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天津张园溥仪召见室，挤满身穿前清服饰的遗老遗少和西服革履的各方的政客，他们有站有坐，不仅议论纷纷，还相互辩论着。在座位的正中的是郑孝婿和陈宝琛。

　　郑孝婿：“都什么时候了，皇帝还不召见？”

　　陈宝琛：“圣上与淑妃的家事还没了，现在又发生了满洲事变。圣上又要出庭应诉，又要召见各方说客。真是难为圣上了。”

　　郑孝婿：“听说，善耆的十四格格也来了？还住在了张园。”

　　陈宝琛：“两日前，她就住进了张园。”

　　郑孝婿：“也不知她带来日本人的什么旨意？”

　　婉容父：“我猜想，一定是日本人让圣上出山。”

　　郑孝婿：“要真是这样，就太好了。东北是我大清发祥的圣地，十四格格要是能说服皇上。早日东幸奉天。我们就可很快回到大清时代。”

　　陈宝琛：“好什么好？那日本人凭什么将唾手可得的东北，拱手让给圣上。”

　　郑孝婿：“日本人得了东北，他们虽占得了那里的土地，却占不了那里的民心。现在东北局势动荡，人心浮动。他们东洋人根本就镇不住地方。所以来请我们的皇上，前去坐镇呗。”

　　陈宝琛：“你就是梦想当中兴大臣，一切都不管不顾，圣上要真是依了你，投了日本人，你就是陷圣上于不义之徒。”

　　婉容父：“你们俩不要争了。我看圣上还是缓去东北的好，这样我们可静观其变。听说老蒋也派了人来，说圣上只要不到东北去，民国不仅恢复对皇室的忧待条件，还可重新搬到故宫里去住。”

　　郑孝婿：“我看皇上还是尽快去东北的好。”

　　陈宝琛：“我说圣上还是不去的好。”二人争论不休，鸡吵鹅斗，互不相让。

　　婉容父：“你们俩谁也做不了圣上的主。圣上聪明睿智，自会明断……”

　　三人正说着，小李子，手捧圣旨走了进来。

　　小李子：“圣旨到。”

　　他的一声“圣旨到”，召见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小李子宣旨：“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淑妃做事不端，有失皇家风范，特将其贬为庶民。钦此！”

　　听此圣旨，在做之人无不面面相觑。

　　小李子：“皇上今日不在召见诸位，各位大人请回吧。”随后，他对郑孝婿和陈宝琛低声说：“二位留一下，皇上在别室，将向二位问话。”

　　张园会客室内，一脸愁容的溥仪，右手托着腮，正陷入沉思。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溥仪：“谁？”

　　小李子走进：“皇上，是我。皇后前来看望您来了。”

　　未等溥仪言声。婉容已走进：“皇上，你这是怎么了？一脸愁容？”

　　溥仪未知声，婉容问：“淑妃的事情不是了结了吗？怎么还生那么大的气？”

　　溥仪还是没有吱声，婉容：“既然淑妃的旧事已了，你该高兴才是。”说完她走上前去，半推着溥仪，半撒娇地：“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好好歇息、歇息了。我们歇息去吧，我会好好侍奉您的。”

　　溥仪不耐烦地：“去，去。你除了争风吃醋，还有的干吗？”

　　婉容一甩腰肢：“人家不是好意吗？您那么大的气干什么？真的，今生今世，我都会好好侍奉您的。”

　　溥仪：“好，你的好意我知道了！你自己先去睡吧。有些事我还要静下来好好想想。”

　　婉容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那我先去睡了，您一会儿也早点歇息吧。”

　　说完，婉容转身向书房外走去。

　　天已接近二更。走廊里，婉容前面走，后面紧跟着她的内侍小连子。迎面走来了女装打扮的芳子。

　　“这么晚了，她找皇上干什么？”　婉容表面不露声色，心中却绷紧了神经：“啊！是十四格格，这么晚了，来找皇上？

　　芳子：“啊！是皇妃。皇上还在书房吧？”

　　婉容：“在，这么晚了你找皇上做什么？”

　　芳子：“我找皇上有要事商量一下。”

　　婉容：“什么要事？”

　　芳子莞尔一笑：“暂时还不方便透露。皇妃您慢走，我先去了。”说完，她一仰头，竞自走了过去。

　　婉容眼看芳子心高气傲地向溥仪的书房走去，她心中开始不安起来：“什么要事，这么晚了，还来找皇上？别是前面走了淑妃那只狼，后面又进了她这只虎。”

