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今天的乌拉街镇比往日更加热闹，大街两旁摆放着各种土产品和山货，蘑菇、山鸡、野兔、狐狸、哈什蚂、野猪肉、各种鱼、毛皮等等，商贩的叫唤声此起彼伏，都在吆喝着自家东西。

　　关万青牵着马，马背上驮着野山鸡、野兔子，惊奇的发现，今日不同往常，他问摆摊的商贩：“咋回事啊，今天这里好像……像是比往日热闹了许多呀。”

　　商贩：“怎么，明天县署举办斗‘鹰’大会你不知道？”

　　关万青：“什么，县署要举办斗‘鹰’？”

　　“是的，要不县里怎会这样热闹。”

　　关万青转身向许三斤，你回家看看吧，我也回家看看。等这次斗完‘鹰’我们再聚首。”

　　“好吧！”许三斤望了一眼关万青，上马走了。

　　关万青消失在人群中。　　　　　　　　　　　　　　　　　　

　　关万青来来回回地察看着雪地上的两对脚印，内心狐疑。

　　雪儿将拿来一端竹片递到他的手上。他丈量完脚印，对关老二：“看来，这不像是外村人的脚印。”

　　关老二：“你肯定？”

　　关万青：“这是两个人，一个高个子一个中等身材，好了，我知道了……

　　关老二：“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去“斗鹰”大会现场吧。”

　　关万青：“你先去，我随后到。”

　　乌拉县署举办斗‘鹰’大会，庆祝少帅张学良实现东北易帜，并重金悬赏。这让大批的鹰把式汇聚到一起。附近屯子的人都凝聚在这喜庆的气氛之中。

　　索老爷与他的俩儿子骑着马，带着自家的“海东青”出现在其中，引起不少人关注。

　　索老爷与索老三，各架着一只　“鹰”，骑马走在前面，索老大紧随其后，不同的是头前的索三江的脸上贴着一块膏药似的四方绷带，他们一起从摔跤场边走过。索冬妹带着照相机，也出现在人群中，准备随时捕捉着精彩的镜头。

　　关老二架鹰骑马从后面撵了上来：“索三江，鹰挠的滋味不好受吧？”

　　索三江：“关老二，你说什么呢？”

　　关老二：“说什么你知道。别为了挣‘头彩’就使‘下三烂’的手端。”

　　索老爷闻说不由生气地：“老三，你给关家下了什么‘绊’了。”

　　索三江脸一红：“爹，您别听他的。”

　　索老爷：“老三，你到给人家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索三江吱唔地：“我……我……”

　　“为挣‘头彩’就使‘下作’的手端，我丢不起这个人。”说罢，索老爷拍马而去。

　　“这，这……，”　索三江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将一腔的愤怨撇向关老二：“关老二，你他妈的给我玩阴的，挡我的财路，我跟你没完。”

　　关老二：“索三江，我不想跟你置气，我们关家不想与你们索家斗高低。今天斗‘鹰’，是县署举办的，我哥在里边担着干系。闹出事儿来，谁都不好收场。”

　　索三江：“你少拿这话吓唬我，你们家老大是警察署长，可我也是站着撒尿的。”

　　关万青骑着马一溜碎步，来到他们的跟前，有点口痴地：“索老三，你别欺、欺人太甚……咱们是大、大路朝天各、各走半边，我们关家与你们索家，多、多少年来没有来往。谁、谁挡了你的发、发财路了？”

　　索三江：“嗬，这真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呀，今儿个你也到场了，关老三，你不张嘴没人会把你当哑巴的！”

　　关万青骑在马上口痴地：“索三江你、你……怎么说话呢？”

　　索三江：“谁挡我的路谁是哑巴，你听清楚了，咱们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今儿个，我就跟你们关家誓不两立。”

　　关老二：“索三江、你嘴巴干净点，给自己留点阴德！”

　　索三江：“关老二，你别嘚瑟、咱们俩玩玩，让大伙开开眼怎么样？”

　　“行啊，你要是真想让大伙开开眼，咱们就玩玩。”关老三用手指了指弟弟关万青的脑袋：“他这儿有毛病。你想怎么一个玩法？咱们是玩枪啊，还是跑马趟子？兄弟我奉陪。”

　　索三江：“那咱们就连马带枪一块玩。”

　　“你信不信五十米内，我一枪就能把你的脑袋打烂？”

