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夜晚，房顶上一个头戴着鹰冠身披斗篷的人。他从天而降，出现在日本人的面前。

　　“海东青”骑着黑旋风，劫了给日本侨民运送的物资，把火把扔到车上付之一炬。

　　日本浪人拔出武士刀围了上去。骑马的人解开衣服，从里面拿出四把燕型飞片，猛然回身甩出，四个日本浪人立马倒下。

　　一个农民：“这个人是从哪来的呀？”

　　几个农民看傻了眼：“听说凡是见过‘海东青’的人，都活不了呀！

　　另一个：“那你怎么还活着？于是‘海东青’的讹传，又一次被神化了。

　　呼拉县警察署里，关万海从没剩几颗烟卷的烟盒中抽出了一颗，他先将烟卷的一头朝桌上磕了磕，然后才把烟卷叼在嘴里。署员连忙掏出火为其点上，

　　关万海：“把那几个跑到我们这来滋衅闹事的日本浪人都关起来了？”

　　“都关起来了，不过这些人，各个都嚣张的很，我们是不是询问完了，就尽快地把他们都放了？不然关东军一来会引起麻烦的。”

　　“我说过要放了他们了吗？咱们中国不是有句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话嘛，到时候再说！记住，你要一个个的审，一定要调查清楚，这些人为什么来到我们这闹事？他们来我们这儿究竟要干什么？弄清他们的真实身份，看有什么其他的目的没有？”

　　“日本侨民中有一个姓薄的，他说他来咱们这儿是来找他在乌拉街县城、东亚北满株式会社社长，他的叔叔薄益三的。”

　　“姓薄的，找薄益三？消息可靠？”

　　“千真万确，据可靠消息，这个叫薄白龙的日本侨民，早些年和薄天鬼是在内蒙和我们吉林交界地儿，三不管一带就是靠贩卖大烟、刺探情报的盗马贼。现在日本人来了，他又来到了我们这了。”

　　“情况可不是我们想到的这么简单，他在这里都和谁有过密切的接触？”

　　“他以日本商人的身份，除了他和县府政府的要员接触，跟索三江也有接触。”

　　关万东吩咐到：“你马上派人给我去查，而且要一一落实，看看他跟索三江来往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不是还是在走私大烟土？”

　　“好了，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查清。”

　　正在这时，县警局局长带着几个日本人走了进来。

　　关万东：“什么事？”

　　警局局长一指跟进来的几个日本人：“他们状告海东青。”

　　日本人蛮横地：“我们状告海东青。他在文和酒楼，不仅抢了我们的东西，还打了我们，你们警察署要把那个‘海东青’马上抓捕归案，并要查封那个文和酒馆，把酒馆掌柜也抓起来。”

　　关万东：“我是警察署长，你们在这里比比划划的，也太不把我警察局当回事了，你们几个让我抓谁我就抓谁？说了半天，到底谁是‘海东青’？他长的什么样？他到底抢了你们什么？他们都有几个人？你们都要统统把经过如实地写出来，我就不相信了，你们这么多的人让他一个人给抢了？你们就是说破大天儿我也不信。”

　　日本人：“你们这样办案，这是对我们大日本蔑视和公然挑衅。”

　　关万东：“这是我管辖的地方，是你们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你们凭什么让我抓人家？我可警告你们，如果你们在这儿寻衅闹事、调戏妇女，别说是关东军、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到时候别说我不帮你们，要知道这乌拉街县城，不是你们日本国。”

　　日本人：“抗议，我们抗议。”

　　关万东：“抗议个屁，来人，把他们关起来！小样儿，就你们还抗议，牙还没长全呢。”

　　一辆小轿车和两辆摩托车先后驶进了警察署院子，关万东忙到门口迎接。

　　轿车内走出怒气冲冲地山田中佐，和随他前来几个日本护兵，警厅厅长与他的两个手下紧随在后。山田中佐几步走到关万东面前：“日本的公民是受法律保护，是你下令抓了日本侨民？”

　　警厅厅长：“关署长，请你马上给我放人，你净给我惹祸。”

　　关署长：“厅长、山田中佐，日本的公民是受法律保护，“满洲国”的国民也是受法律保护的，日本开拓团的侨民打伤了中国人，而且是开拓团的侨民首先滋衅闹事，所以才导致了双方的冲突，这是双方全部审讯记录，请过目。”

