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再续前谊(4)
四
夜晚,关万青辗转反侧睡不着,他想起来少年时离家出走的情景:一个背有小包袱的人来到竖有“索冬生之墓”的坟前,跪倒在地,赌咒发誓一定要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想着、想着,不一会就进渐入了梦乡:
青子在前,冬妹在后,俩人一齐向前奔跑。青子边跑边回头:“冬妹姐你追不上我……。”跑着,跑着,一个没留神,他跌进了一口废井,他沿着水井快速下落嘴中不由大喊:“冬妹姐,快救我,冬妹姐……”
青子一下被吓醒,从炕上腾地坐了起来。睖睁着眼睛……
太阳升起来了,他躺在舖上,一动未动。关万青感觉自己回到了少年时代,当初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海东青’如箭扑向一只红尾狐狸,他大胆地将狐狸拎起,将它围在自己的脖子上。一蹦一跳地来到冬妹面前:“冬妹姐,这只狐狸的毛皮真好看。拿回家做个个狐狸皮围脖吧。”说着,将围在脖子上的狐狸取下。
索冬妹看了看青子手里拎着的狐狸,又看了看青子,随即说到:“我不要狐狸,我要你脖子上戴的那个物件。”原来青子在取下围在脖子上的狐狸时,狐狸的小爪,将青子戴在脖子的玉佩勾了出来。
“冬妹姐,你喜欢这玉佩?好,我现在就摘给你。”说着他扔下手中的狐狸,将戴在脖子上的玉佩摘下。
索冬妹:“你真的要给我?”
青子:“只要你喜欢,我就送给你了!”说着随将取下的玉佩戴在索冬妹的脖子上:“冬妹姐,我爹说这玉佩的名字叫 ‘玉鸮’。就是我们常说的鹰隼。冬妹姐你记住了,以后我一定捉一只最好的‘海东青’给你。”
“砰、砰!”屋外传来一阵叩门声将他的遐想打断。
“谁呀?”
“我,索冬妹。你是青子吧?”
闻听索冬妹来了,青子满不迭地披衣下地。
门开了,出现在面前的果然是索冬妹。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怎么?你想躲我一辈子呀,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躲?”
“我躲什么?我不就是找个清净地养伤吗?”
“伤好些了?”
“好多了,对了你不是来找我算账的吧?”
“怎么,怕我算账?”
“要是那样,我先为前几天的行为给你赔礼、道歉?”
“什么赔礼道歉的?我来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你也用不着一直总是躲着我。”
“你看我这里连壶水都没烧。”
“咱们出去到外面走走吧。”
“那等我擦把脸。”
“随你。”
青子来到水盆边,边擦脸边说:“好的。这么多年来,其实我的心里一直很纠结。对于你,我是个情理双亏的人,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你,更不知如何面对你的家人,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索冬妹看了青子一眼:“谢什么?”
“主动过来找我。”他忙不迭地把脸擦完,重将毛巾搭好在头上边的挂绳上。然后,把脸转向索冬妹:“那我们出去走走?”
索冬妹点点头。
两人一同走去院子,向庄外的原野走去。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不知你还存有什么心结?一些事我们总不能不面对的。青子,我问你。这几年你都干了些啥?”
“还能怎么着?我现在就是一个老牛撵兔子有劲使不上的人。日本人来了,谁想东北军竞像缩头乌龟似的躲进了关内。百姓们像没有了主心骨,失去了依靠。所以,我也只能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四处流浪,独来独往。”
索冬妹:“你说错了,现在只要是不甘心沦为亡国奴真心抗日的人,他们各个都有不屈的灵魂,都是不怕死的。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你的苦衷,但是越在这个时候,我们中国人越要团结起来,共同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
当然,团结对敌共同抗日不只是一句口号,而是要有赴死的决心,就能赶走日本鬼子,拯救我们的东北,拯救我们的同胞。我想这是我们每个活着的人共同的责任。可眼下,我不理解你怎么也当起了胡子……?”
