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陈慧珍开门晚了,还有比她起得更晚的,这不,此刻的于德福也还在做梦呢,梦见自己坐在一辆高级小轿车上,身边坐着漂亮的陈慧珍,陈慧珍终于成了自己的新媳妇,他太高兴了,眼珠不动地端详陈慧珍。就在他和陈慧珍手拉手走进洞房时,突然一阵狂风吹来,风卷天地,飞沙走石,他赶紧两手抱紧脑袋,抱怨老天爷,为啥这个时候刮起狂风,把美梦打破。醒来揉揉眼,看看表,穿衣就走,他想去超市看看。
超市刚开门,于德福就来了。陈慧珍问:“这么早,想买啥?”
于德福盯着陈慧珍的脸,没说话。陈慧珍又问一句:“你想买啥?”
于德福说:“不买东西,马怀云跟你说的事怎样?你,愿意吗?”
陈慧珍脸一红,装作不知啥事似的,故意问:“你说啥?我愿意啥?”
于德福把半截木头的身子戳在椅子上:“他不是说给咱俩撮合撮合,凑一起过日子吗?”
陈慧珍觉得尴尬,扭身去了北屋。于德福隔窗望着陈慧珍的背影出神。陈慧珍呢,在北屋徘徊了一会儿,看看躺在床上的男人,心里乱成一团,在北屋徘徊一会儿,慢吞吞地回到南屋,瞅一眼于德福,把本来很规矩的东西再挪挪动动,装作干活的样子。
于德福遭到冷落,觉得没趣,晃着圆脑袋想离开,刚到门口,迎面碰上殷家贤,于德福见到殷家贤就没好气,把身子一横:“你来干啥?”
殷家贤说:“我来买酒,听陈慧珍说话,我就爱听她说话。”
于德福伸手扳住殷家贤的肩膀:“你记住了,以后超市你少来,马怀云正给我跟表嫂做媒人呢,你要再敢欺负我表嫂,看我怎么收拾你!”
殷家贤双手掰开于德福的手,上半身后仰着:“你说啥?你跟陈慧珍这个?”说着双手大拇指并在一起。
于德福嘿嘿一笑:“没错。”
陈慧珍怒气冲冲走过来:“于德福你胡沁啥,哪儿跟哪儿的事,净胡说八道!”
殷家贤大笑起来:“于德福啊于德福,你说梦话也得提前打个草稿,别想疯了,落得一场空啊,哈哈哈……”
于德福斗嘴肯定不是殷家贤的对手,动粗殷家贤就不是个儿了。于德福张开大手,抬得高高的,如果殷家贤再接着说,恐怕那五指印就落他脸上了。陈慧珍抢过来,把身子挡在中间:“你们俩都闭嘴,这儿不是吵架的地方,快给我走!”
殷家贤甩一句:“遇上缺德福真是晦气!
说完,下台阶离开。于德福冲陈慧珍一个坏笑,也走了。
超市又静下来,可陈慧珍心静不下来,她拿出手机,想给马怀云打电话,摁两个号又把手机装进口袋,心里埋怨马怀云不该提这事,她想告诉马怀云自己一个有丈夫有家的女人,绝对不可能答应。于是,又拿出手机拨通了马怀云的电话,咬着下嘴唇说:“老同学,不是驳你面子,这事绝对不行!”口气很坚决。
“真不行?”
“不行,绝对不行!”
“你最好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万万不行,别说我男人还活着,就是他死了,我有心再嫁,也不会嫁给于德福!”
陈慧珍决绝的口气让马怀云失去了信心。回到于德福家,于德福急不可待地问:“怎么样,陈慧珍有戏吗?”
马怀云抿着嘴摇摇头。
于德福两只手胡乱揉搓着:“我就知道这娘们儿看不上我。哼,她觉着自己金贵,我还嫌她带个男人呢。”口气里似乎包含了不少愤懑。
马怀云担心他去找陈慧珍,嘱咐他说:“我警告你啊,别找陈慧珍惹事,人家有难处,咱得从她的角度思考,她是女人,脸面很要紧,给你俩撮合,是我想得简单了。”
于德福斜眼瞪了马怀云一下,没出声。
马怀云撮合失败,让于德福很沮丧,一下子没了希望,就感觉浑身都是空的,五脏六腑都没了。但他还不甘心,觉得还有机会,马怀云不行,就自己套套近乎。
该做饭了,于德福进屋直奔冰箱,见里面空荡荡啥也没有,本来是每天吃饭前要喝两杯的,没有酒菜喝不上劲。他匆匆跑到超市,还很清静,喊一声:“表嫂,还有猪头肉吗?”
陈慧珍从冷藏柜里提出一个塑料袋,嚯,还有大半个猪头呢。
于德福问:“怎么还这么多啊,我以为早卖光了呢。”
陈慧珍说:“不知怎么回事,今儿没人买,这六七斤猪头肉剩下了,明天就不好卖了。”
于德福眨眨眼,心说正是讨好陈慧珍的机会,就说:“都卖给我吧。”
陈慧珍哪敢信他,满脸疑惑。
于德福一笑:“我说过了,包圆儿。”
陈慧珍还是不信:“你买这么多猪头肉干啥?”
