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中路上，一辆马车由北向南纵马驰来。一路颠簸，车上载的正是玄太郎、花谷，芳子和被他们装在麻袋里的李德保。

　　玄太郎：“这里已出兴安垦区，前面林边不远处有一间木屋。我们到里面歇息一下。”

　　芳子：“安全吗？”

　　玄太郎：“安全，来时，我在里面休息过，里面有桌有舖，没有任何人？在那儿，我们顺便把他审了。”随后土肥原一指麻袋。

　　林中木屋内，玄太郎和芳子坐在了桌前。随后，花谷和另一个日本特务，将装有李德保的麻袋扔在了地上，麻袋里传出含糊不清的“哎哟……”的叫声。

　　玄太郎向芳子递了个眼色：“我们开审？”

　　芳子：“开审。”

　　玄太郎向花谷说道：“把麻袋解开。”

　　麻袋口解开，里面露出口塞布团说不出话的李德保。

　　玄太郎：“把他嘴里的东西也掏出来。”

　　李德保嘴中的布团被掏出，他大口地喘着粗气。

　　玄太郎：“你叫什么名字？”

　　李德保：“李德保。”

　　玄太郎：“是东北军那个部队的？”

　　李德保迟疑了一下，芳子在旁一拍桌子厉声说道：“快说。”

　　李德保无奈地：“兴安区屯垦军第三团的。”

　　“什么职务？”

　　“屯垦军第三团团部内军需官”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不知道？”

　　“不知道，装什么糊涂？说，你为什么杀害中村震太郎？”

　　李德保：“我没有杀害中村震太郎。”

　　“你没杀害中村震太郎？你看看这是什么？”　芳子身旁的玄太郎拿着从身上取出的中村震太郎佩戴的手表说到。

　　李德保看了一眼玄太郎手中的表不由地下了头。

　　玄太郎：“这块手表是不是你当的？”

　　李德保点了一下头，只得承认：“手表是我当的。”

　　玄太郎：“你怎么会有他的手表？中村震太郎是不是你杀的？”

　　“这……我……”李德保开始吱唔。

　　芳子又一拍桌子：“告诉你，李德保，问你话的可是大日本帝国的特务机关长土肥原先生，你要吱吱歪歪不老实回答我们提出的问题，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德保闻言吓得不由地‘啊——’一声，一下瘫坐在地上。

　　玄太郎：“把你杀害中村震太郎的经过说出来吧，免得你皮肉受苦。”

　　李德保：“中村震太郎不是我杀的，是我们关团长下令处置的。”

　　玄太郎：“你们关团长下令处置的？你们团长叫什么名字？”

　　李德保：“叫关、关玉衡。”

　　玄太郎：“那——你的听话，就把你们团长处置中村震太郎的过程全部讲出来。”

　　“好的。”李德保应了一声讲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1931年6月25日下午，黄昏，我抽着烟在团部执勤，门前突然传来吵闹声。第三团一营三连连长宁文龙和他的士兵押着四个人向团部走来。我无意中扫了一眼，其中一个人，中等身材满脸横肉，身穿俄罗斯式皮夹克，头戴火车头式皮帽，脚穿短筒皮靴。口中不断叫骂：“妈的，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见此，我忙从团部走出忙问：“怎么回事？”

　　宁文龙汇报：“报告值日官，我们哨兵发现4人骑马鬼鬼祟祟地向我垦区驰来，我们当即上前盘查。他说“我是日本帝国东京农业学会会员　，来齐齐哈尔搞土壤调查。”我问，有少帅批文嘛？他们摇摇头。我说，说实在对不住各位。你们没有进入兴安屯垦区的文件，我们也没有得到上级的命令，你们得先跟我们走一趟。谁知他们开口就骂。还要动粗。我的手下，就把他们绑来了。一查，这些人他们还随身携带着武器。

　　我们更加警觉，不敢大意。其中中村震太郎最为蛮横：“他说，我是‘日本帝国东京农业学会会员’，来齐齐哈尔搞土壤调查。你们没有权利抓我。武器是我们自卫用的。”值日官宁文龙问我：您看此事怎样处置？”我当时就说：“此事我无权处置，把他们先带下，速报关团长。”警卫忙去向上司报告。这时，屯垦军第三团操练场，屯垦军第三团关玉衡正在带领部队操练，哨兵跑来“报告。”关团长问：“什么事？”哨兵：“宁文龙和他的战士在巡查的路上遇到了4个鬼鬼祟祟的骑马人，其中两个是日本人，并随身带有武器，于是上前盘查，谁知他们开口就骂。还要动粗，宁文龙就把他们绑到了团部。”

