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再续前谊(3)
三
索冬妹走进屋,只见桌上的饭菜动也没动。书房内,索赫里仍在那里发呆,她走上前用手按父亲住的肩头,边揉边说到:“爸爸,我听小芳说你昨天在书房里待了一天,饭都没吃,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事儿,一时半会我还死不了。”
“爸,说什么呢?一脸的不高兴。你是在想什么?还是遇着什么难题了?”
索赫里叹了口气:“我是想起了从前。细想起来,这么多年来,真是自愧不如啊,你弟弟冬子因为……”
索冬妹打断了父亲的话:“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冬妹,你坐下,听我和你说。如今,你们兄弟三个都已长大成人了。他哥俩都已成了家,你虽没成家,可也立了业了。很多的话我一直埋在心里,现在我担心的就是你的弟弟,索三江这小子整天与日本人混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这小子不但心眼小,也爱钻牛角尖,我就怕他走邪路,将来做出对不起祖宗的事。当年大清朝宣统皇帝倒台,我是站在大清朝子民的立场上替皇上说话,人家关博通可不是这样,虽说我们是各为其主,可很多的事是我做的不对。”
索冬妹:“你们都是这么多年的老哥们了,应该摒弃前嫌,不要总是对人家这样耿耿
于怀。”
索赫里叹气地:“这么多年了,每当我想起这事时心里就哽挺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了,一切就都带走了……”
索冬梅没等父亲说完,就截断了他的话:“你净说些没用的话,你还早着呢?现在我们应该为这个日渐羸弱的国家做出更多、更有意义的事。咱们赶走了日本鬼子,我们还得过好日子呢。”
“孩子,我们这一辈儿算是们希望了,可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只是不希望你们下辈不要介入在我们俩的恩怨,一代人有一代人说不清的事情。何况日本鬼子又打进了我们的家门,有时间你去关博通那里一趟,我们已经好久没联系了,说来,你和关万青还是……”
“行了,这些事还是让时间慢慢的去抹平吧,有时间我会去找关家父子俩。”
“我是想让你去请关博通,说我索赫里子想最后见关博通一面。”
“爸,你可能不知道,关博通已去了马占山那哪儿。”
“他去哪儿干啥?”
“抗战,打日本鬼子。等他回来,我一定让他来看你。”
第二天晚上,索冬妹又一次走进家门。书房内,父亲仍旧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她再次走到父亲跟前,要给他揉肩。索赫里一把推开他,一指桌上的报纸:“做人真难?你看这报纸,上面登了些什么?”
报纸上的一条黑色标题映入索冬妹的眼帘,“筱笠原大佐拜会当地名望贵族”
“这个山田中佐太厉害了。每件事都让他利用。”
“他这么一弄,我不是汉奸也是汉奸了。”
“爸爸,你想怎么办?”
“想了一整天了,没想出什么办法呢,日本人真是杀人不眨眼。看来我只能答应这个做商会的会长了!”
“我答应这门婚事得了,嫁给井上一郎这样日本人就不会再逼你了。”
“可我不可能让你嫁给日本人,我就是把你嫁给一个看门的拉车的也不能嫁给日本人。”
“在别人眼里,你去当会长就是汉奸,日本人会利用你做更多的事情。”
“他们让你嫁给日本人就是想要我们和日本人联姻。我今天就是同意把你嫁给了井上一郎,明天他们还会找上门来。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要是青子在就好了,只要我把你许给他,我拼死不当那个什么会长,日本人也就拿我没办法了。”
“那我去找青子。”
“他藏头不露尾的,你上哪儿去找他?”
“您不用犯难,那我去找找关家大哥,他是警署的署长,说不定他知道青子在哪儿?”
索冬妹又一次来到关万海的家。门开了,开门人与索冬妹都不禁愣住了。
“啊!是索冬妹!”
“啊!是关大叔。”
“你找万海?”
“是的。没想到关大叔在这儿,太好了?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是刚刚回来,这不,万海出去买东西去了。快进屋。有话我们屋里说。”
两人进屋,关博通为索冬妹倒上已沏好的茶:“我一准知道,你有许多话要问,你先喝口水,我们不用着急。”
索冬妹:“你怎么从马占山那儿回来了?”
