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您喝茶！”太平镇公所内，镇长边热情边款待县长关锦麟边说：“关县长即到此，我们这里问题一定能解决好！”

　　县长：“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根据‘满洲国’与日本帝国签署的《日满议定书》将允许日本商人在东北自由经商、进行土地买卖。日本关东军为准备大规模移民，在依兰、桦川、勃利、宝清、虎林、密山准备收买可耕地165万垧，其中要在我们依兰准备收买35、5万垧，收买价格是熟地每垧10元，荒地每垧1元。而我们依兰土地的买卖价格，是上等熟地每垧121、4元，中等熟地82、8元，下等熟地58、4元，上等荒地60、7元，中等荒地41、4元。可在实际操作中，一律变成了1元。”

　　“这一元的价格，无异是白给，这是抢啊？”

　　“谁说不是？日本开拓团已经开始进入我们依兰县，进行土地开垦。上面要求我们要尽快地做好这里移民搬迁工作……”

　　“这根本不可能？”

　　“县政府，没有钱，出不起其中的差价。”

　　“那您到这里来……”

　　“也只是让各个保长、甲长和乡董们，体谅体谅本县的难处，再不然就对下面恫吓恫吓，恩威并重吗？”

　　“您老高明。”

　　“那些保长、甲长、乡董们什么时候到？”

　　“我已派人通知了下去，过不了多一会儿，他们就到。您先喝茶。”

　　关县长端起杯喝茶。

　　不一会儿，镇公所所长领着一个略显清瘦大个儿的青年和一个微胖的壮年男子走了进来。

　　关县长看了两人一眼，转身问：“就他们两个？”

　　“就他们俩。”所长随分别指着清瘦大个儿的青年和一个微胖的壮年男子介绍到：“这是五保甲长景振卿，这是二保保董曹子恒。是各个乡推举的保董、甲长代表。”

　　“代表？”关县长不由用眼睛扫了他们一眼：“你们的话，下面能听吗？”

　　“那个自然。”曹子恒回答到。

　　关县长听后，一指对面的几个座位说：“既然你们两个能代表乡里，那你们就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两人在县长对面坐下。

　　镇长：“几位保长、甲长，关县长今天来我们太平镇，视查这里土地的买卖转让情况。请大家有什么要反映和意见都说出来吧。”

　　“关县长，我们的政府、衙门不是为了日本人设立的吧？”景振卿率先发问，

　　关县长没有直接回答，清了一下嗓音，故做镇静说：“你是五保甲长是吧？”

　　景振卿：“是！”

　　关县长：“你那甲长不是日本人任命的吧？我这个县长也不是日本人任命的。何出此言？”

　　景振卿：“那为什么县里要收缴我们的地契、枪支？”

　　曹子恒：“我们是太平镇老百姓推选的代表，问问县长，要是收缴我们了的地契、枪支？收缴了我们的土地，我们拿什么去种地、行猎？政府为什么要强迫我们卖土地？”

　　关县长：“谁说要收缴你们的土地了？这是谁兴的风作的浪？”

　　景振卿：“关县长，你是我们这儿老百姓的父母官，你说说一元一垧地的地价，让我们出让给日本人，这不是把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强卖给开拓团吗？他们在这里开拓，我们种什么去？吃什么，你让我们怎么活呀？”

　　关县长眨了眨眼：“哎呀，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嘛，我们东北地大物博，地有的是，你们再开垦嘛。上面有政策，政府已经为你们选好新址。根据‘满洲国’与日本帝国签署的《日满议定书》，我们将允许日本商人在东北自由经商、土地买卖。日本开拓团现在已经开始进入我们依兰县，要求我们要尽快地做好这里移民搬迁工作。”

　　曹子恒：“孟家岗子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我们要是没有了土地，我们种什么？没有人种地我们大人孩子吃什么？你们政府不会不知道这是要饿死冻死人的？”

　　关县长摆摆手：“哪有那么严重，种地的问题，你们是不用考虑的，政府是要把你们迁入另外的一个地方，去到那里种地的。我们只是要求你们尽快地，把自家要荒废了的土地和自家的可耕地尽快地卖掉，然后把你们要集中在一起，建立一个新的居住地，这样政府也好统一管理。”

　　景振卿：“凭什么要我们搬？我们在这里祖辈相传，搬到哪去？我们的土地你们凭什么要廉价卖给日本人？”