　　关团长得知后问：“什么？日本人，带有武器？”哨兵：“是的。”关团长挥了下手，转身问参谋：“日本人带枪跑到我这里干什么？”参谋：“这说不好。”关团长：“事情紧急！你收一下操，我立刻赶回去。”

　　第三团团部内，桌子上摆满了缴获的物品，有军用望远镜一架，三八式马枪一支，南部式自动手枪一把……关玉团长衡一件件地察看完之后，顺手拿起南部式手枪，“咔嚓”一声推上子弹，自言自语地说道：“好枪。”　

　　关团长再次仔细察看被缴获的物品。他把日文十万分之一军用地图和中文十万分之一军用地图并排摊开，发现两张地图上的某些同一地点都有铅笔勾画的痕迹。

　　这时副团长董昆吾走了进来：“关团长，听说哨兵抓了几个日本人。”

　　关团长：“什么叫听说，看看吧，这都是证据确凿，没什么可说的了！老董，你看怎么办？”

　　董昆吾指着图上铅笔勾画的痕迹说：“这表明已然标记的这些地方他们都已经实地考察过了。”

　　关团长有拿起桌上的两本表册图册翻看，董昆吾也拿起另一本图册翻看，他不由念出声：“尹德尔旗人口、物产、军民的分布……”

　　董昆吾：“关团长，你看这本图册，上面清楚准确地记载着兴安区屯垦军的兵力分布、枪炮种类和口径、官兵人数、将校姓名职务、部队驻扎地点、营房容量及坚固程度等情况。

　　关团长：“看样子，这几个人有背景，来头不小，不简单呀！”

　　董昆吾：“他们那是搞什么农业调查呀？他们进行的完全是地地道道的军事间谍活动。”

　　关团长：“这些东西就是确凿的证据”。

　　董昆吾：“对。他们是不折不扣的军事间谍。”

　　关团长：“老董，你说咱们怎样处置他们？”

　　董昆吾：“我看先提审他们一下再说。”

　　关团长果断地：“那我们马上就分别提审他们。”

　　上午，第三团团部内外卫兵林立，戒备森严。

　　办公室里，关玉衡团长目光炯炯，表情严肃：“带中村。”

　　不一会，那个中等身材，满脸横肉，身穿俄罗斯式皮夹克，头戴火车头式皮帽，脚穿短筒皮靴名叫中村震太郎的被带了进来。

　　关团长盯视着站在他面前的中村，中村抬头挺胸，目不斜视。他一侧头，示意审讯员：“开始吧”

　　审讯员：“姓名？”　

　　中村不语。

　　审讯员：“国籍？”

　　狡猾的中村摇头晃脑，仍是不语，似乎要以不会汉语为理由，拒绝回答问题。但他不屑一顾的神情中却，透露出一股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气质。

　　面对审讯一开始就出现的僵局，关团长看出了这一点。于是下令：“用日语。”

　　审讯员改用日语问话：“姓名？

　　中村没想到审讯会用这一招，只好回答：“中村震太郎。”

　　审讯员：“国籍？”

　　中村：“日本。”

　　审讯员：“你到我们东北执行什么任务？目的是什么？”　

　　狡猾的中村却用事先编好的供词应付审讯：“调查土壤，考察农业，研究农业发展方向……　”

　　关团长态度一变，打断了中村的回答：“胡说！”

　　中村震太郎一怔。

　　关玉衡一针见血地：“为什么携带武器和军事地图，收集军事情报？”　

　　中村震太郎知道，一个中国军队的小小团长手中没有多大权力，不敢把他怎么样。因此，他态度蛮横，声嘶力竭地为自己辩护：“我就是来调查土壤，考察农业，研究农业发展方向的……　”

　　关团长见中村拒不回答实质性问题，于是断然喝到：“看样子，你是不想交代。随向外喊道：“来人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起来。”

　　中村被带出。

　　副团长董昆吾问关玉衡：“下一步怎么办？”

　　关团长：“换一个审讯，把他们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拿过来，我就不相信，他们是铁板一块。”　

　　审讯员请示：“审讯另一个日本人。”

　　关团长点头。屋内，中村等人从事间谍活动的证据如数被摆到了桌上。

　　屋外，日本间谍井杉延太郎被士兵押着正朝团部走来。

　　在军官们威严的目光逼视下，井杉延太郎走到被审席前。

　　审讯员望了一眼井彬延太郎，一指桌上的枪支图册：“这些证据表明，你犯有军事间谍罪，你必须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望着桌上的枪支和图册，眼里掠过惊慌的神色，他无言以对，只好低垂着头。