“一言难尽!‘九一八’事变前,黑龙江省黑河警备司令马占山,曾多次向张学良请战,让弟兄们教训一下肆意横行的东北小鬼子!张不允。事变后马占山对外宣称‘不是守土者皆有责吗?掌军者皆须保家卫国,别说中央没有绝对不抵抗的电文,即便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于是他毅然喊出:‘日军欲占黑龙江,就让它以血来换!’,马占山领导他的官兵组织了江桥血战,面对军事素质武器装备皆占优势的强敌,坚守半月之久,给予日寇迎头痛击。他与日本人血战。张学良未能拨援,马占山在内无援军外无给养的恶劣形式下,江桥抗战可谓孤军奋战,效忠疆场。
索冬妹:“日军不断增援,最后江桥之战日军取胜,但损失巨大。日酋认为征服满蒙不能光凭武力,想凭武力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消灭马占山等所有抗日力量。于是他们采取了安抚、征剿并重的办法。”
关博通:“在板垣秘访了哈尔滨特区行政长官张景惠后,张景惠继清朝‘闲散皇族’伪吉林省省长熙洽宣布吉林‘独立’,也成立了‘东省特区治安维持会’并自任会长。对于身陷困境的马占山,日军则许他自治,承认他为黑龙江省主席。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马占山竞应允了。虽说,事事难以预料,或许以后还会有变化。可我觉得,我留在那里已无作用,所以我就辞职回来了。”
说到这里,门外传来脚步声。关博通对索冬妹说:“肯定是万海回来了。”
门开了,只见万海拎着黄鸡等一应食品走了进来。他一眼看到了索冬妹,不禁高兴到:“我正想给我父接风,不想冬妹也来了?你嫂子正在厨房收拾,我把买的东西送过去。回头我们边吃边唠。”
“那我帮帮嫂子去。”索冬妹说罢站起。
“你们唠你们的,这点东西,不用你上手。”关万海拎着东西朝厨房走去。
关博通也阻拦说:“厨房那儿用不着你,我们接着唠。”说罢他抬头问:“你找万海有事?”
索冬妹从衣兜取出一张报纸:“您看,昨天,日本的筱笠原大佐到了我家,不仅逼迫我家老爷子担任这里的商会会长。还逼迫我父同意将我嫁给那个井上一郎。”
“你父亲什么态度?”
“我父亲说,就是他同意了我和井上一郎的婚事,明天儿还会找上门来。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他还说要是青子在就好了,只要把我许给青子,他拼死不当那个会长,日本人也就拿他没办法了。”
“这么说,你是来找青子的?”
“这两天,我父亲都快愁死了。我想找青子,让他给我父亲拿个主意。”
“可青子也不在这里呀?”
“青子是不在这里。我这不是来找大哥,打听青子的下落吗?”
“哦,你是来打听青子的?你找他可不易。”索冬妹话音未落,关万海走了进来。
“就连你和你的手下也找不着他吗?”关博通不免有些纳闷。
“尽管他在二道河开了一家客栈,叫什么呼拉客栈。不过,他不常在。客栈全由他的伙计打点。”
“找不到,也就不找了。现在关大叔回来了,有您老人家拿主意也就行了。过了晌午,我想让你父亲去我家一趟。”
“好!吃过饭我们就去你家。”关博通痛苦地答应了。
关博通跟着索冬妹来到了索家,危难时刻的索赫里见到老友的突然到来心中甚是诧异:“老伙计,你不是去了江桥吗?你怎么来了?”
“冬妹去我家老大那儿去找青子,青子不在,我就来了。”关博通解释完后,顺口饶了一句“怎么,不欢迎?”。
“瞧你想哪儿去了,如今我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日本人就够我挠头的了,我那有心思和你掐?冬妹给你大叔沏茶去。”
关博通见到老友一副身心疲惫的样子不由地黯然心碎。
索赫里看到关博通来看自己,激动之余,回忆起二十多年前两人年轻时训鹰、斗鹰的情景,不由感慨万千:“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有些话我想说给你,我是就要走的人了,不能把我心中的遗憾都带进官材里去了,别记恨我以往的过失,为了儿女后人,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八神爷别放在心上。”
“那里的话,咱们是世交!有什么难处你只管说,我们还当共同应对呢。”
“不瞒你说,老哥我还真遇到难处了。”于是,索赫里将筱笠原大佐来访的详细情况讲了一遍。
“来的路上,我还在想日本人到底用了什么诡计,竟然能逼得索老爷子就范呢?想不到
日本人竟用如此卑鄙的手段逼迫您。”
“还有那,他临走还威胁我‘不管我怎么想,两件事,我必须选择一件。要么出来做商会会长,要么同意井上一郎和索冬妹小姐的婚事。’要是两件都不肯,他将认为我拒绝与他们合作。并要我多想一想事情的后果。还有,伊藤大佐被刺杀的事情你听说了吧?因为刺客逃跑时劫持了冬妹,冬妹未曾指控那刺客。他们就拿冬妹说事。我老了死不足惜,可我不想连累冬妹,不想连累我的家人。”
“您的意思,我明白。”
“那你同意我闺女和青子的婚事?”