　　山田中佐：“根据“满洲国政府”和我国签署的《日满协议书》，你们没有权利限制大日本商人在满洲从事各种商业经营活动，你们这是公然对日本国的挑战，也是对我大日本天皇的侮辱，你们必须马上放人，公开道歉。”

　　关署长：“山田中佐，目前你只听到你们单方之词，事态不明，请你给我们一些时间、等我们调查处理后再给你一个答复。”

　　山田：“我不跟你罗嗦，我前来就是要你放人。”

　　“我说过了，你给我一些时间，等我们调查处理后再给你一个答复。”

　　“八嘎！”

　　警厅厅长赶忙上前：“中佐息怒，有话我们进屋好好谈。”说完他把眼一瞪，向关万东暗示：“还不快点儿带路。”

　　“是。”关万海忙把警厅厅长和山田中佐领进署长办公室。

　　“请坐。我让人给你上茶。”说完把头转向里面：“文案上茶。”

　　山田中佐不可一世地坐下，：“关署长，你不会不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吧？”

　　关万东：“当然，您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是向我来要人的。”

　　这时，文案将沏好的茶端上。

　　山田中佐看了一眼，没有理会：“我有这么说过吗？”

　　关万东：“那您就是来抓人的？”

　　山田中佐：“不！我来这里，就是要你给我和我们日本侨民一个说法，才能说的过去。我问你。为什么你只抓我们日本侨民，反而把这里一些对我们日本侨民施暴的人放跑了。”

　　关万东：“哪有这种事情，我只不过按事情的是非曲直处理罢了。您知道乌拉街县城一直是非常安定的，只是，开拓团一来，这里才开始乱了起来。”

　　山田中佐：“胡说。很长时间以来，你们这里就有个叫‘海东青’的在这里闹事。”

　　关万东：“山田中佐，看来你此番前来，是兴师问罪的？我知道，是有个叫‘海东青’的在闹事。当他的活动，不仅在本县，就是在其他各地都有他活动的身影。听说他在依兰、桦川、勃利一带闹的很是厉害。这里出现的很有可能是冒充的‘海东青’。”

　　“有这事？”

　　警厅厅长在边上插言：“是呀，为这，上面已发了通报。您可能工作繁忙，还没有看到。”

　　山田中佐：“这么说，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只是个案喽？”

　　关万东：“是的，除了山民与开拓团的摩擦，还望那天在凤和酒楼发生的事情，本县没有发生其他的刑事案件。”

　　警厅厅长：“多年来，这里一直是治安的模范县。”

　　山田：“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山民与开拓团发生的摩擦，还有那天在凤和酒楼发生的事情呢？”

　　“我打算，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让他们具结，然后全部释放。”

　　“吆唏！”山田中佐听到关万青的回答，一进门的那股怒气消了一半，“关署长，刚才

　　警厅厅长说你这里是治安的模范，我倒要请教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你这个日本铁路警备队长对这里的治安感兴趣了？”

　　警厅厅长插言：“关署长，你的不知道，山田中佐已由铁路警备队长改任本县的驻军司令。”

　　“你的不要客气，你就把你的治理经验说一说。”

　　“怎么会呢？要谈治理经验我关万青的首要一条，就是严肃警纪，你要打算维护好这里

　　的治安，首先要求你的部下遵守军纪，给新成立的政府做了个表率。”

　　警厅厅长：“关万海你的不要放肆！”

　　山田挥了挥手：“不，让他说下去。“满洲国”已在新京正式成立了，我们要致力于中日满的相互提携和大东亚的共同繁荣，若没有良好的秩序，是不可能的。”

　　“怎么，你们要寻求这里的长治久安？前些天，日本开拓团侨民，挨家挨户翻箱倒柜，捣毁墙壁，掀开地窖，搜寻农民的土地凭证、地契，甚至打砸抢了商店，烧毁民宅，强行驱使他们离开世代耕种的土地和家园，这是当地的农民与他们发生激烈冲突的根源。还有些日本人来到了这里，进行寻衅闹事，以至造成了社会上骚乱，造成了社会上不稳定局面，这其背后的直接原因，我想山田先生比我更加清楚。”

