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租地祸端(2)
二
屋内,炕上躺着昏迷不醒的伤员,关博通仔细地检查了受伤人的伤口:“他的伤可不轻呀?”
梅家女人哭红着眼:“谁说不是,他是俺家的台柱子,您一定要救救他!”
关博通:“他身上的伤口紧贴心脏,必须先取出子弹来。”
梅家女人:“那是、那是……”
关博通:“病人昏迷着,不能喝药,取子弹很痛。我担心他疼醒乱动。这样吧,我手术,你按住他的下半身,让我的孩子按住他上半身,千万不要让他动。”
青子和梅家女人:“好,就按您说的办。”
关博通对处于昏迷状态的受伤实施救治。
青子和梅家女人按照他的吩咐分别紧紧按住受伤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
关博通先用老烧酒冲洗了伤口,左手拿这火燎过的尖刀,右手拿起火燎过的镊子,拨开伤口的浮肉,淌血的伤口露出了里面的那颗弹头。他用镊子紧紧夹住弹头,猛地一拽,受伤人不由“啊!”了一声,弹头遂被取出。巨大的疼痛,使受伤人又一次昏了过去。
关博通小心地为受伤人缝合伤口,并敷上药。
关博通:“只要他能挺过,醒来就可活命。”
梅家女人千恩万谢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
关博通:“青子,你就在你师娘家住几天,帮着换换药。若有意外,你放回小花翅,到时我再回来。”
梅家女人像想起了什么:“怎么,您这儿就要走?这么能行。怎么着也得在我这儿吃完饭再走呀!我现在就给您做饭。”
关博通:“不了,我现在就告辞。”
正在这时,喜善走了进来:“大叔,怎么,现在就走呀?我那里已备好了酒菜,您连夜赶来,忙活了一大阵,怎么也要喝上两盅,睡个觉再走呀!”
梅家女人:“是呀,您怎么这也得喝上两盅,睡个觉再走。”
喜善:“我那儿有空房,留给青子的。到时你们爷俩睡在一起,不就得了。”
关博通盛情难却,随后答应喜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就去你那儿喝两盅。”
万宝山镇,一条“反对日警唆使韩民筑堰后援大会”的横幅,悬挂在临时搭起的会台正中。从四面赶来的深受挖沟筑堰其害的长春县第二区、第三区农民,手执锹镐,站立在会场的中央。前来声援的群众来的男人女人挤满会场。
人们群情激愤,不断高呼反对日警,唆使韩民筑堰,“赔偿损失、撤出日警”、“不怕流血”“斗争到底”口号。会场形成一股强大的震撼人心的气势。
关东军司令部参谋室,板垣征四郎拉开墙上的挂帘,一张完整的军事地图展现在他的面前。他凝望着地图,许久没有说话。
石原走了进来:“板垣君在筹划什么?”
板垣征四郎回到办公桌前:“我不知道,我们的外交官能否做好‘宝山事件’这篇大文章?”
石原:“我相信长春领事田代重德和吉林领事四射的能力,他们完全能挑起朝鲜人与华人的冲突。”
“只要他们能挑起事端,我们就有机可乘。”
石原信心满满:“事实上,我们的日警已与中国警察在长春县马家哨口,形成了军事对峙,只有我们再填上一把柴,就能点燃中韩相互仇恨的大火。”
“但愿如此。1928年6月底我们曾策划了‘皇姑屯事件’后,原想引起中国的混乱,甚至是他们的武装冲突,我们从而以保护侨民为借口,出兵占领满洲。可我们预料中的混乱并没有出现。”
“这些还真让外务省的那帮官员说着了,中日间的关系倒退了好几年。”
“皇姑屯事件后,尽管媒体众说纷纭,分别猜测说是南方革命党人干的、俄国人干的,和我们日本人干的。东北当局最终也未公布事件的调查结果,可他张学良已估计到是我们日本人干的。” 板垣征四郎不无感叹地说。
“他对我们充满了仇恨。”
“自他处决了杨宇霆、常荫怀之后,我们在东北形势愈加不利。”
“就连我们的商人开个公司、办个执照都时常遭到刁难。”
“特别是张学良实现了东北易帜之后,我们要想控制东北,实现满蒙独立愈加困难。”说到这儿,表情中透出几分无奈。