“可那青子……”
正说着,索冬妹将沏好的茶端上,听到两位老人在说自己和青子,不禁将脚步停下。
“你不用多说,过去,我个性张扬。一直在与你暗斗,为争夺养鹰第一常闹的急哧白脸的。在好在你关博通内敛,处处忍让。每次我引起事端,都是你给我留足了面子,可我不但不领情,步步紧逼。你这个 ‘萨满’,仁慈博爱,这么多年了一直委曲求全。眼看我就要走了,看在我已垂暮之年的份上,你就成全了冬妹吧?其实我早就知道,冬子的死不全是青子的错。”
关博通真诚地“老哥哥,这么多年我一直已为你都在怨恨我;如今日寇入侵,不料你早将两家恩怨全抛了,是我小看老哥哥了。今天,你既把话给说开了,也算是一了百了啦。”
索赫里:“关博通,那我们就算冰释前嫌,将二十多年的恩怨化解了。”
“好,好。我们就一起放下恩怨,去共同面对付那日本人。”
“那,我就当你同意我们两家的婚事了。”
“爹!”站到此时,索冬妹才嗔怨地将沏好的茶端上。
“你不用不好意思,你在这儿陪陪你关大叔,我去去就来。”说完,他向里屋走去。
索冬妹将茶放到关博通面前:“大叔,我家的事让您费心了。”
关博通接过茶,呷了一口:“青子的情况你了解吗?”
“这几年,青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那日我见他,你不知道他眼睛有多凶啊,他都要吃了我了!关博通,你说这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多难哪!我和他从小一块儿长大,我们俩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小时候,我们可以说是两小无猜。可现在呢,把我都当成了路人。”
“这么说你跟我家青子还有些过节,还没解开呢。”
“关博通,您怎么也这么说呀?我家老大也是这么说我们!我想不就因为我的一个日本同学嘛,至于这样嘛?”
“解铃还须系铃人,人世间的事啊,就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你和青子啊,看似不是走的一条路,可将来呀你们一定会是殊途同归的。”
“照你这么说,世界上所有的误解都可以被化解吗?
“一定会的,三江常说你父亲心肠狠,家里容不下自己。他那是担心三江。如果三江在外面有点事情我敢肯定最揪心的就是他了,血肉之情啊,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关博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你父亲去里面做什么去了,怎么这时候还不出来?”
索冬妹摇头:“我也不知道。”
正说着,索赫里手里提着一个包裹从里屋,他一边打开包裹,一边说:“我说过,只要你关家答应我闺女的亲事,我就将这祖传的‘冬青鹘’作为她的陪嫁。看到索赫里拿出了‘冬青鹘’,还说要拿它做冬妹的陪嫁。关博通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这是你家的祖传之物,你还是留给三江吧。”
索赫里看了关博通一眼:“谁说使不得。你就别提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了。你知道我有三儿一女。二儿子没了,就剩下老大和三江。老大软弱,三江又和日本人搅和在一起,他根本靠不住。我们索家的希望都在冬妹身上了。”
“那也不行,再说冬妹还没……”
索赫里抢过关博通的话头:“关博通,你是不知道,我家三江早憋着将这个‘冬青鹘’卖给东洋人,得个大价钱。咱们不能把这鹰猎文化和传统在咱们这一代人的手上给丢了。回头你就把它给带走。”
“那不行,既然是陪嫁,那就等冬妹过门时再送也不迟。”
“我担心的是,恐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不会的,看上去您比以前苍老了许多,也不至于……”
“即使我身体能行,日本人也不会让我等到那一天。”
索冬妹唯恐两位老人又要发生争执,忙说:“爸、关大叔,你们二人谁也不要说了,既然这个物件是我的陪嫁,那就先交给我,暂由我收藏保管。”
“这个主意好!”关博通赞道。
索赫里无可奈何地看了女儿一眼:“那就先这样,回头你把它藏好。不过你要提防着你弟弟。”
【编者按】第五十一章(3)节以人物对话推动情节铺展,情感转折细腻自然。索赫里的隐忍与决绝、关博通的通透与担当跃然纸上,家族恩怨与家国危机的交织,让人物抉择更具张力。“冬青鹘”的意象设定精妙,既串联起家族传承的脉络,也为乱世中的坚守注入了精神符号,于平淡叙事中见厚重情怀。日寇的威逼如乌云压顶,将索赫里逼至绝境。一张刻意为之的报纸,便足以将他推向“汉奸”的舆论深渊。危难之际,跨越二十余年的家族恩怨终得冰释,索赫里与关博通的握手言和,是个人胸襟的释然,更是家国大义面前的同仇敌忾。祖传“冬青鹘”的托付,不仅承载着鹰猎文化的传承期许,更暗藏着索家对未来的孤注一掷。这场以婚事与信物为筹码的博弈,早已超越个人命运,成为乱世中小人物守护家国与传承的无声抗争。索赫里“等不到那一天”的预感是否会成真?暗藏私心的索三江若得知“冬青鹘”的归属,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与索冬妹隔阂深重的青子,得知婚事安排后会作何反应?日军得知索家与关家结盟,又将采取怎样的报复手段?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