　　警厅厅长：“关万东，你的不要胡说，难道你不要命了。”说完他把头转向山田：“山田中佐，你不要听他的。”

　　山田再次回来挥手：“事实上，在这个问题上是我们的侨民，他们的确实是存在着过失，他们的一些做法确实过了头。”

　　关万东：“其实，他们没有种子、缺少农具什么的，这都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他们可以向上反映提出呀，由我们什么政府去解决呀，他们天天打打杀杀的，大可不必。”　　　

　　“你说的有些道理。”

　　“山田中佐，您来这里不会是为了来表扬我的吧？”

　　警厅厅长生气地：“关万东，别以为太君听你说了几句，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山田中佐阻止了他，继而转向关万东：“您千万不要有什么负担，我们是以朋友的身份谈话。”

　　关万东：“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山田中佐：“我很欣赏你们中国古代《三国志》里的一句话，强挚壮猛，并作爪牙。你们的“满洲国”已经成立。我希望你能成为“满洲国”的勇士，成为新政府之鹰犬、之爪牙，为他开疆扩土，建立万世之功勋。”

　　关万东：“山田中佐，你致力于中日满三国的相互提携，建立政治、文化、经济方面的互助关系。所以，我刚才所讲，跟你讲的鹰犬爪牙是两回事，请少佐不要过度解读。”

　　山田中佐猛然站起，然后又坐下，脸上不难看出他已有些不耐烦了：“关署长，我不管你们什么“满洲国”政府如何，我对手下的要求就是忠诚，对大日本帝国的无限忠诚，任命你的是”满洲国”警察厅，可决定你未来命运的是帝国的军人，我对关署长现在的这种态度，感到很失望……我们不得不重新考虑你是否合适这个警察署长的位置。”

　　关万东：“心中有反意的人，不会表现在表面上，更不会说些阿谀逢迎的话，至于我是否合适与这个位置，还请您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会向你阐述我的看法。”

　　“那我洗耳恭听，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你们不是讲要大东亚共荣吗，不是要实现王道乐土嘛？如果我依法处理这里发生的事情，若让你们的上司知道了，这将意味什么……”

　　山田中佐：“你是拿这件事来威胁我吗？”

　　关万东：“山田中佐，你理解错了。俗话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不是要和你争论什么，在我这里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是与非。我是想说如果日本开拓团的侨民在这方面稍有些克制，就不会有很多的麻烦出现了。你不是不知道东北这个地方的人，性格都是很暴烈的。你不惹他，他也不惹你，所以好多事，一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很多事情要息事宁人。不然的话就会引火烧身。我想你不会希望这里人，都成为共产党和抗日分子。”

　　山田中佐：“这么说，你们警察署就能对付这里的共产党和抗日分子？”

　　关万东：“没错，因为只有东北人才最了解东北人，你想想这些农民他们玩起命来，连东北军、土匪都不怕，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你可别小看了这些农民，就连一个最不起眼老百姓，他们都敢拿起枪和你拼命，现在共产党到处闹抗联，今天，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抓了几个人，明天说不定就会有一群老百姓，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站在你背后打枪。”

　　山田中佐：“关先生，你以为我会害怕他们吗？”

　　关万东：“那不可能。因为现在你们手里面有枪，掌握着关东军，你可以把这些人都统统地抓起来枪毙，但是以后呢？我不想再继续再假设下去了。给你说一个事实吧，上个月，确切的二十多天前，我们的政府人员和你们大日本的军警，就在征地的过程中被刺杀了，而这种暴力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人人自危的局面是谁造成的呢？”

　　山田中佐：“说下去！”

　　关万东：“你占有了人家的土地，砸了人家的饭碗，犹如杀人父母，你不让人家活下去，人家就会和你拼命。高压政策固然会实现短期的利益，但是要想获得长治久安，实现大东亚新秩序，实现王道乐土，那就是白日做梦。你要想安宁，就必须让老百姓看到希望，而这个工作日本人做不了，只有我们才能做到。”

　　山田中佐赞同地：“关署长你说的有道理，我希望能看到你的成绩。”

　　这时，一位警员拿着一份东西走了进来，关万东瞄了一眼，转向山田：“感谢山田中佐的支持，这是这几个侨民的认罪后所做的具结。您现在就可以把他们都带回去，但是你要好好地教育教育他们。茶凉了！我让人给您换杯热茶……”