“看来我们只有动用武力了。”
“好在外务省、陆军省已认识到了这一点,开始主张以武力解决满蒙问题。并已着手准备。”
石原接着说道:“今年春天,日本帝国参谋省情组织了军官旅行团,分别进入海拉尔、洮南等地地区,搜集兴安屯垦区军事情报;调查我军在横切满蒙时,在宿营、给养、供水以及交通等方面可能遇到的情况;并秘密联络当地亲日蒙古王公,准备策应日军进占。”
“是的,我们的特工以‘北满地质勘探’的名义,对满蒙地区展开大规模的情报侦察活动,可这一个多月了,不见了他们的行动踪迹,他们这只小队到目前生死下落不明,我怀疑他们一定是遭到了不测。”
“你说的是哪个中村吗?他深入满蒙腹地已有多日,可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问道。
“是的,不知是遇到了麻烦?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板垣征四郎回应着石原的问话。
“不会吧?他是以‘日本帝国东京农业学会会员’的名义,去洮南、齐齐哈尔进行土壤学调查。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我已让满蒙的特派员帮助查找了,而且通知了奉天关东军情报总部的土肥原,请他们照会奉天省,并派人专门调查此事件。”
“这些都是挑起中日事端的机会,但愿我们的如意盘算不再落空。”说到这儿,石原望了板垣征四郎一眼:“对这次宝山事件的动向,我充满着信心。”
正在这时,一名日军曹长走了进来,向板垣征四郎附耳:“我们派出的特派员回来了。”
板垣征四郎:“让他进来。”
板垣征四郎:“特派员辛苦了,你了解的情况怎样?你给我们说一说。”
特派员:“按您的指令,我们在兴安区一带进行了详尽的调查,没有得到有关中村的任何消息。”
“怎么会没有中村的一点儿消息?” 板垣征四郎似乎有些不解。
“不过我们的情报员松植桔子,从一个工头嘴中听到了东北军曾秘密处决过一个探子。再有我在兴安区的一个镇上的当铺里,发现了我们日本产的一块军用手表。”
“什么?有这样的事?”
“我怕这两件事和中村君的失踪有联系?我没敢深究,唯恐打草惊蛇。特此赶回来报告。”
板垣征四郎暗自拍了一下特派员的肩头:“这件事你处置的很好,你回头通知土肥原机关长,让他派出最得力的情报人员前往此地,要找到第一手资料。”
特派员:“还有,不知失踪的中村是否戴有一块三道梁表?”
板垣征四郎:“三道梁表。”
石原:“那可是我们军队的专用手表。”
板垣征四郎:“有关事情的经过,还请你仔细讲一讲。”
特派员:“在兴安区,有我们开有一家朝日旅馆。我帮旅馆老板去附近的屯里收货。回去的途中,经过一小镇当铺,车老板要赎他当的一件东西。我跟了进去,具体的经过是这样的:他回忆起当时的情况……
一辆马车,载着收来的山货,在路上奔驰。不远处,一个小镇出在现前面不远的地方。
车老板:“卞先生跟您商量点事。”
乔装的日特派员:“什么事?”
车老板:“前面镇上有一家当铺,今年春上,我在里面当了件东西,只要您付了我这些天的拉货运费,加上我攒的就能赎回那件东西。”
特派员:“是件什么物件?”
车老板:“一副我家里的银镯子。”
特派员:“多少钱?”
车老板:“五块大洋。”
特派员:“好吧,我多付一些给你,赎镯子的光洋我全出了。不过以后,你得多给我听着点有关日本人的消息,一有他们的消息,就赶快告诉我。”
车老板:“我答应你。”
在道北的一家铺面上,一块写有“当”字的招牌十分醒目。
三层的石阶显示着这家当铺其他铺面的不同,马车到达门前时,正有人从里面走出。
跳下车的车老板,转对乔装的日特派员说:“那我就进去,赎我家的那副镯子?”
特派员:“好,不过要快一点。这家当铺的生意,不错呀!”
车老板:“敢情,里面有个玻璃柜台,常摆放着一些典当的物件。”
特派员:“有老物件吗?”
车老板:“有,还有时兴的物件呢?”
