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电话铃声响了，警察署长关万海拿起电话：“是我！”

　　“我是山田，请你和索三江马上到司令部一趟。”

　　“是！”他随即放下电话，对外面：“索三江，日本人叫我们过去。”

　　索三江：“叫我也过去？”

　　关万海：“是的，看来，形势不妙！你我都要小心点儿。”

　　索三江：“我知道了。”

　　司令部内，山田中佐正在接听电话：“哈依！我明白了。是，是！”

　　关万海在门外：“报告。”

　　山田中佐：“进来，请坐吧！伊藤大佐在火车站被杀，出了这种事，你这个警察署长是有责任的。”

　　“我提醒过你，车站不好防范，为此我还把镇上的警察也调过来了。”

　　“你们警察署一定要找到拿刺客，一定要快。”

　　“不好办那。”　关万海有些无奈。

　　“不好办也要办！你们警察署不就是办案的吗？长春关东军司令部都已知道了这个案子，在他们到来之前一定要抓住那个刺客。再说你们不是已经抓到嫌疑犯了吗？”

　　“我们是抓了一个嫌疑犯，可我们审了一夜，也用了刑，他就是不承认。”

　　“那就接着审，一定要让他说来。”

　　关万海申诉到：“他只不过是个嫌疑犯，不一定是真凶。”

　　“不管他是不是，一定要抓住那个刺客。”随后，山田将头扭向索三江：“索三江，那个刺客不是也劫了你家小姐了吗？难道她也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还没有。”

　　“你要再好好问问你姐姐，她亲眼见过那个刺客。她的供述是破案的关键。”

　　“好吧！我回去再好好问问我姐姐。”

　　关万海：“山田中佐，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

　　关、索二人起身走了。

　　山田中佐望着两人的背影，向身边的佐佐木：“我对他们很不放心，你要多关注他们。不行的话就把那个嫌疑犯抓到司令部来，你亲自审问。”

　　佐佐木：“哈依！”

　　山田中佐：“那个索家小姐也要好好盘问。”

　　佐佐木：“是。”

　　从关东军司令部走出后，关万海和索三江边走边说。索三江：“我姐姐说天黑没看清，你说还让我怎么问？”

　　关万海：“刺客刺杀的是日本人，你姐姐知道是谁杀的，也不会告诉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

　　“你回去告诉你姐姐，要她小心些，日本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不过最好，我们得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能让你家的小姐落在日本手里。”

　　“是啊，我就担心这个。”

　　“日本人抓不到刺客，是不会放过你姐姐的。这件事太大了。你现在回去，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来。我现在回去接着提审那个疑犯。”

　　索三江回到家时，索冬妹刚好向父亲讲述完“蒙面人”劫持自己的经过。一见到姐姐，他就对姐姐嚷起来：“日本人现在四处抓刺客，你能不能脑瓜子清楚一点儿，刺客刺死的不是常人，是关东军新晋升大佐的伊藤一夫。只有你亲眼见过那个刺客，你要是不说出来，咱们大家都得跟着倒霉遭殃。”

　　索赫里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听到索三江说那刺客杀的是日本大佐，于是在一旁插言：“你姐遭绑架，受到了惊吓，没看请哪个刺客，你让她说什么？”

　　索三江：“；离得那么近，她——怎么能可能没看见？”

　　索冬妹：“我就说了他长什么样，你们就能抓住他？”

　　索三江：“只要你告诉我他长什么样儿，我就肯定能抓住他。在整个事发过程中，只有你接触到了那个刺客？”

　　“可惜晚上没灯，我真没看清。”

　　“你跟他坐在一个车子里，距离那么近，你就没看清？我不信？”

　　“你真费心思了，这话是你这个当弟弟说的，还是日本人让你问的？”索赫里再也忍不住了：“三江，你行啊！跑回家拿自己的姐姐问案来了？你是不是要把她带到警察署去啊？”

　　索三江：“到警察署就好了，我就怕日本人把她给弄到宪兵队去。我和日本人说了天黑你没看清？可他们就不信？姐，你可不知道日本人的厉害，就是死人骨头他们也炸出几两油来。姐，你必须告诉我，哪个刺客长的什么样？我也好对日本人有个交代呀。”