青子:“其实,一些事理你不用跟我讲,我心里也都明白,我不敢说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什么恶人。你倒是有时间回家好好劝劝索三江,不要跟在日本人的后屁股勾搭,干欺负咱老百姓的勾当。”
索冬妹:“这个我自然会去做的。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声讨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我东北三省,东北的民众都在奋起反抗日本侵略者。我们作为一个东北人如不能起来保卫在的家乡,想想实在是有愧于做个东北人……”
“东北就是这什么一个地方?自古以来一些百姓就有上山当胡子这个习俗,有些土匪中确实有这一些十恶不赦的混蛋。他们该杀。可他们当中不少也都是受苦人。我知道,你想知道我过去是不是当过胡子,杀没杀过人,祸害没祸害过老百姓?那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第一、我不是胡子,第二、我也没干过那种祸害老百姓的事情。”
“那你与他们打连连也是不应该的?”
“至于为什么与他们打连连,我一半会也跟你说不清楚!”
“你为什么不脱离那些胡子,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听到这里,生性就认为土匪的就不是好东西的索冬妹此时也觉得青子的话并全无道理,于是揶那他到:“怎么你当土匪,还当出歪歪理来了?”
“也不尽然,胡子有的也打日本人,打日本人不犯法吧?我只是和一块打日本人的是同路人,他们是土匪不假,可土匪和土匪不一样!可你见过那个土匪,为了打日本人连命都不要的人吗?这些人本都是农民,只是因为糊口才上山当这个土匪的,他们可能残害过老百姓。可他们在民族大义面前,确是奋勇抵抗日本人的入侵,所以,我没有理由不和他们成为朋友。其实,没有那个人天生下来就愿意上山落草为寇的。王福堂是如此,驼龙也是如此,因为他们都是受苦人出身。你知道吗?驼龙手下的土匪下山,要是下山把那个女人给祸害了,她二话不说就会把这些土匪枪毙。你说她是好人还是坏人?驼龙曾带着她的队伍在通化袭击过日本人的司令部,最后虽被李杜给抓起来枪毙了,但她死的很悲壮。这样的人让我佩服。现在全国各地民众都开始起来抗日打日本,我多杀两个小日本也不为过,反正,我这样解释你或许不信。”
“要真是这样的话,事情自当别乱。我问你,你和‘海东青’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其实,这么多年了我无非就是两个字‘飘荡’,至于你说的‘海东青’只不过就是一个传说而已。其实,真正的‘海东青’他早已经不在了,我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徒弟。我之所以不着家,就是因为还没成他交代我要办的事情——就是延续他的名号。说到我杀人,你可能觉得我是个有血债的人。其实,我杀的人都是恶霸和日本人!”
“我知道,你刺杀伊藤,是抗日的义举。”
“我没想那么多。我之所以刺杀伊藤,就是替我师父报仇。”
关万青缓了口气又说:“冬妹,你强时不傲世,挫时又不气馁。你头脑冷静,我还真挺佩服你的勒。”
“你才是临危不乱,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变 ,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的成大事者。从你一回靠山,一直把民族和国家利益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为了这一方水土,可以说是竭尽全力了。
“你这是溢美之词啊,我在想,为了国家和民族我还是做的还太少了,中华民族多灾多难。东瀛小国居然就敢占据我东北三省一多半儿。没想到面对危机,有当汉奸的有当卖国贼的,还有一些思想麻木的,还有一些……”
索冬妹打断青子的话:“所以,像你我这样的人,应该去团结起来所有进步的力量,共同渡过难关。”
“冬妹,你说的这句话发人深思,我们之间是心有灵犀,不管的形式如何变换,我都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日本法西斯在中国东北和南方做垂死挣扎,平静背后往往会出现,让人躲闪不及的暗流,形势会更加严峻。
两人说着不觉已到了城边。
“包子、混沌、豆浆。老豆腐。”城边一小吃摊的商贩吆喝着过往行人。
“早上,你还没有吃点东西吧?我们过去吃点怎样?”青子提议。
“当然可以。不过,我吃过了。”
“那……”
“那什么?你吃你的呗。我来碗豆浆陪你就是了。”
俩人在小吃摊旁坐下。小商贩来至桌前:“二位来点儿什么?”
“一屉蒸包、两碗豆浆。”青子说到。
“好的。一屉蒸包、两碗豆浆。”他转身去拿包子端豆浆去了。
索冬妹:“还记得小的时候,我们一块随大人放‘鹰’吗?”