　　“不信？我到是想看看你是三头六臂九条命啊，还是一条癞皮狗？”

　　“好啊，那你得拿出点本事来，让我领教、领教上马！　”

　　两人策马冲出人群，两匹在雪地上奔跑，关老二来了个镫里藏身，索三江骑在马上回身寻找射击目标，不见关老二。不一会儿两匹马一会又返回了起点，关老二从马肚子下又回到马背上。

　　“吃你关二爷枪子吧。”说着，抬手就是一枪，将索三江的帽子打掉。

　　索三江被吓掉在了马下，顿时傻了眼。

　　关老二跑过来：“怎么样，三江，没吓着吧？”

　　索三江被扶了起来：“你他妈的少来这套，假惺惺地。”

　　“哥，你这是咋、咋整的，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斗、斗‘鹰’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人家即使有什么不、不妥的地方，你不应拿着枪吓下唬人。”关万青在一旁囔囔地说

　　前来与会的薄益三、山田和井上一郎在旁看到了这一幕，薄益三不由暗挑大拇指：“这个关老二还有两下子。”山田和井上一郎，则一脸茫然，站着发呆。

　　屯外雪地上，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桌子上面罩着一块红布。上面是站有一只白色“鹰”的鹰架子。

　　一个萨满身披七彩羽衣，脸蒙面具，把自己打扮成鹰的样子，舞动翅膀，手拿单鼓，一边跳一边敲单鼓一边唱：“一呀一道灵啊，天上飞神鹰啊，神鹰叼火种啊，火种成地灵啊……”

　　山民们围着供案尽情地跳着萨满舞。

　　索冬妹走到供桌旁为人们拍照。

　　“棒打狍子瓢舀鱼，山鸡飞进饭锅里，在这富饶丰盛的土地有的是人参、鹿茸、貂皮、乌拉草。感谢天神，感谢这人间福地啊！让我们收获野物、五谷丰登。”

　　一个山民向索冬妹高兴地嚷着。

　　五

　　在一处场子上，一群蒙族汉子在进行着摔跤比赛。一个东北军军官带着两个护卫兵骑着马在关万海的陪同下，来到了比赛场地。薄益三、山田和井上一郎也一起围拢来。

　　关万海见了，忙向他们招手：“过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三人来赶忙到东北军军官面。他把两手朝向东北军军官：“这是吴帅帐前的孙副官。”说完，他将手指向薄益三等三人，向东北军军官一次介绍到：“这是斗‘鹰’比赛的赞助商，山口运输公司的薄益三；这是日本警备队的山田队长；另一位是山田的表弟、日本的鸟类学专家。”

　　关万海介绍完，薄益三等三人齐向孙副官问好：“孙副官好！”

　　孙副官只是用眼扫视了他们一眼，随把头转向关万海：“是不是该开始比赛了。”

　　关万海见孙副官有些不悦，赶忙说到：“比赛随时可以进行，赛前您要不要先讲两句？”孙副官点了点头。随后，关万海用手拢住嘴，朝着四外大喊：“大家都静一静，比赛马上就要开始，先由吴大帅的孙副官给大家讲几句。”随着关万海的喊声，比赛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

　　孙副官清了清嗓音。开始讲了起来：“老少爷们，为庆祝少帅张学良实现东北易帜，今天我们在这里举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斗‘鹰’比赛……如果，谁家的鹰比赢了这场比赛，我们吴大帅就出一百大洋就买下它！”

　　“啊？出一百大洋？他们脑袋不是挨驴给闷了吧？”

　　“他们干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买鹰？”会场的人们吃惊地议论着。

　　东北军军官没有理会人们的议论，继续说了下去：“少帅东北易帜，吴大帅要亲去奉天祝贺，所以，不管出多少钱，也要找到一只真正的‘海东青’，大家都明白了吧？”

　　身穿便服日本商人打扮的薄益三也高声喝喊：“我们也出一百块大洋。”

　　索三江：“你们是拿瘪谷子逗家雀呢吧？还有这等好事呢，两家出钱。我可告诉你们，你们谁要是说话不算了，可别怪我不给你们面子，是不是就要开始呀，我们都快等不及了。”

　　山田用日语对薄益三说：“想不到，索三江能用‘东北易帜’这个噱头举办了这场斗‘鹰’比赛，真有点儿让人扫兴……”