　　索冬妹听到弟弟说要给日本人一个交代，继而转为愤恨：“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有看清。”

　　“不跟你亲弟弟说实话，难道非得到日本宪兵队那里，跟日本人去说吗？爸，你说，是让她跟我到警察署去，还是等着日本人来抓她？”没有从姐姐嘴里得到实情的索三江，把脸转向父亲。

　　听到儿子搬出了日本人，索赫里怒不可遏：“你个兔崽子？滚！给日本人当走狗，还当出威风来了！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我阿爸那个倔劲儿让我说啥好呢？我是为了我姐好，也是为全家好！你知道他是怎么对待我吗？他居然喊我滚！还说我给日本人当狗还耍威风来了。”　警察署内，索三江向关万海述说着询问姐姐的结果。

　　“连老人家都不睬你，你这不是自找没趣嘛，再怎么的你们也都是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过两天就好了。”

　　“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只有她一个人见过那个刺客！我非让她说出来不可。”

　　“你也别太卖力气了，这些反日分子都不是好惹的，你就能抓住他呀？咱们一群大活人，鼻子嗅着，眼睛盯着，耳朵听着的，人家出手一枪就把伊藤给毙了。得罪了他们，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哪——　得罪日本人就有我好处啊？”

　　关万海见索三江为日本人办事，连自己的姐姐都不愿放过，心里不由一沉：“行了行了，别说了，吃饭去。”

       五

       月光撒在的床上，索冬妹辗转反侧睡不着，她梦见了关万青。

　　窗边下，关万青伸出一只枪口对准了她，她转过身来看清了是关万青，枪响了。她被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吃过早饭的索赫里见到女儿从楼上下来：“起来啦？吃饭吧。我问一下，你准备怎么应付日本人？”

　　“爸，我昨天晚上梦见那个刺客了。”

　　“怎么，梦见那个刺客了，想起他的模样来了。那个人也真了不起的，他一枪就把伊藤给毙了，那么多人居然都没抓住他。你弟弟可没这个胆量，更别说有这个本事了？”

　　索冬妹先往嘴里塞了一口点心，遂后呷了一口奶，说：“爸，我真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弟弟呗？”

　　“担心他干什么？”

　　“担心他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办事。”

　　“要真是那样，我家‘汉奸’的名声可就着（zuo）实了。”

　　“有时间，我们可要好好敲打、敲打他。”

　　“你说的是。他涉世不深，你这个姐姐要多帮帮他。”

　　“我会的。”索冬妹说转身要向外走去。

　　“你又要上哪儿去？

　　索冬妹：“我出去转转。你的车搁哪儿不动，车就没有危险了，也就没人抢你的女儿了。”

　　六

　　索冬妹正在街上行走，一辆警察开着的挎斗摩托车在她身边停下。

　　索冬妹：“你们拦我干什么？”

　　警察：“我们索队长找你。”

　　索冬妹：“他找我，做什么？”

　　“去了您就知道了。”

　　“我不去，有事让他家里说。”

　　“这可由不得你。”

　　“怎么？你们要抓我？我犯了什么罪？”

　　“你包庇隐瞒反日分子，知情不报，有私通反日分子的嫌疑！上车。”

　　警察把索冬妹押上挎斗摩托车，向警察署开去。

　　刑讯室内，摆放着皮鞭、烙铁、杠子、绳索等一应刑具。

　　索三江正在审讯抓来的疑犯：“想得怎么样啦？是不是还想尝尝老虎凳的滋味啊？”

　　疑犯抬头笑笑：“我真的不知道啊！”

　　索三江：“还他妈嘴硬，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

　　疑犯嘴角出了血。

　　索三江：“这会儿你要是说出还来得及，要是等我们自己找到了他，你可就没命了。”

　　疑犯：“我不过就是一个过路拉车的，我哪来什么领头的啊。”

　　索三江抓着他的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疑犯：“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索三江：“不知道，你们接着打，灌辣椒水儿。”

