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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作者: 杨伯良 点击:126 发表:2025-12-24 10:55:11 闪星:2

  转天,天刚亮,于德福推醒马怀云:“你今天回县城吧。”

  马怀云纳闷:“我回县城干啥?”“你听我的,回县城。”


  马怀云问:“到底为啥啊?”

  “别问为啥,让你回县城你就回,去给我采买好吃的,复婚宴席用,行吗?”

  马怀云明白了:“那我得跟李书记打招呼请假。”

  于德福看着马怀云的车走远了,再次来到周家坨。见到陈金兰,第一句话就说:“马怀云就是刘云的儿子,我跟他把骨殖挖走的。”

  陈金兰问:“真的吗?”

  于德福满脸严肃:“不信你回去挖开看看。”

  陈金兰说:“行,我知道你是直性子人,不会哄弄我,好吧,答应你。”陈金兰心里说不出是啥滋味,沉了一会儿说:“你知道刚离婚那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平时在娘家住,过年就没处去,因为出嫁的女人不许在娘家过年,我抱着孩子在大街上遛,三婶子看我可怜,拉我去她家,一晃我在三婶子家过了十多个春节。”说着眼圈红了。

  于德福说:“那别怨我,谁让你非要离婚!我吃的苦受的罪比你多!那天你离开家的时候,老娘生气,也回了娘家。我立马觉得这个家冷清了,摸摸空空的肚子,以后没人做饭了。我想煮碗面吃,翻遍整个柜子也没找到面条,摇摇酒坛子,里面只剩一堆泡得圆滚滚红中泛黄的枸杞,酒是一滴都没有了,只有干硬的半个馒头,我拍了一碟黄瓜,倒一碗白开水,算是吃了一顿早饭。从那天开始,我就过起了穷困潦倒的日子,娘越来越老了,我也越来越懒了,我实在熬不住了,咱复婚吧。”

  陈金兰说:“还有一条,你必须戒酒,不答应,我就不回去。”

  于德福马上就苦了脸:“一点儿也不能喝吗?”

  “半两也不行!”

  于德福心说,我先答应你,等你回到陈家湾,我偷着喝。就爽快地说:“行,戒酒,保证一滴也不喝了。”

  “不行,你还得准备一场风光的复婚宴席,我不能乌漆抹黑地灰溜溜回去,准备好了,选个日子,你来车接我。”

  于德福脸上有了光彩,满口答应:“行行行,一定一定。”心里却琢磨,这酒要是真戒,得有多难受,舍不得啊,肠子胃口都适应了,冷不丁不给酒味了,怕还受不了啊,可陈金兰要求必须戒酒,想要她回去就得依着她。唉,酒啊酒啊,要跟你告别啦。又一想,我趁复婚之前喝个大够,留个酒的纪念。他从周家坨回来,直接去了超市,喝了一斤多老白干,从超市到他家,一路摔了好几个跟头,就差倒在地上睡觉了。

  按说,于德福的酒龄可够长,算得上酒精考验的了。十六岁第一次和刘长海、殷大明一起喝酒,仨人不敢在家里喝,拿着酒跑到村外小树林,没有酒菜,就去林子外边瓜地偷瓜,仨人竟然干下去三斤老白干。刘长海和殷大明早就醉倒在草丛里,唯独于德福还能打满一筐草回家。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的酒量,总想法从养父那里偷酒喝。养父于万斌有个玻璃坛子,里面常年有酒。于德福就贼兮兮地趁着于万斌不在的时候,倒半碗匆匆忙忙喝下去,舒适地打个酒嗝,一副满足惬意的样子,将坛盖封好。他怕养父发现,就往坛里掺水。每回偷喝半碗,就把半碗水掺进去,神不知鬼不觉过了一段时间,原本深黄的酒液从外面看已经成了浅黄。养父终于发现不对路,狐疑地打开封盖,舀出半碗,一闻,发现酒味淡了不少,顿时急得不行,大声叫道:“怎么酒没味了?”于是就怀疑于德福。于德福会狡辩,理直气壮地说会不会是盖子没封好,酒味飞了。于万斌还真就信了。于德福庆幸自己顺利瞒过了养父,没有受到责罚,后来就不敢那么肆意地偷酒喝了。后来,养父于万斌去世,陈金兰离婚带着儿子走了,于德福就靠酒消愁解闷。

  转天,于德福送完粉条从外地回来,就不住手地收拾屋子,想到戒酒,心里又不是滋味了,自己戒了酒,三剑客就有名无实了,他想请刘长海和殷大明喝最后一顿三剑客酒。在超市里,于德福吆五喝六地大声说话,大口喝酒。刘长海晃着夹板脑袋问:“你拾了狗头金啦,这么高兴?”

  殷大明也问:“是不是买彩票中大奖啦?”

  于德福挥挥手:“天大的好事!你嫂子过几天就回来啦!来,干!”

  仨人都喝的红头胀脸了。于德福说:“来,再喝这一杯,咱就算拉倒了。”

  刘长海问:“啥叫拉倒,赶明儿我请你俩,接着喝。”

  于德福摆摆手:“我答应你嫂子了,戒酒,从今往后,三剑客解散啦!”说着又把一杯酒倒进嘴里。那二人没喝,愣愣地看着于德福。

  刘长海:“至于吗?媳妇回来就高兴地戒酒啊,还想再生个老尾巴疙瘩吗?”