“这个还能干啥,吃呗,我一会儿去亲戚家串门儿带着。”于德福满脸的豪气。
于德福刚离开,在旁边瞄了一会儿的殷家贤来了,一进屋就喊:“陈慧珍,你刚才是不是捡到一千块钱。”
陈慧珍惊讶地问:“你说啥?我捡到一千块钱?在哪儿捡的。”
“是啊,人家刚给我送来的下脚料钱,一千块,今天我哪儿也没去,就在你超市喝酒了,这不刚离开超市,我一摸口袋,一千块钱没啦,肯定丢在你柜台上了,你不能昧起来,快还给我。”
陈慧珍说:“你这哪儿跟哪儿的事啊,你太缺德啦。”
殷家贤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承认,咱就归官。”
“好,归官就归官。”陈慧珍气得脸发白。
俩人闹着一路来到村委会。马怀云正好在,就喝问:“你俩闹啥啊,别闹了。”
殷家贤挺挺胸脯:“马领导,你给评评理,我刚从储蓄所取了一千块钱,去她超市喝酒,哪儿也没去,转头一千块钱就没了,我断定丢在超市了,陈慧珍见钱忘义,昧起来了。”
“你胡说!鬼魂见到你一千块钱啦?你讹人。”陈慧珍眼珠子瞪得溜圆。
马怀云看了看俩人的表情,眼珠一转,双手压一压:“殷家贤,你真在超市丢一千块钱。”
“没错,丢了,就在超市丢的。”殷家贤底气很足。
马怀云再问:“你肯定?”
殷家贤就差拍胸脯了:“肯定!绝对没错!”
马怀云转脸问陈慧珍:“你真没见到一千块钱。”
“谁见到谁不是人!谁昧了钱天打五雷轰!谁讹人晴天打雷劈死他!”陈慧珍满脸怒气。
殷家贤也怒目相对。
陈慧珍狠劲儿吐口唾沫。
于德福听说殷家贤又去找陈慧珍的麻烦,就赶过来,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骂了一句:“殷家贤,你明明是讹人!还狡辩。”
于德福一说话,殷家贤就怒火攻心了,鼓足了劲儿跳脚吼起来:“缺德福,你几次三番欺负我,堵我家阳沟眼,往台阶上抹屎尿,掐我家网线,都是你干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别以为我怕你,我跟你拼了。”
陈慧珍撇过身子不看殷家贤,眼角余光盯了一下马怀云。
马怀云拉住殷家贤:“别演戏了,你就说你到底丢没丢钱吧?如果真丢了,那好,陈慧珍,去调录像,摄像头在那儿呢。”
“对呀!我怎么把它给忘了。”陈慧珍眼睛一亮,说着就要摸电脑。马怀云拦着说:“你等等。”
马怀云瞪于德福一眼,示意他不要多嘴,然后用力拉住殷家贤,尽量压低声音:“你到底想不想要结果?
“要!”殷家贤跺跺脚。
马怀云声音变得严厉了:“要结果就别闹了!”
殷家贤呼呼喘着粗气,两眼冒火般盯着于德福。这时,殷家贤手机响了,是小秀打来的,就听手机里说:“爹啊,我听说你又跟人家吵嘴啦,又喝多了呗,快回家吧。”殷家贤嘟噜着脸,没回应小秀,“啪”的一声把手机关掉。然后扭向马怀云,脸阴得快掉出水来了。
马怀云瞅殷家贤一眼,沉下脸说:“公安来了一看就水落石出、真相大白,陈慧珍昧了你的钱要还给你,反过来你没丢钱,而是讹人,那么按法律条款,讹钱属于敲诈勒索,陈慧珍可以起诉你,估计最轻也得拘留,甚至还要重。殷家贤,我容你再想想。”
马怀云此话一出,站在他身后的陈慧珍简直要为他鼓掌,心说马怀云不愧是国家干部,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命门。
马怀云问殷家贤:“咱是叫派出所来查实,还是咱内部解决?”
殷家贤眼珠马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在脸上挂起不自然的笑意:“哎呀,马领导,我没干缺德事,只是喝多了酒而已,难不成喝多了酒也归派出所管吗?再者说,我只是说丢钱了,没讹陈慧珍,我是跟她讲道理啊。”殷家贤伸长脖子叫屈:“我也是好人啊,一时糊涂做了错事,马领导,你大人有大量,不会冤枉我这好人的,对不对。”
听到殷家贤自称好人,陈慧珍膈应得都要吐了,真是恶心他娘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编者按】陈慧珍致电马怀云,坚决拒绝撮合,马怀云告知于德福结果,于德福虽愤懑仍不甘心。于德福为讨好陈慧珍,买下超市剩余的六七斤猪头肉。殷家贤随后谎称在超市丢失一千元,与陈慧珍争执至村委会,恰逢马怀云在。于德福赶来指责殷家贤讹人,殷家贤则揭发于德福此前多次报复自己的行为。马怀云提出调监控或找公安核实,告知殷家贤讹人属敲诈勒索需负法律责任,殷家贤心生畏惧,借口喝多酒辩解,试图平息事端。编辑:李亚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