　　正在这时，一位警察走进：“索队长，你姐已请到警署办公室了。”

　　索三江叼着香烟，走进了警察署办公室，开口就说：“姐，都到警察署了，你还想包庇那个刺客呀？”

　　“怎么，你想审讯我？”

　　“不敢，就是想问问点儿情况。”说罢，他把头转向了窗外：“好好想想，在这儿不想说？回头就送你到日本人那儿去说。”

　　索冬妹闻听，起来就往外走。

　　“哪去？”

　　“去见日本人呀！”

　　“嘿——！我说你还挺硬气呀，来劲了是吧？我跟你说实话吧，要不是关老大让我把你弄进来，你现在早就进了日本警备队的牢房了，是死是活你不知道？”

　　“这么说，是你抓了我，我还得要感谢你了？”

　　关万海从里屋走出来：“不用谢他，谢我就行。”

　　“关署长，你们凭什么要抓我？”

　　索三江：“就因为你见过哪个刺客。”

　　“我都说过了我没看清。”

　　关万海：“日本人找你，你也这么说？”

　　“是的。”

　　“大刑逼供你也这么说吗？是吗？别糊涂了啦，那个刺客是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吗？他可是差点没杀了你。”索三江在旁插言。

　　“刺客没杀我，难道你们要杀我？”

　　“我怎么会杀了你？我是你的亲弟弟。”

　　这时，外面传来了汽车声响。“我出去看看。”关万海示意了索三江，自己走出来办公室。

　　索三江：“你以为哥哥愿意抓你，愿意难为你呀？我要是不先下手，日本人就把你弄去了！那个刺客打死了伊藤，打死的是日本特务机关的人，到了他们那儿，日本人可就不会这么客气了。日本人一旦借机把你抓走，轻的是坐老虎凳灌辣椒水，重的就是扒皮要命。”

　　索冬妹：“我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也得说看清了。”

　　“没看清你让我怎么说？”

　　“你就说他头戴黑色礼帽，脸蒙着黑布，眼上带着墨镜。”

　　关万海进来：“索队长，佐佐木来啦！”

　　“你看日本人闻着腥味就上来啦，一会儿他们要把你带走怎么办？”

　　“来人，把小姐带到刑讯室去。”索三江拉起索冬妹向刑讯室走去。

　　警察署办公室外，佐佐木边走边问：“关署长，那个疑犯招了没有？”

　　“佐佐木先生，对疑犯已用过大刑，昏死几次，他都说不知道。”

　　“见过那个刺客的索小姐呢？”

　　“见过那个刺客的索小姐已经被关进刑讯室里了。”

　　“请问关署长审问过这个索小姐吗？”

　　“我审过了。”

　　“请问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

　　“她不肯说？”

　　“她不是不肯说，是说不出来，天太晚事情又急，一个女孩子被劫惊慌失措的，根本看不清刺客什么样，你说她能说什么？”

　　佐佐木：“她是重要的人证，我要把她带走。”

　　“这事儿归我管，你有什么事儿就在这儿问行吗？”

　　“那好，带我去刑讯室。”

　　“好，我们就去刑讯室。”

　　刑讯室内，索三江和警察刚把索冬妹的双臂绑在一条横杆上，门外就传来了“噔噔、嚓嚓”的杂乱脚步声。

　　索三江使了一个眼色，边上的警察遂大声吼到：“你说，你到底看没有看清刺客的脸？”

　　索冬妹：“我说过，天太黑，我没看清。”

　　话音未落，关万海陪着佐佐木走进了审讯室。

　　关万海：“索小姐说没说刺客长什么模样？”

　　警察：“索小姐说天太黑，没有看清。”

　　索三江：“我们正准备用刑，你们来了。”

　　佐佐木走上前，看了索冬妹一眼，回谓索三江：“用刑的不要，我来问。”他伸出手指向索冬妹的前胸：“索小姐，你知道吗？你卷入的是一件惊天大案。”

　　“什么惊天大案？我不知道。”