　　审讯员：“姓名？”

　　井彬延太郎：“井彬延太郎。”

　　审讯员：“国籍？　”

　　井彬延太郎：“日本。”

　　审讯员：“你们是不是军人。”

　　听到军人两字，他浑身哆嗦了一下：“我是军人，是个曹长，是中村震太郎大尉的助手。”

　　审讯员：“你们此行的任务是什么？”

　　井彬延太郎：“化装潜入海拉尔、洮南地区，以调查土壤，考察农业名义，搜集兴安屯垦区军事情报；调查我军在横切满蒙时，在宿营、给养、供水以及交通等方面可能遇到的情况；并秘密联络当地亲日蒙古王公，准备策应我们部队的军进占……。

　　晚上，五花大绑的中村再一次被押进团部，声嘶力竭地为自己辩护：“你们放开我。我是来考察农业的。”关团长一拍桌子：“中村，你老实点。你的同伙已经交代，你们是以调查土壤，考察农业名义，搜集兴安屯垦区军事情报；搜集你们在横切满蒙时，在宿营、给养、供水以及交通等方面可能遇到的情况；而且证据确凿。”

　　中村：“你胡说。”

　　关团长：“中村，你以考察农业为名义，实为搜集我兴安屯垦区军事情报，证据确凿。如今真相大白。你还不认罪吗？”

　　狡猾的中村夹带着问话的口语：“我认罪？好，松开绑绳，我供述。”

　　关团长示意士兵：“给他解开绑绳。”

　　士兵为之解绑绳，就在绑绳即将解开的一瞬间，狡猾的中村震太郎飞身直扑身边一个士兵，夺枪进行反抗。

　　被夺枪的战士死死把枪攥在手里。他夺枪不成，就挥拳向带枪士兵狠狠打去。这一拳重重打在带枪士兵的腮上，士兵嘴角流出了殷红的血。

　　关团长气得拍案而起：“给我打！”

　　在场官兵们一拥而上，对中村拳脚相加。中村拼命地进行反抗，不顾一切地同军官们厮打。

　　“嗖——”的一声，关玉衡抽出了指挥刀，把寒光闪闪的刀刃逼向了中村的脖颈。军官们也纷纷掏出手枪，对准了中村。

　　中村立时傻了。他的精神意志顿时被摧垮，一时僵立在那里，木鸡般不知所措。

　　关团长：“你到底交代不交代你的罪行？”

　　中村面对利刃：“好，我交代。”

　　审讯员：“姓名？”

　　中村：“中村。”

　　审讯员：“国籍？”

　　中村：“日本。”

　　审讯员：“你们是不是军人。”

　　听到军人两字，他浑身哆嗦了一下：“是。”

　　审讯员：“在何处供职？”

　　中村：“日本帝国参谋省情报科。”

　　审讯员：“你们此行的任务是什么？”

　　中村：“化装潜入海拉尔、洮南地区，以调查土壤，考察农业名义，搜集兴安屯垦区军事情报……”

　　中村一口气交待完从事军事间谍活动的罪行后，偷偷地瞅了一眼腕上的“三道梁”牌手表，表针已指向夜里十一点。他心里开始不安，腥红血的眼睛不由露出了绝望。　

　　关玉衡拿起中村的供词看了看，宣布到：“中村从事军事间谍活动事实清楚，物证确凿，本人也对其罪行供认不讳。末了，关玉衡发现供词上面没有罪犯的签字。于是命令到：“让他画押。”

　　审讯员：“签上你的姓名。”

　　此时的中村预感到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尽头，心里又急又恨。借签字之机，他突然一拳朝身边的军官打去。由于用力过大，腕上的手表顿时脱手飞出。

　　看到中村的垂死挣扎，值岗的官兵们再次蜂拥而上，几枪托就把他打得昏倒在地。

　　当时，我就站在门口，见中村的手表飞落到门口，趁混乱中无人注意，我迅速地将表捡了起来，溜到了屋外……

　　林中木屋内，卞沧中用枪把儿狠戳了一下李德保：“你胡说，我们日本军人是不会屈服

　　的。”

　　土肥原一指卞沧中：“不要这样，让他说。”随后转向李德保：“后来怎样了？”

　　李德保：“我们团长感到事关重大。在这紧要关头，傍晚，紧急召开连以上军官会议，征求部下军官的意见。”

　　土肥原：“军官们都怎样说？”

