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怀云心情很复杂，看于德福落魄失魂的样子，真想帮他找个女人组建家庭，找也要找个可靠的女人，谁合适呢？思来想去，觉得假如陈慧珍同意，可以带着他男人跟于德福合伙过日子，也算两得其美。但又一想，陈慧珍可能不会答应，毕竟他男人还活着，一个女人最看重的就是脸面，让她带着男人改嫁，恐怕难度不小。再说陈金兰刚刚去世，尸骨未寒，立马撮合他俩似乎有些不妥。不过，又觉得可以探讨探讨，万一俩人看对了眼呢，可以先确立关系，结婚往后推，他问于德福：“我打算给你跟陈慧珍撮合撮合，你觉得呢？”

　　于德福迟疑一下：“我，行吗，表嫂看不上我。”

　　马怀云微微一笑：“那不一定，我找机会先摸摸陈慧珍的心思。”

　　吃完中午饭，外面下起了小雨。马怀云来到超市，几个喝闲酒的围着一张桌子说得热热闹闹。陈慧珍还在忙活，他走过去低声说：“跟你说个事，你看你男人那个样子，你一个人打里打外，天天熬日子，也看不到头啊。眼下于德福的媳妇死了，别看他脾气不好，其实本质还是不错的，我想把你俩撮合撮合……”

　　陈慧珍停下手，瞪大双眼：“你，你说啥？”

　　“我觉得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亏你想得出，那叫啥事啊，我有男人！”陈慧珍眼里露出惊异的光。

　　“我的意思你可以先离婚，然后带着男人跟于德福结婚……”

　　“你觉得可能吗？那种事我陈慧珍干得出来吗？”

　　“你考虑考虑，权衡权衡。”

　　陈慧珍决绝地说：“不考虑，这事绝不可能！”

　　马怀云抬手搓搓脑门儿，想不出合适的词儿继续劝说了，呵呵一笑：“老同学，你先别把门封死，慢慢想，想好了，想稳妥了再说。”

　　马怀云离开之后，陈慧珍脑海里又掀起波澜，说实话，哪个女人不想有个温暖的家，不想有个结实的靠山，可是男人没死，病倒在床，我就守不住妇道，跟男人离婚，再带着男人另嫁，说出去还不让唾沫星子淹死！不行，人要脸树要皮。她叮嘱自己，陈慧珍你不能这样做！必须把心封死。

　　喝酒的人都走了，超市里静了下来。陈慧珍坐在柜台里闭眼沉思，她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命运，给哥哥换媳妇，嫁到陈家湾，本想认命了，嫁鸡随鸡，哪知道，命运捉弄了她，一次事故让男人成了植物人，这种日子的苦，只有亲身体验过的女人才知道。她除了要一人承担起家庭的重任，还要供闺女上学、成家。如果说为了给哥哥换媳妇是她的命不好，那么男人的病倒更让她认命了。有人劝她找算命先生给批批八字，或许能改变命运。她不去，她虽然感到命运对自己不公，但也认命了，她觉得所有命中出现的人和事都是天意，不可改变，必须认命。殷家贤几次三番不择手段地侮辱她，要占她的便宜，于德福时不时惦记着她，还有别的男人都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她。很多男人都说她说话声音好听，甚至有不少女人除了嫉妒之外，也爱听她说话。她有时特别憎恨自己的嗓子，为啥让人喜欢，惹来这么多麻烦。她闲下来的时候也曾想到马怀云，但马上就谴责自己不该走心。

　　陈慧珍感觉很累，早早躺下，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的脸上，眼角上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嘴上却挂着一丝微笑，似乎是正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陈慧珍做的梦很多，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时候梦到她养的小黑狗突然站起来，变成一个英俊的男人，冲着她招手，男人的面容一阵清晰，一阵模糊，让她判断不清是谁，甚至有一晚那男人就朝她走来，陈慧珍赶紧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走近了，那男人好像就是马怀云，但细看又不是，她马上谴责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干脆闭上眼睛啥都不看，心跳特别厉害，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好像感觉到男人从嘴里喷出来的热气，并热切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陈慧珍……陈慧珍……那男人的嘴唇就要贴在自己的嘴唇上了，一只大手像炽热的火炭，从她的衣服下摆伸了进来，贴在她的肌肤上，像虫子一样爬蠕，一寸一寸、一寸一寸，终于在她的期待中爬到了山峰上。此刻，突然一袭闪电击中了她，她战栗着，又羞又急，一阵挣扎，醒了，发现是自己的手放在胸间。每次做完这样的梦她都很害臊，就特别地痛恨自己，怎么会梦见马怀云？不是，绝对不是，她彻底否定了，但老梦见同一个男人本身意味着啥？她一边谴责自己不安分，一边又忍不住去回味梦中的情景，甚至是每一个细节。因为梦中的男人像马怀云，她就很怕看见马怀云，每次碰见都低头尽量绕开，然后选一个不被别人发现的地方，偷偷地看着走远了的马怀云，就像做贼一样，心里虚虚的。

　　陈慧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门前象棋摊儿人声嘈杂了，她顾不上洗脸，赶紧开门营业。

　　陈慧珍开门晚了，还有比她起得更晚的，这不，此刻的于德福也还在做梦呢，梦见自己坐在一辆高级小轿车上，身边坐着漂亮的陈慧珍，陈慧珍终于成了自己的新媳妇，他太高兴了，眼珠不动地端详陈慧珍。就在他和陈慧珍手拉手走进洞房时，突然一阵狂风吹来，风卷天地，飞沙走石，他赶紧两手抱紧脑袋，抱怨老天爷，为啥这个时候刮起狂风，把美梦打破。醒来揉揉眼，看看表，穿衣就走，他想去超市看看。

　　超市刚开门，于德福就来了。陈慧珍问：“这么早，想买啥？”

　　于德福盯着陈慧珍的脸，没说话。陈慧珍又问一句：“你想买啥？”

　　于德福说：“不买东西，马怀云跟你说的事怎样？你，愿意吗？”

　　陈慧珍脸一红，装作不知啥事似的，故意问：“你说啥？我愿意啥？”

　　于德福把半截木头的身子戳在椅子上：“他不是说给咱俩撮合撮合，凑一起过日子吗？”

　　陈慧珍觉得尴尬，扭身去了北屋。于德福隔窗望着陈慧珍的背影出神。陈慧珍呢，在北屋徘徊了一会儿，看看躺在床上的男人，心里乱成一团，在北屋徘徊一会儿，慢吞吞地回到南屋，瞅一眼于德福，把本来很规矩的东西再挪挪动动，装作干活的样子。

　　于德福遭到冷落，觉得没趣，晃着圆脑袋想离开，刚到门口，迎面碰上殷家贤，于德福见到殷家贤就没好气，把身子一横：“你来干啥？”

　　殷家贤说：“我来买酒，听陈慧珍说话，我就爱听她说话。”

　　于德福伸手扳住殷家贤的肩膀：“你记住了，以后超市你少来，马怀云正给我跟表嫂做媒人呢，你要再敢欺负我表嫂，看我怎么收拾你！”

　　殷家贤双手掰开于德福的手，上半身后仰着：“你说啥？你跟陈慧珍这个？”说着双手大拇指并在一起。

　　于德福嘿嘿一笑：“没错。”

　　陈慧珍怒气冲冲走过来：“于德福你胡沁啥，哪儿跟哪儿的事，净胡说八道！”

　　殷家贤大笑起来：“于德福啊于德福，你说梦话也得提前打个草稿，别想疯了，落得一场空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