　　想到这儿，她转身对内侍小连子说：“回头你给皇上做碗燕窝连子羹，一会儿，我亲自送去，我倒要看看她找皇上做些啥？”

　　婉容走后，溥仪再次陷入了沉思。这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溥仪问：“谁？”

　　小李子走进：“皇上，是我。十四格格来了。”

　　溥仪：“这么晚了她来做什么？”

　　小李子：“她说有重要的事情。”

　　溥仪：“让她进来吧。”

　　没待小李子说“请”。芳子已走进，它见到溥仪一脸倦容的样子，她明知故问：“皇上，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啊？”

　　溥仪：“你不也一样吗？十四格格，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听说南京的蒋先生白天派特使来了？”

　　“是的？”

　　“他讲些什么？”

　　溥仪一指书案边的凳子：“我们坐下说吧。他缓了一口气接着说到：“老蒋派来的人说‘只要我不和日本人合作，不到东北去，民国不仅可以恢复对皇室的有待条件，还可容许我重新搬回到故宫里去住。”

　　芳子：“那民国不仅早就取消了对我们皇室的优待，那个冯玉祥又将您赶出了了皇宫，致使您寄居在别人的篱下。这样出尔反尔的政府，您还能相信吗？”

　　溥仪：“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芳子：“对了，日本人邀您去东北，‘建立满洲国’的计划考虑了没有？”

　　“考虑过了。”

　　“你打算怎么办？

　　溥仪没有回答。

　　芳子：“信不过日本人？”

　　溥仪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十四格格，你在日本生活了多年，你说日本人靠的住吗？”

　　芳子语噎了：“我……”

　　此时，尽管她心中十分希望溥仪能尽快去东北，但她并没有竭力去劝说，她心里十分明白，过分的劝说，只能起到相反的作用。于是她反问溥仪：“你那肱骨之臣郑孝婿是什么意见？”

　　溥仪：“他说东北是我大清发祥的之地，如果早日东幸奉天。我们就可很快回到大清时代。”

　　“您同意了吗？”

　　溥仪摇摇头，反问：“你说日本人凭什么将唾手可得的东北，拱手让给我们？”

　　“郑孝婿是怎么说的？”

　　“郑孝婿说‘日本人虽然占得了东北的土地，却得不了东北的民心。现在东北局势动荡，人心浮动。他们日本人根本就镇不住地方各派势力。所以才来请我出山。’”

　　芳子：“他说的倒也是。”

　　“你也是这样想？难道日本人就没有其他图谋？”

　　“图谋？会吗？”芳子反问。

　　溥仪同样反问芳子“那你说，日本人图什么？”

　　“是为了他们自己在东北的权益吧？”

　　“我说吗？日本人也是无利不起早。其实，我知道日本人就是想利用我。”

　　“那是自然。不过……

　　“不过什么？”溥仪追问、

　　“我想日本人能利用我们，我们何尝不也利用利用他们，做一番我们的事业。恢复我们的大清祖业呢？”

　　“此话有理，你能不能详细说说。”

　　“您不是给我看过熙洽托罗振玉转呈给您的《劝进表》吗？您不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吗？”

　　“熙洽的《劝进表》，除希望我返吾祖发祥地满洲复位，以救苍生外，还说他愿树帜独立，将倾全力操练军队，扩充武器，在日本帝国信义资助下，先据有满洲，再图关内。此谓复兴之计。”说到此，溥仪的脸色已有些缓和

　　芳子见了，马上附和并趁机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皇上圣鉴，熙洽说的复兴之计，亦是他期待的多年之时机，您不认为这是个机会吗？”

　　“十四格格就是与众不同，见识远比我那些老臣。如有复位之日，我一定会重重用你。”

　　芳子听到溥仪夸奖，心里一阵高兴，不由叫了一声“表哥”。话一出，她随即感到失口。忙又改变了称谓：“不，皇上。”她正要把心中另一个真实想法表露出来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小李子走进。

　　溥仪：“什么事？”

　　小李子：“皇后娘娘送燕窝莲子羹来了。”

　　芳子见状，忙起身到：“皇上，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说完向书房外走去。

　　芳子与端这燕窝莲子羹的婉容擦肩而过。

　　婉容走进。

　　溥仪：“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皇上燕窝莲子羹。”

　　溥仪冷不丁地：“我不饿。”

　　婉容：“这是我亲自熬制的。”

　　溥仪：“你自己用吧。”说完，径自向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