　　关县长：“这不是为了保护日本侨民的生产和安全吗？”

　　曹子恒：“那我们的生活和安全呢？日本侨民是日本国民子民。他们不是你的子民，而我们是。你不为我们做主，你是什么狗屁父母官？你实际就是日本人的傀儡。”

　　关县长：“你敢骂我？知道吗，你们是在闹事。如果你们再继续闹下去，我就把你们通通地抓起来。有事了你们都来找我，我又去找谁？”

　　再说，现在虽是溥仪执政，可刀把子毕竟掌握早日本人的手里。满洲国民政厅让消除这里的武装团体，我敢不依吗？”

　　景振卿：“当地驻军、军警和农民自卫队和各成一体，互不干涉也不行？”

　　“县长说‘这常言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学良的奉军都进关，不打日本人了，你们不是白给吗？别拿鸡蛋碰石头了，趁早回家准备缴枪缴照吧。’”

　　曹子恒：“那你们一点其他办法也没有？”

　　关县长：“告诉你们，明天饭冢太君还要带兵来呢？”

　　甲长景振卿拉了一下二保保董曹子恒：“我们就别在这儿磨牙了，咱们回去找我保

　　保董谢文东商量一下，看看他有什么主意吧？”

　　二

　　天快黑了，又短又粗胖得像个地缸子似的第五保保董谢文东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自卫队长景龙潭说走了进来：“景振卿和曹子恒去太平镇这么长时间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我是不是去接他们一下？”

　　“那倒不用。”

　　“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保董谢文东满不在乎地说到：“管他啥结果？日本人敢来，我就敢收拾他们。”说罢，他看了景龙潭一眼吩咐到：“你到大厨哪儿去一趟，晚上多加俩菜，等二人回来，我们喝上两盅。”

　　景龙潭刚走，院里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谢文东心里一热：　“啊！他们回来了？”

　　门开了，果然是他们两人。

　　谢文东看了二人毫无表情的样子，迫不及待地问：“结果怎样？”

　　甲长景振卿：“还能怎样？县长说日本开拓团现在已经开始进入我们依兰县，要求我们要尽快地做好这里移民搬迁工作。”

　　谢文东心里咯噔一下：“你把我们的意思都向县长讲了？”

　　“都讲了。”

　　“县长怎样讲？”

　　“他说根据‘满洲国’与日本帝国签署的《日满议定书》，我们将允许日本商人在东北自由经商、土地买卖。要求我们把自家要荒废了的土地和自家的可耕地尽快地卖掉，去建新的居住地，”

　　“日本人以一元一垧地的价格，强买我们这里的土地，这叫土地买卖？自由经商？地给了日本人，让我们去喝西北风吗？”

　　“县长说问题没有那么严重，种地的问题，让咱们不用考虑。还说政府只是把我们迁入到别的一个地方，去到那里种地的。所以他要求我们尽快地，把自家要荒废了的土地和自家的可耕地，尽快地卖掉。然后要我们集中起来，去建立一个新的居住地，这样政府也好统一管理。”

　　这时，大厨走了进来，问谢文东：“我已将菜备好，现在用吗？”

　　“现在用。”说完谢文东把脸转回，直到这时，他发现二人还在站着，忙说：“不好意思，只顾得说话，让二人站着讲话！快坐下，我已让下面多加了两个菜，我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谈。”

　　二人坐下，谢文东接着问：“那你没说，县里要是不管，我们就自己拿枪自卫吗？”

　　“能不说吗？”

　　“那他为什么还要取缔我们的武装？”

　　“他说‘表明上我是执掌这依兰县的行政权，毕竟还是要听从上面的。现在虽是溥仪执政，可刀把子毕竟掌握早日本人的手里。是上面要消除这里的所有武装团体。’”

　　“当地驻军、军警和农民自卫队和各成一体，互不干涉也不行？”

　　“县长说‘这常言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学良的奉军，都躲进关里不打日本人了，你们不是白给吗？他还说明天饭冢太君还要带兵来？’”

　　“什么？”谢文东瞪大了眼睛。

　　这时，大厨将酒和做好的菜肴端上。谢文东挥了挥手，大厨退下。

　　“是的，明天饭冢太君还要带兵来。要真是这样，明天我就和他们拼了。”景振卿说到

　　这儿心里不由一横。

　　谢文东把脸转向曹子恒：“那你是什么意见？”

