回事儿？”

　　喜善止住哭声，眼望着地面：“事情到了今天，也没啥秘密的！”

　　说着，喜善站起身来，理了理头发，望了望关万东和索三江，讲了起来：“我男人是个淘金的，没想到他被熊拍成了重伤，没几天就死了。由此，我成了寡妇。是他徒弟一直在帮助我，我才活到今天！常言‘寡妇门前是非多’，我私下里跟他俩好，实属无奈。我和关万东好，那是因为我喜欢他，和索三江敷衍是因为他是队长！我是不敢得罪他，想不到他俩相遇竞动起手来。”

　　关万东和索三江两人静静地听着。

　　喜善：“今天，既然两位爷撞到在一起，喜善和两位爷的关系这里的人也都知道了，索性我也把话挑明。以前，索三江来找我非我所愿，和关万东好是我所愿，我虽然是个寡妇，可我不是个荡妇。”说完喜善低头站在那里。

　　索大少爷四下打量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院里。　院外，几名看热闹的乡民在探头探脑地观看着。索大少爷收回目光，直视着索三江：“喜善没啥。错倒是你，丢人！跟我走！”说着，索大少爷背着双手向院门走去。索冬妹拉着索三江，随在索大少爷的身后走出了院门。

　　关万海看着关万东。关万东走到关万海的身旁，低着头不语。

　　关万海：“怎么不说话？”

　　关万东低低的声音：“说啥，您不是啥都知道了！”

　　关万海鄙视地：“关老二，你偷偷摸摸的算什么本事？大丈夫应该敢做敢当，拿女人撒气，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受委屈，还算什么男人？这那像萨满后人的所作所为，你真给关家丢脸！”

　　听到此，关万东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哥，难道你不反对我娶喜善？”

　　关万海唬着铁青的脸：“我说管用吗？”

　　关万东随即又变得有些垂头丧气。

　　关万海低低的：“你不想去跟喜善说点啥？你说说，今天你干的是人事吗？”

　　关万东迟疑了片刻，走到喜善的面前：“喜善，对不起！但是不管咋样，我关老二就是

　　喜欢你！”

　　喜善没有说话，眼里涌出了泪水。关万东伸手，轻轻地为她拭去了脸上的泪珠……”

　　索家姐弟回到索家大院屋内。索三江仍大声叫着：“哥，你说他关老二算个啥东西？就他还跟我争上女人了，他就是我的一个克星……

　　索冬妹：“索三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家喜善是个寡妇，人家想跟谁好是人家的权利，你又不想娶人家，你凭什么管？你不是说这个女人和一个叫青子的要好的吗？现在你又说人家关老二和你争女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索三江：“这事是山口运输公司董事长薄益三亲口讲的！”

　　索冬妹：“你说这些我不相信，日本人做事什么用心，你应该好好想想。在日本时，我经的事可是太多了。”

　　索大少爷：“多少年了，不管谁统治，咱们都一样的过日子，可就有一样，不能当汉奸。日本人随意欺辱我们中国人，你再不要和日本人搅合在一起了，不然你会让老百姓戳破了脊梁骨。”

　　索三江：“大哥，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索大少爷：“我要你不要和日本人再有来往了。”

　　索冬妹：“大哥！一些事情在没有弄明白之前，凡事都不要一概否定。”

　　索大少爷摆了一下手：“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索三江得意地看了一眼索冬妹，索冬妹气得把头转向了别处。

　　屋内，喜善低着头坐在一边哭泣。

　　关万东：“这回。你把老子的脸算是给丢尽了。”

　　喜善：“我怎么知道他突然到这来了，那能怨我嘛？”

　　关万东：“不怨你？怨我？我就是见不得这狗东西这么猖狂，这个王八羔子我不会饶过他的。算了、算了，你也别哭了，这些事也不全怪你，也怪我没把这小子当回事。冤有头，债有主，这日子长着呢。”

　　“对不起关老二，我一个寡妇，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我对不起你，还有青子，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别哭了，事情已经这样了。”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偷偷摸摸地，可我一个寡妇真不知怎么办？”

　　“该岸上死的，河里死不了。发昏当不了死，早晚得面对。”

　　“这日子以后可怎么办哪？”

　　“我是真喜欢你，我回去就把事情向我爹挑明了。”关万东似乎下定了决心。

　　三

　　已是下半晌了，关万青睁开一只眼睛……从炕上腾地坐了起来。许三斤从屋外进来：“怎么了青子？刚才你一直在喊冬哥！谁是冬哥？”

　　关万青清醒了一会：“刚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冬哥在叫我呢……”

　　许三斤随之给青子到了碗水：“你这是叫梦给魇着了，已出来小半年，你师傅也没找着。我想该找个时间回去看看了，兴许你师傅早回去了！”

　　关万青起身穿衣服：“是得回去看看了，不仅你的家里人挂念你，也不知我师娘现在怎样了？”

　　“不是——有二哥在么！”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们不是和奎子兄弟说好，不管找到找不到我师傅，年底都在这儿集合。眼看年根儿到了，我想他们也该回来了，等他们一到，我们商量一下就回去。”

　　在岁月消逝中，人生中有十之八九不如意。青子和他收的几个弟子，在东北白山黑水之间，寻寻觅觅，花了大力气，东打听西询问，可以说，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了他很长时间，都没找到他义父的下落。当地人流传着许多传说，但没有人说得清，师傅他到底去了哪里？家住哪里？哪个村那个寨，也没人知晓。后来，他们又向深山老林纵深处寻找，有人说在北边的小兴安岭的深山老林里看见过他，至于是去当土匪了，还是参加了抗联，还真没有人拿出真凭实据。还有人说他被关东军给抓住给枪毙了，更有人说他去南方。青子他们不得不就各自踏上了回家的路程，但他们不死心，还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