　　山田中佐：“不必了，您的辛苦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告辞了！”说着站起向外走去。

　　关万东将山田一行人送出警署大门。

　　汽车里，山田中佐闷闷不乐，不知在骂谁：“混账，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脸面都丢尽了。”

　　日军长官部内，山田中佐正在责备薄益三：“你的笨蛋，都说你思维缜密、细心周到，这回你让薄白龙冒充‘海东青’行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故，难道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薄益三：“我想可能是他们黑龙会露出了马脚。要不然，那真的‘海东青’怎么会来的那么快。”

　　山田中佐哈哈地笑了起来：　“看起来你也有疏忽大意的时候。其实，这次行动也不全是你的疏忽。如果我在后跟进些，兴许我们就将真的‘海东青’抓住了。”

　　现在我们毕竟扶持了“满洲国”，我们关东军和当地中国人还是少发生正面冲突为好。所以，我们做的事情不要轻易地激怒东北人，在这块广袤的土地上，东北是地多人少，你切不可忘记，穷山恶水出刁民。有些事情还需要我们有耐心。”

　　薄益三：“明白了！我那个侄儿勇有余而智不足。我担心他沉不住气，身份被戳穿是小事，耽误了您的计划可是大事。”

　　“以他的经历，应该能和这些人周旋一阵子，但你要注意了他发出的每一次信号，严密地注意关家人的一举一动，不到关键的时候，不可以把你的侄儿撤离。”

　　四

　　客栈关万青正在后院劈柴，许三斤走了过来：“万青，外面有个自称叫于风和的掌柜找您。”

　　关万青闻听，放下手的斧子。来到前院，他双手一拱：“哟，这不是凤和酒楼的于掌柜的吗？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有失远迎，快快请坐，看茶！

　　于凤和：“海掌柜的，你就不用忙了，都火急上房了，我来找你是有事相商的。”

　　关万青：“那也不会忙得连口茶都不喝吧？”

　　“现在日本人和“满洲国”官府穿了，已经一个鼻子孔出气了，在一些地方连“满洲国”的警察都帮助日本人收缴地契，而且政府要求他们要尽快地做好移民搬迁工作。火上浇油的是，他们开拓团的一旦缺乏农具、牲畜、种子，就抢当地农民的，并收缴他们的枪支。现在的老百姓都快按不住了，农民个个义愤填膺，都嚷嚷说‘这——那是他妈开拓来了？分明就是来抢来了嘛？没法活了要和他们拼了！’”

　　“这些我已知道一些。”

　　“更为可气的是日本人打着土匪‘海东青’的名号，骚扰他们侨民的说法，在各县肆无忌惮地在掠夺、抢劫老百姓财产，把老百姓逼得都到头了。日本人将维持秩序的警察、老百姓，称之为暴徒。并对他们下死手。”

　　关万青看了一眼于凤和：“你到这里，就为说这些？”

　　“不全是。”

　　“那为什么？”

　　“日本人的开拓团，特别是进驻桦川县孟家岗的弥荣开拓团，完全是日军编制，他们除每人配备步枪、手枪外，还配有重机枪和迫击炮。

　　日本开拓团凭借着武力，肆无忌惮猖狂的掠夺，引起了土龙山人们的愤怒，于是，万般无奈的他们，自发武装起来可保卫自己家园。”

　　“还有这种情况？”

　　“不瞒你说，在桦川、依兰等地都有我于家的大量财产。”

　　“吆喝！富豪啊！

　　没有没有，几辈子的人脉积累了。”

　　“说来我听听呗。”

　　“我们于家为做俄罗斯贸易，曾组织过武装商队，购置了不少精良的武器，还有一些弹药。现在我想把这批武器弹药运回去用于自卫，苦于没有人押送，担心路上出事，因此特来找你商议。”

　　关万青：“为这？我答应你。”

　　于凤和：“那就麻烦你和我走一遭了。”

　　“何时启运？”

　　“越早越好。”

　　“那我们明天下午就走。”

　　“好！所有安排都听你的。”

　　“有一点你要记住，无论到了哪儿，都不要轻易提起我的绰号。”

　　“我记住就是。”二人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