特派员:“那我就和你一同进去看看。”
车老板:“好,你先进去吧。我把车拴到那马桩上,拉好闸,弄些草料给牲口,省着它不老实。”两人一人上了台阶;一人去拴牲口。
高高的当铺柜台,柜台外左墙下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是供来客小憩的地方。靠右墙有一门,有一里间房屋,临窗南墙有一溜儿玻璃柜台,分别摆放着一些已到期或是即将到期手镯、翡翠、玉环之类的典当物件; 对过儿北墙,同样分别挂着一些已到期或是即将到期的典当衣物。
一走进当铺,特派员就看到了里间的玻璃柜台,他径直朝里间的柜台走去。柜台中的一块手表吸引了他。没等他张嘴,一旁的伙计却先开了口:“先生,您看上了这块表?”
特派员没有回答,却反问:“这表开价多少?”
伙计:“老板说,三十块大洋,不还价。”
特派员:“当铺里的东西这么贵?”
伙计:“这您就不知道了吧?这是日本产的军用手表,精准的很。”
特派员:“还真是块好表,谁当的?”
伙计:“不知道。”
特派员:“是日本人当的?”
伙计摇了摇头,回答说:“不清楚。”
车老板走进了当铺的外间,朝柜台递上当票:“老板,我取当。”
伙计核对当票,取出手镯。车老板付钱取当。
当铺里间。特派员问:“谁当的,你不会不知道,只是不想告诉我?”
伙计:“货不是我收的,我确实不知道。”
特派员:“这表我要了。”
伙计:“这不行,这表还未到当期。”
特派员:“按行规,当期不到,就不能卖?”
伙计:“是的。不过呢,这当期也就在这三五天了。货主月底再不来赎,我们柜上就可以卖了。”
特派员:“等过个三五天,我再来。”
“……事情的原委就是这样。”板垣征四郎派了一下特派员的肩膀:“吆唏!你做的很好,你去休息吧。”特派员起身离去。遂转身向石原说:“凭我的直觉,中村君很可能遭到了杀害。”
石原:“要真是那样,这可是我们挑起东北事端的最好借口。目前,关内正乱,南京政府无暇北顾。”
“那将不啻是一颗定时炸弹,他必在国内引起强烈反响,有利于我们以武力解决满蒙问题的悬案。”
“这和万宝山事件都是机会,只要我们抓住其中的任何一个,就可铸成我们帝国的伟业。”
“我们再也不能失去任何机会了。”
石原不由暗自握了握胸前的拳头:“我们一定利用好这两个机会。”
“查清中村的去向,你看叫谁来做好?” 板垣征四郎问。
石原连想也没想,脱口到:“川岛芳子。”
“她?川岛芳子?”
“对!她精通朝、蒙、日、俄四国语言,而且还在刺杀张作霖的事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吆西!”
“特别是她十分懂得东北当地的风土人情,很适合那个地区。她的作用不亚于一个装甲师团。”
“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她远在天津呀。”
石原莞尔:“那就给土肥原去个电话,让他把川岛芳子召回来。这件事,最好让他俩去做,他俩联手,事情更有把握。”
板垣征四郎:“对,让他俩去做,此事当万无一失。”
【编者按】第四十一章(2)节以双线叙事勾勒乱世图景,将个体救死扶伤的温情与侵略者的狼子野心形成强烈对比。历史细节的精准植入与人物命运的巧妙勾连,让宏大历史事件落地为可感的叙事,兼具历史真实感与文学感染力。医者仁心的手术台前,是生命与伤痛的博弈;关东军的参谋室内,是侵华阴谋的暗潮涌动。关博通连夜施救的坚守,与万宝山民众群情激愤的抗争遥相呼应,而板垣、石原借万宝山事件与中村失踪大做文章,妄图挑起事端、武力侵占满蒙的图谋已昭然若揭。一边是底层的苦难与坚守,一边是侵略者的野心与算计,历史的暴风雨已然逼近。关博通留在喜善家的这段时间,是否会察觉到日军的阴谋?土肥原能否顺利召回川岛芳子?二人联手调查中村失踪案,会找到怎样的“证据”?万宝山事件与中村失踪案是否会被日军串联利用,成为发动侵华战争的导火索?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