　　“我不是不想与小鬼子拼，可是我们这几支看家护院的枪，能打的过日本人吗？，听说日本开拓团，不仅是日军编制，他们除每人配备步枪、手枪外，还有重机枪、迫击炮。我们农民自卫，没有良好的装备不是送死吗？……”

　　正说着，队长景龙潭的走了进来：“东家，一个叫于文和的前来求见。”

　　谢文东还未搭话，曹子恒拍手叫到：“于文和来了，这下可好了！”

　　谢文东心中纳闷：“曹保董，于文和前来就有好办法吗？”

　　曹子恒：“谢保董，你有所不知，那于文和为做俄罗斯贸易，曾组织过武装商队，有不少精良的武器，还有不少子弹呢。现他在别处经商。前不久，其家人捎信让他回家护院，想不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那就快请他进来，我们正好商议商议。”

　　不一会，于凤和和关万青走了进来。于凤和望着桌上还没有动筷的酒菜，风趣地说到：“真是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说罢，一指关万青：“刚才，我这位万青兄弟说，让我待会过来，不然会搅了人家的饭局，可我心急，就过来了。果不其然，打扰了！赔罪了”说罢，两手一拱。

　　谢文东摆摆手：“那里话，二位是贵人，请还请不来呢？怎说是打扰。快坐下我们边吃边唠。”

　　“那倒不必，我俩已用过饭，你们自己吃吧。你们边吃边唠，我们就在边上听着就是。”他边说边用手指指着靠窗的两个座位。

　　谢文东：“那哪行呀？用过饭了。喝两盅总行吧？快这边坐！”

　　“对，用过饭了就喝两盅。”曹子恒等随声附和。

　　“万青，咱俩就陪他们喝两盅。再客气，就却之不恭了，”说罢，看了关万青一眼。

　　“好吧！”两人将座位，搬到桌旁坐下。

　　众人坐下。谢文东看了一眼关万青，将头转向于文和：“于家少爷，你在外面跑买卖，，虽没归几次家，我却也识得，只是，您带来的这位兄弟却眼生得很？”

　　于文和听了：“这次归乡，我将原商贸队，所用枪支，但凡能带来的都带了来。为路上安全起见，这位兄弟是我特请的一位朋友。”说完用手一指关万青。

　　谢文东：“既是于掌柜所请，那一定是身手不凡？”

　　“那是……”于文和还要说下去。关万青抢断了他的话头，双手一拱：“小的不过会套拳脚而矣。”

　　谢文东也双手抱拳：“兄弟说话敞亮，我喜欢。来让我们为结识这位小兄弟，干一杯？”

　　众人举杯，饮过。

　　于文和放下酒杯，对众人说到：“进门就赶上大家聚会，不知众位在商议何事，还望告知。”

　　二保保董曹子恒接话说到：“于掌柜，可知孙家村的‘猴头蘑’一事？”

　　于文和：“他的事我听说了。日本人要收买他的土地，要让他归屯，他不肯。日本人不仅糟蹋了他的老婆；还火烧了他的大院套落。你们说他能不与鬼子拼命？可惜他死得太惨了！”

　　谢文东：“他死的惨烈，可他死的值。”

　　景振卿：“‘猴头蘑’没有白死，他不愧为一条汉子，一条有血性的东北汉子。”

　　景龙潭：“是他用血警醒了我们。”

　　景振卿：“我们农民没有土地，我们只能饿死。没有枪支，只能坐以待毙。只要手中有枪才不会任人宰割。”

　　谢文东：“我们东北民间枪支早就有，这是老百姓看家护院吃饭的家伙。九一八事变后散落更多。是他们日本小鬼子搞得天下大乱，连他们自己都怕挨揍，轻易不敢出城，我想我们有枪，是可以看家护院，保护地面。”

　　景龙潭：“有了枪，我们就不向倭奴低头。相反，倭奴就会向我们低头。”

　　谢文东：“他妈了个巴子的，那咱们现在就和他们玩一把，让老百姓都亮出家伙事准备招乎吧，你们都听好了，你们谁死了，老婆、孩子我养着。”

　　曹子恒转脸面向于文和：“今儿，我们聚会，就是在此商议此事。不知于掌柜，如何看待此事？”

　　于文和：“看样子‘猴头蘑’没有白死。他的死确实警醒了大家。在现实的社会中。我们一个人、一个村子、一个屯子是很难同日本人抗衡的。但是我们的每个村、每个屯的人要联合起来，同心协力做一件事情，与他们对抗。其效果就不大相同了。到那时，我们的行动，就会迫使县里改变他们对我们的做法。”