　　李德保：“有的说关东军在沈阳、旅顺口、海城等地驻扎着大批军队，对东北早已经垂涎三尺，此时派遣军事间谍进行侦察，用意是再明显不过了，因当处决他们；有的说‘应该放，日本在中国东北享有治外法权，日本人会设法要回中村的。”

　　土肥原：“你们团长什么意见？”

　　李德保：“我们团长说；前不久，在长春发生宝山事件。你们日本利用中国民间仇恨东北朝侨，极力扩大了万宝山事件，在朝鲜挑起了排华惨案，以便在保护韩人借口下，出兵侵占东北。在这时候我们如果释放这些间谍，就等于放虎归山，如果我们杀掉他们，一旦走漏风声，后果同样是不堪设想。后来一个参谋建议，让我们再审一下中村，如果他真心悔过，等万宝山事件平息后，然后放掉他们。”

　　土肥原：“最后，你们那个团长是怎样决定的？”

　　李德保：“我们团长，同意再审中村。”

　　土肥原：“后来又怎样？”

　　李德保：“中村被押来，他认为一个中国军队的小小团长，手中没有多大权力，不敢把他怎么样。因此，他态度蛮横，不但翻供，反而破口大骂，气焰极为嚣张。……

　　董昆吾副团长气愤地说：“按照国际法，外国的军事间谍是可以处死刑的。此人犯罪，如此顽固不化，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些人秘密处死。”

　　一营营长：“处死中村，理在我方。”

　　其他军官也七嘴八舌地：“处死他们，处死他们。”

　　关团长见此，众议难违，说：“好，我们就按国际公法处死他们。现在我宣布第三团团部令。

　　“立正！”屋内响起齐唰唰鞋后跟的磕碰声。

　　关玉衡俨如一个法官：“第三连连长宁文龙、第四连连长王秉义为队长的行刑队，立即执行对日本军事间谍中村震太郎大尉等4人的枪决任务。团部副官赵衡为监刑官。”

　　宁文龙，王秉义和赵衡齐声：“是！”

　　关玉衡：“不过此时关系重大，必须秘密执行。加之现在又处于非常时期，事完后一定要焚尸灭迹，做好保密。”

　　宁文龙，王秉义和赵衡再次齐声：“是！”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李德保说完，心虚地边耷拉了下脑袋，

　　土肥原：“关玉衡八格牙路，竟敢秘密处决为日本人。要知道，我们日本人在中国是享有治外法权的。”

　　卞沧中：“中村震太郎，是好样的。我们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花谷：“我们要以此事为起点，立即占领中国东北？”

　　芳子：“土肥原君，您看。如何处置此事？”

　　土肥原：“我们立刻将此事公诸于报端，然后考虑诉诸武力。”

　　卞沧中：“这次，我们不仅要为中村君报仇，还应以武力占领东北。”

　　芳子：“我们这样把事情公布于报端，我们是不是不全占理呀？中村毕竟在中国从事了侦察工作。”

　　土肥原一指李德保：“我们不会照他供述的那样公布于报端。我们就说中村震太郎在东北游历，被中国军人图财害命，加以杀害。”

　　花谷一指李德保：“我们把他怎么办？”

　　卞沧中：“累赘。把他埋了，他毕竟贪图了中村君的财物。”

　　土肥原：“就这么办。”

　　李德保一听，连忙大叫：“你们不能这样，不能……”

　　花谷随即将原来的布团有塞进了李德保的嘴中，拖了出去。

　　兴安区屯垦军第三团团部内，关玉衡将手中的《盛京时报》往桌上狠狠一摔：“卑鄙，真是卑鄙！明明是中村在我们这里从事间谍刺探军情，却说他是在我们这里游历。反而污蔑我们东北军越货杀人。”

　　董昆吾：“想不到，事情有如此变化。”

　　关玉衡：“是的。事情的确过于蹊跷。”

　　“这事一定和军官李德保的失踪有关。”

　　关玉衡不无担心：“我最担心的是事态的发展。日本人很可能向我们发难，借机寻衅滋事。”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

　　关玉衡果断地：“我这就找荣臻参谋长去，向他说明一切。”

　　“你考虑一下，最好还是别去！”

　　“按国际公法处死间谍，理在我方，没有什么不可去的。”

　　“弄不好，当局为平息事端，把你交出去，你的麻烦可就大了。”　董昆吾深为关玉衡的安危担心。

　　“为国为民，我堂堂七尺男儿，关东汉子，何惧之有。只是这里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你可要多担些责任。”

　　董昆吾：“这里的一切尽请你放心。路上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