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意外邂逅(6—7)
六
山田中佐宅院,山田中佐见井上一郎又在梳理自己的头发,于是问道:“今天又要出去吗?”
井上一郎:“是的。”
“一定是见那个女同学吧?
“是的!怎么了,难道你要阻拦?”
山田中佐一反常态:“一郎,你是个日本人,要娶这中国的女孩做你的妻子,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表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请你说清楚。” 井上一郎不由反问。
山田中佐耸了耸肩:“行了,去你的约会吧,别破坏了你的心情。”
井上一郎走出,正与迎面走来的薄益三碰了个正着。
江边水面上,波光粼粼。索冬妹看着一郎笑。
井上一郎:“你在笑什么?”
索冬妹:“谢谢你曾为我做的一切。”
井上一郎:“这不算什么,我只不过是做了一点自己应该做的!”
晚上,索冬妹回到家里,脱下外套,正要往客厅内的衣架上挂,索三江笑嘻嘻地走了过了:“姐姐出去了?”
“什么事?”
索三江诡秘地:“一定是见那个日本的井上一郎吧?”
索冬妹用眼瞪了他一眼:“那又怎么样?”
“你可知道,额玛,是反对你这样做的。”
“这我知道。你要怎样?”
索三江嘻嘻一笑:“你的事,我管不着。不过,我有个事问你一下,咱家可有过什么‘箍’”
索冬妹:“什么‘箍’’?”
“是什么‘青铜鹘’,听薄益三说它值老鼻子钱了!”
“那又怎样?”
“我们可以卖给日本人呀?我们可以挣个大价钱!”
索冬妹警觉地:“别说家里没有那个东西,就是有,我们也不能卖。”
“瞧你,和你说点事,就教训人。”索三江怏怏地走了。
七
一辆汽车停在了索家大院门前,井上一郎搀扶着索三江从车上下来。
索三江:“我就是想这么跟他们说‘他们懂什么’?一群日本人在我面前耍什么威风? 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解语夜来香。”
大门口,井上一郎对开门人:“你家少爷喝醉了,我送他回来了,快开一下门。
门开了,井上一郎搀扶着索三江走进了院子,门人紧跑,赶去开客厅大门。
独坐在正厅中的索赫里,刚从抽屉中拿出围棋,准备打他的棋谱。井上一郎搀扶着索三江走了进来。
索赫里收起手中的围棋赶忙站起:“三江,你怎么了?”
门人抢先道:“少爷醉了,这位先生将他送了回来。”
索赫里嗔怪道:“和日本人喝的那门子的酒?还喝醉了,真是丢人现眼。”随后吩咐门人:“你把少爷送回他的房间去。”
门人将索三江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搀扶着他向里面走去。
听到响动的索冬妹,也从楼上赶了下来,她一眼认出了一郎:“一郎,你怎么来了?我弟他怎么了?”
井上一郎:“你弟弟他喝醉了,我送他回来了。”
索冬妹:“累了吧,客厅里坐会儿。”
“好,谢谢。”
“爸,这是井上一郎。”索冬妹向父亲介绍着。
“这就是你的日本朋友?”
“一郎是我在日本的好朋友,现在又把弟弟送回来。您还不谢谢人家?”
随后,她拉了一下井上一郎:“来,坐,先把大衣脱了,来我帮你。”
井上一郎:“我自己来!”
索赫里见状:“冬妹,你弟弟喝醉了,你上楼去看看,我跟井上先生单独聊一会儿。
“好,你们坐着,我上去看看。”索冬妹说完,看了井上一郎一眼上楼去了。
“你请坐?”索赫里让座。井上一郎坐下。他有接着说了下去:“井先生能送我儿回来,我这里谢过了。”
井上一郎客气地:“索老先生,打扰了!”
“我这个儿子没出息,喝醉了酒,还麻烦你把他送回来。”
“不用客气。”
“你是怎么认识我女儿的?”
“我们在东京是同学。”
“听说你是学汉语的?”
“我在日本是学古汉语和鸟类学的。”
“你们日本学习古汉语?”
“当然,古汉语在我们日本是源远流长。”
“源远流长,也是从我们这流到你们日本国的。”
“我知道:在汉朝的时候……”
索赫里打断了他的话:“你和冬妹是同学?那你在日本不好好的待着,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干什么?”
“我有一项鸟类野外考察,寻找一种鸟‘海东青’,听索冬妹讲她的父亲,也就是您,曾是皇家训鹰世家,我就专门来找她,请你们帮帮忙。”
“以后,你做你的野外调查,她教她的书,你们没有必要往来。”
“为什么我们不能来往了?”