　　薄益三见田中不高兴，忙解释到：“索三江哪儿有那个脑子，说不定是县警署里哪个人的主意。别管那么多了，只要达到我们的目的就行了。”

　　山田中佐与薄益三低声话语：“张作霖在世时就是只白眼狼，刚一不吃奶，就咬起奶头来。他拒绝了‘大日本在南满及东蒙特惠二十一条’，简直就是恩将仇报。我们大日本帝国除掉了他，想不到他的儿子张学良投了老蒋，来了个东北易帜。张学良将成为我们在满蒙地区的心腹大患。”

　　薄益三点头：“那为什么关东军不趁张作霖被炸死，马上占领东北？”

　　山田中佐：“那时中国东北政局不明，亲日派的杨宇霆主政也说不定，再说我们日本当局在出兵东北这个问题上，也政见不一，远未到兵戎相见的时候。而东北人嘛，民风彪悍，如果那些满人跟着闹事，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谁也没有想到张学良轻易除掉了亲日的‘杨常’依附了蒋介石。现在局势明朗，帝国除掉张学良是迟早的事。记住，只有征服这些愚昧顽固的蛮夷，我们才有可能在此立足。”

　　薄益三点头地：“我的明白。”

　　山田：“薄桑，我们什么时候一睹你说的真正的‘海东青’？”

　　索三江从后面挤到薄益三的面前：“你们还想见到真正的‘海东青’？连我都很少见过真正的‘海东青’什么样，你们就别做梦了？”

　　薄天鬼神情诡秘地：“你们家就有‘海东青’，我知道你们索家有皇家的御赐金牌？不过，我看你家的那只‘海东青’，在比赛中不一定胜出？我想通过这次斗‘鹰’我们会见到真正的‘海东青’的。”

　　索三江不快地：“你他妈的是有病，你们到底是看斗‘鹰’比赛来了，还是说‘闹’来了？你们要是觉得他们的比我家的好，那你就去选他们好了，我们闪了！”

　　旁边的东北军军官闻听急了眼：“哎，别价呀！斗‘鹰’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呀？喂，薄益三，你是来干什么的？别没屁事在哪儿抠嗓子，滚一边去。”

　　巴特喊了起来：“那你就别在啰嗦了，你们到底还比不比了？”

　　索三江指着巴特：“他就是我们蒙古草原上的一只‘鹰’！不信你和他摔一跤试试？”

　　薄益三：“我的不行，我今天是看来斗‘鹰’比赛，也是来找‘海东青’的。”

　　这时，人群中有人开始起哄：“什么时候了，还比不比了？”

　　东北军官骑在马上：“比！现在就比。今天，我们一不比摔跤、二不比赛马，就是要选出一只真正的‘海东青’。”随后他把头转向巴特：“你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刚才我说了，你们谁把自己家最好的‘鹰’拿出来比，赢了，一百袁大头你们要，我当场兑现。”

　　索三江：“长官这是真的？”

　　东北军官：“军中无戏言，你们都看见了。这儿不是还有他们几个日本人吗？只要你们比赢了。他们还要奖励你们一百大洋。今天你们索家和关家的人也都在，能不能拿到这二百大洋，就看你们的了。”

　　巴特：“日本人的话那有真话，他们从来都是说一套做一套……”

　　索三江：“巴特，你少说两句，人家关家人还没说话呢？”

　　关老二不屑地：“巴特说的对，这年月人心隔肚皮，我们还是看结果吧？”

　　薄益三对关万东：“关先生，认识一下，鄙人是日本大东亚商贸株式会社，这位是山田先生，闻悉你们要在这里举办斗‘鹰’大会，所以专程前来拜访学习……”

　　关万东一指山田：“日本人？我们认识吗？”

　　薄益三：“不认识，他可是非常崇拜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关万东，出身养鹰世家，在当地也很有名气。”

　　关万东：“薄益三，我听说过你。我警告你，别跟我虚头巴脑的，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薄益三：“他只是想认识你一下，想请你喝杯茶、交个朋友总可以吗？”

　　关万东：“喝茶就免了，我没工夫，你没看见我正忙着要比赛呢吗？你现在不是已经认识我了吗。”

　　薄益三挑衅地：“嗨，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说话？”

　　关万东眼一瞪：“难道我还没说明白吗？”