　　“那个刺客，刺杀了我们的伊藤大佐，你说你不知道是在隐瞒包庇罪犯。”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刺客，更不知道他刺杀了什么伊藤。”

　　“索小姐，这个反日份子不仅是我们的敌人，也是你们索家的敌人。你只要说出来他的长相，就没有你什么事了。”

　　“我都说过了，我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儿。”

　　“索小姐，你要是这么说可不行，你不说就把你带回长春宪兵队，到时候你会开口的。”

　　“索三江、索三江！”这时，走廊里传来了索赫里的喊声。

　　索三江从刑讯室出来：“父亲，你怎么来了？”

　　“你姐呢？”

　　“日本人正在问话呢。”

　　“问什么话？日本人天天叫嚣，什么中日提携，共存共荣。怎么，反日份子一枪就都把你们都打傻了，你带我去见她！”

　　“日本人现在正在问话呢，你这么去见她不好。”

　　“你去不去，去不去？”

　　“好，好，我带你去，我带你去，走！”

　　“那我带她走，到了宪兵队，她就什么都会说了。”佐佐木正要说把索冬妹带走。索三江领着父亲索赫里走进了审讯室，索赫里一眼就看到了被绑着的女儿，他不禁大吼：“这是什么鬼地方，你们怎么把我女儿带到这个地方来了？”

　　索冬妹：“爸，你怎么来了？”

　　佐佐木一看索赫里来了忙说：“索老先生您来了？这事怎么惊扰您了！”

　　索赫里：“你们这是干啥？要审讯我闺女？走！跟我回家。”说罢上前就去接索冬妹手臂上的绳子。

　　“你要把你的闺女带到哪儿去？”

　　“让她跟我回家。”

　　佐佐木：“不行，索小姐不能走！”

　　“为什么不能走？我女儿犯了什么法不让走？你们不是讲共存共荣、王道乐土吗？”

　　关署长走了过来：“索小姐，不管你看清楚没看清楚你得告诉我们，你虽不是罪犯，可你是个证人。你要是不说出来呢，就把你当从案犯论处。你要是说出来就没你什么事儿，告诉我，这个人长什么样？是高啊、还是矮，是胖啊，还是瘦的。说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索冬妹：“行啊，那我说还不行吗！”

　　佐佐木：“好，你说出来就没有你什么事了，你说，让我的随员画像。”

　　索冬妹：“爸，你先去我哥那儿坐着休息会儿。”

　　索赫里：“不用，我就坐在这儿等着。”

　　佐佐木：“索小姐，说吧。”

　　索冬妹：“那人大约一米七几的个头，头戴礼帽，眼上带着墨镜。脸颊蒙有黑布……”

　　佐佐木：“你，你耍我。”

　　关署长：“索小姐，可没有瞎说，她所做的描绘，是和现场其他人所做的描述是一致的。”

　　“还有，他的脸下嗑像是有点尖。”索冬妹补充到。

　　佐佐木一边接过随员按索冬妹的描述话的画像一边说：“你们就给我好好查找一米七上下，尖下巴的人。”接下，他仔细看了一下手中的画像：“这不是‘海东青’的画影图形吗？好！你们现在就给我缉拿‘海东青’，人如果抓不到，我就拿你们顶杠。”说完，他气哼哼地走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索三江问关署长。

　　“老办法就跟吃豆腐一样，全当我们乌拉街是块大豆腐，切一块吃一块，给我听明白了，别漏了，全面搜查。”

　　众警察：“明白！”

　　索三江拿着画像与警察向外走去，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声。

　　县城门下，贴着通缉令，土匪“海东青”的画像赫然映入眼帘。

　　“海东青”男、年龄、不详。此人犯有寻衅滋事、强抢抢劫、破坏满洲国政府，煽动民众反日情绪，并多次参与对日侨民的，实施犯罪活动。经调查及其同党检举揭发，此人已构成犯罪。“海东青”是满洲国警察署通缉要犯，凡是知道其下落者，要及时通报，凡知情不报者，一律按通匪论处。“满洲国”警察厅。

　　街道上，一群群警察和特务，如临大敌，在严密排查着每个路过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