“我怕你们有不正常的交往。”
“为什么中国的文化可以传到日本去融合,难道我们的日本人就不可以到中国来融合吗?” 井上一郎有点不甘心。
“自甲午年以来,你们日本除了四处侵略、占领别国领土,烧杀抢掠外,还有文化吗?回头让我闺女送送你。” 索赫里说这儿,不在言语,他回到棋桌前,重新拿出棋子。
井上一郎从沙发座位站起来走到前面:“索老先生,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
“谈什么?世间的事务,就像这棋子。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你手中拿的是围棋,这在日本也很流行的,一样的文化一样的规则。许多东西不用说话就可以交谈。”
索赫里:“你也知道中国的围棋?围棋在中国叫做手谈,这你知道吗?”
井上一郎:“手谈?什么意思?”
索赫里:“手谈在我们这里就是说话,就是交流。与其他没有关系。现在什么都得用钱,就是下棋不用,知心朋友,人品极高,才可以坐在一起下棋。两人对坐,知人知心,知情知意,布子弈棋,因此称之为手谈。”
井上一郎:“我知道。在日本要请比自己厉害的高手下棋是要用钱的。在中国不是叫炭敬,浇手吗?不管叫什么,意思就是用‘钱’。表示对前辈尊敬的意思。”
索赫里:“在我们这里,下棋有修身养性之功用。”
井上一郎:“我愿意做您说的有品位的人,您的知心朋友。”
“呵呵!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索赫里说完看了井上一郎一眼,笑着坐到了一边。
井上一郎也坐在了索老爷旁边:“索小姐是你的女儿,我喜欢你的女儿,所以我也喜欢您,中国话叫爱屋及乌对吧?”
“你说我是乌鸦吗?”
“有什么不对吗?” 井上一郎愕然
索赫里气愤地:“乌鸦是什么东西,你懂吗?”
“就是鸟儿啊,在成语里应该是很好的意思吧?”
“乌鸦及是黑老鸹,在中国是很不吉祥的意思。”
“啊?不好意思,对不起,是我理解有误。”井上一郎见索赫里生气了不由连忙解释。
“好了,我明白你的心思。你以后不要缠着我的女儿,我是不会让她嫁给你的,你是日本人,我不可能找一个日本人做我的女婿。”索赫里不愿再和他多说。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不是你们心里想的那样,是不好的日本人。我很善良,你不是也在跟日本人做生意吗?” 井上一郎继续解释。
“生意归生意,但是我不能让日本人进我的家门。”
“我就是不明白了,如果你不喜欢日本人,为什么还要让你的女儿去日本读书呢?”
直到此时,索赫里方才知道对方早在日本时,就已认识了自己的女儿,于是愤然说道:“你听明白了,不是我让他去的,是她自己要到日本去的。”
“我明白啦。”井上一郎此时也明白了老人根本不同意索冬妹与自己交往,心中不由有些沮丧。
索赫里却并没有井上一郎所说的“我明白了”的真正的涵义,他恼怒到:“你明白什么?我看你是要死乞白赖地缠着我的闺女。这样吧,你不是要进行一项鸟类野外考察,寻找一种‘海东青’的鸟吗?只要你不在纠缠我的女儿,我就将我那只‘海东青’送给你进行你说的研究。”
井上一郎仍然执拗地说:“这不行,我不能为了一只鸟牺牲我的爱情。这个嘛,我不能答应你,爱情是纯洁的。”
索赫里不禁“呸”了一声:“那你只能是日里做梦了。”
井上一郎则不已为然,深深地索赫里鞠了一躬:“那我——晚辈只好向您告辞了。”
索冬妹从楼上走了下来:“井上一郎,你这是怎么了?这么急,就要走?”
“对不起,我刚才说话是打错比方了。老人家不高兴了。”
“你打错什么比方了?”
“我说爱屋及乌,你阿爸就误以为‘我说他是乌鸦了’。”
“中国人对乌的说法很多,一般人是不喜欢把人比做乌鸦。”
井上一郎有些懊恼地:“现在我知道了。”
“看样子我阿爸不太喜欢你。你走吧,我送送你。”
“不好意思,我走了。”索冬妹送他出门。
送完井上一郎,回到家里的索冬妹,看见父亲仍在摆弄围棋子,不由上前说:“看来这辈子,你只能一个人下棋了。”
“不会的,一定会有人陪我下棋的。”
“你怎么刻薄,谁敢陪你下棋啊?”
索赫里嘿嘿一笑:“肯定有人,但是他不会拿我当乌鸦的。”
“爸,人家其实也就这么一说,又没有恶意。”
“他说乌鸦就是说老鸹,我不喜欢。他提老鸹就是提丧门星。他才是老鸹呢。”
索冬妹像是想起了什么:“爸,咱家是不是有个青铜鹘?就是咱们祭祀时用来插香的那个‘鹰’?”