青子:“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形影不离,从小到大,你都在我的心里。这么多年了,如果说心里没有你,那是自欺欺人。有时候这份感情,就像一种无形的力量。特别是这两年,你回来了,我不是不想你,也没有谁能把我对你的思念扯断。可我知道,我们中间出现了距离。你是洋学生,而我却是个土包子。”
“一屉蒸包、两碗豆浆。”正说着,小商贩将一屉蒸包、两碗豆浆端到了二人跟前,说了句“你们慢用,然后转身离去。”
“那你就觉得生分了?我回到家乡,也不是一两天了。可你什么不来找找我?”
“我在你回来之前没多久回来的,本来想去看看你和你好好聊聊,可我一看到索三江就话不投机,我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也许……
“他做的是有不如人意的地方,不过,我还是相信他知道头顶上有三尺神灵,我不信他能出卖良心和老祖宗的。”
“他不会出卖良心?你记住了在他的心中,利益永远是第一的。”
“我弟弟怎样,我们不必细说。我问的是你当初为什么不去找我?”
“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一个人的行事,独来独往已经习惯了,我不想让你按着我的方式去做事,不然你会因我而陷入尴尬。”
“现在,两家老人要把我们拉扯在一起。”
“我知道你有一位很要好朋友。可你的父亲嫌弃他是日本人,不同意你们的婚事。你现在的用意,我知道。可你现在接受我就等于背上了一生的包袱。所以我不能和你结婚。”
“为什么不能?我们两家老人同意,我也同意了,现在就看你怎么想了。”
“我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吗?”
“我就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所以才来问你。”
“冬妹,我们从小到大在一起那么多年了。我有多少次死里逃生,你是想象不到的。我现在身上的枪伤还没完全好。如果放枪的人的手在往里偏一偏,恐怕我今天就不可能在这里。我不敢对女人说爱,因为爱不仅仅是一个‘情’了得,也是一份责任。像我这样天天拼命时时都有可能流血的人,哪个姑娘嫁给我会有好的结果呢?自打我要延续‘海东青’的名号时,我的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所以我不能去爱,更不想结婚。我既然不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相守一生一世,就绝不能让爱我的女人为我痛苦一生一世。我想这一点你会理解的。”
“你不对爱你的女人说爱,女人就不心痛了吗?”
“如果我侥幸活到把小鬼子赶走的那一天,我会对我心爱的女人说爱的。”
“可我父亲让你现在救救他。他说他知道你有难处,但是,他还是愿意求你。即使是下跪他也愿意。因为你不是日本人他下跪不丢人。老人这话都说出口了,难道你真的不愿帮他?”
“老伯要我怎么帮她,你说吧?”
“我父亲说不管你将来娶不娶我,是不是与他人结婚,只要你答应他和我定亲,就能打消日本人的如意算盘了,井上一郎也就娶不了我了。你到底愿意不愿意帮他?”
“这不是办法。”
“那你为他想一个办法。”
“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从目前看,只有这一个办法。”
“好吧,那我答应你和你的父亲。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将来你有了心上人,或者是我要成亲了,我们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我想,他会答应你的。”
【编者按】第五十一章(4)节以回忆穿插推动情感递进,人物内心刻画细腻深刻。关万青的隐忍担当与索冬妹的通透果敢相互映衬,两人关于“抗日”“土匪”的辩论,让乱世中的人性抉择更具深度。对话充满生活质感与时代张力,既还原了东北地域的独特风貌,又将个人命运融入家国叙事,平淡中见真挚,细腻处显厚重。少年旧梦与乱世烽烟交织,索冬妹的寻踪而至,打破了关万青的避世沉寂。从青梅竹马的懵懂馈赠,到乱世相逢的观念交锋,两人的对话藏着误解与牵挂,更显民族大义的共鸣。关万青“海东青”传承人的身份渐露端倪,他对土匪群体的别样解读,颠覆了固有认知,也彰显了乱世中抗日力量的复杂多元。一场以“定亲”为筹码的救赎约定,让个人情感与家国危难紧密相连,平静的重逢背后,是风雨欲来的暗涌。关万青与索冬妹的“定亲”约定,能否成功化解索家的危机?索三江若知晓此事,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关万青所背负的“海东青”使命究竟是什么,何时会正式揭晓?日军是否会察觉这桩约定的玄机,提前发难?倾情推荐阅读赏析!热烈欢迎文友积极跟评!编辑:攀登顶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