  于德福踹他一脚:“别瞎说,啥岁数了?还生?”

  殷大明说:“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喝个破酒还怕嫂子?”

  于德福又一挥手:“你们不懂!从赶明儿开始,你俩不许再喊我喝酒!”

  于德福强迫自己三天断酒,他想考验考验自己能不能忍住。两天过去了,第三天再熬过去就达标了,但他感觉时间过得就像蜗牛从门口爬过一样,漫长得就像过了一辈子似的。不喝酒,吃啥都没滋没味,胸口像是被堵着,又像被很多虫子咬似的,嗓子眼发痒,十分难受,百爪挠心,度日如年,恨不得天快黑,快钻被窝,闭眼睡觉。实在忍不住,就拿过盛酒的塑料桶摇一摇,晃一晃,打开盖子,把鼻子抵紧桶口,闻闻已经淡下来的酒味,然后倒杯水,像品酒那样啧啧有声地喝。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儿子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拿出老爹的口气说:“有事吗?手机里传出儿子呜呜呜的哭声:“我妈死了!呜呜呜……”

  于德福一时没反应过来,脑袋嗡了一下:“啊?你说啥?你妈死了?”他猛然站起身,呼吸变得颤抖,接着全身开始发抖。儿子哽咽着说:“我妈去烫发,结果就被车撞死啦,呜呜呜……”

  于德福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机掉在地上。他感觉呼吸急促,就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喘不过气来,两脚无力地向前蹬,双手摇晃着不知道摆在哪里,最后抱住自己的头,“哇”一下哭了出来。老太太慌忙过来问为啥哭?于德福只哭不回答,号啕大哭变成呜呜咽咽的哭声。

  刘长海来了:“德福,出啥事了?”

  于德福吼一声:“你嫂子出车祸死啦!”然后大叫着往街上跑。刘长海赶紧追上去,大声喊:“我去开电三马送你。”于德福突然停下,折回来:“不,用不着,快跟我去周家坨。”

  俩人赶到周家坨,见儿子趴在陈金兰的尸体旁痛哭。于德福缓慢地走到床边,双手发抖,浑身战栗。他瑟缩着手,轻轻掀起白布,一声媳妇没喊出来就晕倒在地。

  马怀云和李金才听说后也迅速赶到,商议陈金兰的后事。于德福提出:“她是于家媳妇,弄回陈家湾办丧事。”

  没想到安葬陈金兰,又遭到于家族人的抵制,说于德福本来就不是正宗的于家人,陈金兰不能入于家坟茔,马怀云怀疑又是殷家贤从中作怪,就去找殷家贤,问他又给于家出啥馊主意了,殷家贤狡黠一笑:“没出啥主意,就是说你媳妇已经离婚,不是老于家人了,按老理儿,外人不能入坟茔的。”

  “就你多嘴多事,人家原本就是我媳妇,离婚后也没再嫁,马上就复婚,我儿子姓于,你说该不该入于家坟茔?”马怀云一通斥责,闹得殷家贤直咧嘴:“好好好,这里酸了咸了都没我啥事,我快躲远点儿。”

  马怀云和李金才分头找老于家人做工作、讲道理,最后达成一致,同意入葬于家坟茔。

  马怀云说:“殷家贤不掺和,啥事都好办,他一掺和,准乱。”

  李金才说:“他就是个搅屎棍。”

  陈金兰的葬礼很简单,于德福跪在老婆棺木前一张一张地烧纸钱,谁拉也不起来。他仿佛变成了木偶,机械地重复烧纸钱的动作,眼神呆滞,泪水涟涟。

  没想到要复婚了,陈金兰却死了,于德福的情绪一落千丈,他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彻底没了念想,戒酒没意义了,接着喝吧,一连几天,他都没去送货,天天泡在超市。

  这天晚上,飘起了雨丝,大街上排出他留下的一溜窄窄的脚印。他晃悠着回到家里,家里一切都没变,依然是空荡荡的屋子。他扫视一遍四角旮旯,摇晃一下脑袋,打个酒嗝,一头倒在床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鼾声四起。

  也就几天功夫,于德福的头发几乎全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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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于德福劝马怀云回县城采购复婚宴席物资,随后再次找到陈金兰,谎称已挖走骨殖,陈金兰终答应复婚,同时要求于德福戒酒并举办风光复婚宴席,于德福爽快应允。回忆起自己长久的饮酒经历,于德福决定请刘长海、殷大明喝最后一顿“三剑客酒”,随后开始强迫自己戒酒,过程十分煎熬。就在戒酒即将达标时,于德福接到儿子电话,得知陈金兰烫发途中遇车祸身亡,悲痛欲绝。众人赶到周家坨处理后事,于德福坚持将陈金兰葬入于家坟茔,遭于家族人抵制,经马怀云、李金才劝说后达成一致。陈金兰葬礼简单,于德福悲痛不已。复婚落空后,于德福情绪崩溃,放弃戒酒,重拾酗酒恶习,生活重回低谷,短短几天头发几乎全白。编辑:李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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