“对,可这我和谁都没有说过,多年来我只是把它作为祭器,你怎么知道的?” 索赫里问。
“现在,日本人在打它的主意。三江听说了,问我见没见过。”
“你弟打听那做什么?”
“他说,那东西值老鼻子钱来了!家里要有,他准备卖给日本人。”
索赫里闻听不由地嗔怒:“这个败家子,什么事都干的出来。我原本还打算把那件做传家宝留给他。听你这一讲,我还就不给他了。只要你不嫁日本人,那件东西就留给你,做你的嫁妆。”
“那我不要呢?”
“那你是想嫁给那个日本人?”
“你怎么说着说着,就又转到我的事情来了。那我过些日子仍回新立教我的书去。”
索赫里来到关家大院,关博通连忙将迎了出来:“老哥哥,你怎么来了?”
索赫里有些动情地:“博通呀,你老嫂子在世,你没少为她忙。她走了您也曾去吊唁,本来早该来看您,当面谢过。无奈心境不佳,未及时过来。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有什么?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地,我早就忘脑后了。现在老嫂子走啦,就不用说这些。快进屋说话。”
“你老嫂子在的时候我没觉得怎么样,这回呀她这一走,就觉得这屋子里就空荡荡的了。现在我真不知这是怎么了。”
关博通体谅地:“风烛残年,以后你没事就经常来家里坐坐,恐怕咱们老哥俩也是见一面少一面喽!”
“博通,你说咱们老哥有多长时间没有深唠了?”
“从民国初年,孩子们还都念私塾的时候……”
索赫里纠正地“不对,打你被官府通缉跑到日本,直至……”
“老哥说的没错。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你跑到日本不打紧,想不到我那丫头,几年后也随她表姐去了日本。”
“这我知道。”关博通回应到。
“谁承想,她竟然交了一个日本朋友,现在可倒好,她那个日本朋友竞追到这儿来了。”
“你同日本人多有贸易往来,怎么,她与日本人交好不是件好事吗?”
“老哥,你可知道,我是最讨厌日本人的。”
“你也痛恨日本人?”
“事情一码是一码,我同日本做买卖不假,可我是打心里痛恨日本人。怎么,现在你想取笑我。孩子还不是受你影响去的日本吗?”
“怎么,说着,说着还冲我来了。”
“我那是冲你来?我这不是来找你来商量事情吗?”
“和我商量事情?什么事情?”
索赫里有些不好意思:“不知我们当初给孩子定下的婚事,还作数不作数。现在你要是还同意这门婚事,我立刻就把我那丫头嫁过来。也省着那个日本人惦记着她。”
“这样不好吧,两孩子已是多年没见,也不知俩孩子是怎么想的。”
“管俩孩子是怎么想的?只要你我同意,我想这事就算定了。”
关博通摇摇头:“这恐怕不行吧?青子常年在外,回来也只说些只言片语。我对他的现在想什么、干什么,是知之甚少啊。我现在可做不了他的主的。”
索赫里执拗地:“有什么你做不了主的?青子回来,你和他好好说说嘛?只要你们同意,我就把我那‘青铜鹘’做冬妹的嫁妆。”
关博通想了想说:“好吧,青子回来,我就试试。不过那‘青铜鹘’做嫁妆就不必了。”
【编者按】第三十八章(6—7)节以棋喻事,巧将家国立场融入人物对话。索父的执拗坚守、井上一郎的温情与笨拙、索三江的逐利短视刻画得入木三分。旧婚约重启与青铜鹘归属两大悬念交织,既推动了情感冲突升级,又深化了乱世背景下个人命运与家国大义的绑定,剧情层次丰富且张力十足。棋桌交锋见立场,旧约重提解情殇。索赫里与井上一郎的会面,以围棋为媒却终因家国立场针锋相对,“爱屋及乌”的误会更凸显中日文化隔阂与民族芥蒂。索三江觊觎青铜鹘欲售予日方,而索父为阻断女儿跨国情愫,竟欲重启索关两家旧婚约,以传家宝作嫁妆。一场围绕亲情、爱情与家国大义的博弈,在暗流涌动的东北大地上愈演愈烈。关博通虽答应劝说关万青重启旧婚约,但关万青对索冬妹是否仍有情谊?他得知此事后会同意这门被父辈强加的婚事吗?索三江觊觎青铜鹘已久,他会不会不顾父亲反对,暗中与日本人勾结售卖传家宝?这一举动会给索家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井上一郎被索父明确拒绝后,会放弃追求索冬妹吗?还是会借助山田的势力,以更强势的手段介入索家事务?青铜鹘作为索家传家宝,索父欲将其作为索冬妹的嫁妆,这一安排会不会引发索三江与姐姐的激烈冲突?关万青若归来,他与索冬妹、井上一郎之间会形成怎样的三角对峙局面?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