　　景振卿：“于掌柜说的是。”

　　谢文东：“你知道，我在咱们这儿算是个富裕的主，可在北满连个中不溜的也算不上。可不管你是什么，这回都被日本人刀按脖子了。”说到这儿，他一指桌上的饭菜：“大家不要光顾了说，也要吃呀！来大家动手一起夹菜。”

　　众人动手，随之夹菜。

　　曹子恒：“我最担心的，我们二保和五保加起来不过二十几条枪，就怕斗不过日本人，于掌柜这次回来，不知带回了多少杆枪？”

　　于文和：“不瞒众位，此次回乡，我已把商贸队的二十几杆好枪全部带回，加上家里的，大概有个三十五六杆吧？”

　　“这么多好枪，赶上个日本小队的装备了”　谢文东不禁惊讶。

　　“有这么多枪，我们就不怕他什么开拓团了。”

　　曹子恒：“你可真是雪中送炭，即使明天饭冢太君真的带兵前来，这回我们也就不怕他狗日子的了。”

　　于文和：“明天饭冢太君真的带兵前来？”

　　景振卿：“这是我听县长亲口所说。”

　　于文和：“倘若饭冢太君真的带兵前来，我们可要提起做好准备，不然我们要吃大亏。”

　　谢文东：“我保白葭庄位置较二保靠前，只要于掌柜借我十五只快抢，明天，我在村前二里地列阵与日本人对之，枪一响，还望于掌柜和曹兄速带人前来相助。众人以为如何？”

　　“我看这主意不错？”

　　“我看也行。”

　　曹子恒和于掌柜先后点头。

　　谢文东：“大家既然同意，大家吃完这顿饭，就分头准备吧？”

　　“慢！”一直在旁没有说话的关万青突然开口了。

　　“我不是这里人，我为寻找故人，却曾到过这里。离此地九里有条沟，名曰‘白葭沟’，是通往这里的必经之路。诸位在村前列阵应敌，不如在那儿设伏。”。

　　谢文东一拍大腿：“对呀，这位小兄弟说的对，我们就在白葭沟设伏，不仅可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更有胜算；利用地利还可减少我们的伤亡。明天拂晓，我们集合号队伍，就在那里设伏，他不来便罢，来了我们就叫他有来无回。”

　　“这个主意好！”

　　“我们就在白葭沟设埋伏。”

　　景振卿和曹子恒也分别赞道。

　　谢文东回顾众人：“那我们大家就照此行动吧。”

　　“慢！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关万青一摆手拦住了大家：“开弓没有回头箭，明天鬼子要来，我们必胜无疑。看你们可曾想过，敌人要进行报复，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不怕。”

　　“他们来报复，我们就和他们拼！”

　　众人议论，谢文东没有插言。许久，他开了口：“万青兄弟说的对，未思进先思退。这个问题，我是这样想‘我谢文东有房10余间，土地45垧，牛马20多头，大车两挂。在这儿也算个富庶人家，可这点儿家当在北满确实连个中不溜的人家也算不上。在生活中，我遇到过兵，遇到过匪，更遇到地痞无赖。遇到他们都会恐惧。他们祸害百姓，但是他们不会抢你的土地和房屋，不会剥夺你的生存权。可如今来的日本人就不一样，他们是来这里是抢夺我们的房屋土地、剥夺我们维持生活的根本儿。我们不和他们斗，我们就亡国亡种。’我想好了，日本人若来报复，就占山为王去。与他们抗争到底。”

　　谢文东说完，曹子恒插言：“小日本远远超过了兵匪和土匪，打着‘大东亚共荣’幌子，花言巧语欺骗百姓，它们强买强卖，强行驱离百姓离开他们的土地和家园。你若不答应，它们就烧你的房子，甚至抓你去坐牢，美其名曰‘维稳’。却无一例外的跟百姓带来了巨大灾难。我想明白了，如果上面不改变他们的作法，我就跟他们拼道底，他们要是来报复，我们就上山与他们周旋。”

　　“两位保董说的对，到时我们也愿追随谢保董。”景振卿和景龙潭也立起身说到。

　　“谢文东，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小鬼子要来，我们就打他们狗日的。”

　　望着众人激动的神情，于文和拍了下关万青的肩头：“我们就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