　　“你的‘鹰’虽然厉害，它还不一定是‘海东青’？”

　　“你知道什么叫‘海东青’？”

　　“鹰里最厉害的就数‘海东青’。”

　　索三江骑在马上喊着：“老少爷们，今天，我们聚在一起斗‘鹰’，这是咱们的传统，咱们不管他日本人在不在，我家是拿出了最好的‘鹰’和看家本领，袁大头的奖励，我们是势在必得！”

　　一群鹰把式欢呼了起来：“对！”

　　索三江：“关二爷，你们关家在我们这方圆几百里，不是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吗，今天怎么了？光斗嘴，看着白花花的大洋不想要？是熊了？还是咋地？”

　　关老二：“索三江，我给你留着面子呢……”

　　索三江打岔地：“关老二，你别不识好歹，这是吴大帅和日本人给咱们面子，我告诉你，你小子别搅局。千万别挡着我的财路。”

　　关老二愤愤地：“索三江，你那‘鹰’也称得上‘海东青’？”

　　索三江：“关老二，别得寸进尺，我不吃你这套。”

　　突然，索家来人报：“索少爷，索老太爷不好了，大少爷让你赶快回去！”

　　索三江：“啊，早晨不是还好好的吗？弟兄们，我得先回家看看，扯。”

　　索三江丢下其他人和巴特上马而去。

　　索老二见索三江远去，回身一望，身边的关万青不知何时不见了。

　　六　　　　

　　砰、砰、砰！随着三声枪声，比赛开始了。

　　猎狗狂吠。猎手们，呐喊着，用棍子敲打着树木，驱赶着林中的野兽。野鸽子、山鸡、野兔在树木稀疏的灌木林中四处奔逃。

　　双方猎鹰人手中的“鹰”，都在跃跃欲试，随着手绳的松开，“鹰”像一只只离弦利箭，从猎人手中飞出，发着刺耳的尖叫声俯冲在旷野。

　　天空中，野鸽子、被一只只“鹰”抓住。

　　雪地上，一只只野兔子被“鹰”抓起来。

　　双方猎鹰人在欢呼、喝彩。

　　突然，山林间，响起长短不一的一连串哨音。

　　紧接着，一只白色的“鹰”腾空而起，出现在蓝天上，它盘旋着、发着刺耳的尖叫声俯冲在旷野上。

　　真正的极品“海东青”现身了。

　　目睹真正的极品，所有的鹰把式全都沉默了，山田连忙抓起望远镜观看，连声叫“神鸟”。薄益三也激动地注视着天空中的神鸟。

　　山林中，关万青隐蔽在山林中，窥视着山下斗鹰大会发生的一切，并用哨音遥控着他的海东青。他的海东青与猎户放飞的老鹰厮打在一起。“咔嚓、咔嚓”，索冬妹用照相机拍下了群鹰在空中厮打在一起的照片。

　　薄益三欣喜地：“山田中佐，这个大鸟可能就是你要寻找的‘海东青’！

　　山田：“你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的主人吗？　”

　　这时，关万东说到：“我曾见过这只海东青，这只极品海东青的主人，就是人称马贼的‘海东青’”。此话一出，震惊了所有人。于是鹰把式们七嘴八舌地说出许多关于这个马贼“海东青”的传奇故事，神乎其神。

　　薄益三闻说，想起当年他被海东青追杀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随即高喊“谁要知道‘海东青的下落，并捉住他，我悬赏五根金条。”他的这一突发举动，引起在场的鹰户们的骚动。　　

　　突然远处不远的山岭上，战马的嘶鸣，一匹黑色骏马双腿腾空而起，一个头戴鹰冠，身背骑步枪、腰别驳壳枪蒙脸汉子，出现在不远的雪岭上。

　　薄益三惊叫：“‘海东青’！真是久闻不如一见。”

　　关万海：“‘海东青’你没见过。一个小毛贼把你吓成这熊样！”

　　警备队长和一身便装的井上一郎在一旁看着。

　　索冬妹举起照相机拍照。

　　东北军官一指对面山岭，对手下的人：“你们说的‘海东青’就是他和那只飞的？弟兄们，不管他是马贼，还是什么‘鹰’。上马，给我全部拿下。”

　　雪岭上，黑色的骏马溅起一溜雪雾，消失在林海中。一队东北军士兵风卷残云般地向雪岭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