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马怀云就是吓唬殷家贤，他们一没打架斗殴，二没造成多大的后果，顶多是让人们看场小热闹罢了。可是看热闹的人们偏偏一声不吭，只对殷家贤怒目而视，全都是不信他的眼神和表情，说的话都是希望派出所来人把他抓走，这可唬得殷家贤差点吓破了胆。他佝偻着腰一路小碎步向陈慧珍方向跑来，那样子别提多滑稽了，还没到陈慧珍跟前，用不着马怀云动手，殷家贤自动刹住了车，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得，算了，陈慧珍，好妹子，我今儿是喝多了，撞鬼了，让鬼迷了心窍！你好歹看在咱是老邻旧居镇上乡亲的份儿上，放过我吧。”

　　陈慧珍阴着脸没理他，殷家贤也从梗梗脖子变成了服软告饶。

　　陈慧珍：“你高抬贵手啊，放过我吧。”

　　刚才有多横，现在就有多怂，殷家贤抹下脸皮，拱手弯腰给陈慧珍作揖：“慧珍妹子！好妹子！我脑浆子勾芡了，下次绝不敢了。”

　　陈慧珍愤怒地说：“殷家贤，你还要脸吗？”

　　“我的脸多少年前就没了。”殷家贤抹下眼皮。

　　马怀云刚才是扮黑脸的，这回红脸也就轮到他来扮演了：“殷家贤你真丢爷们儿的脸，老算计人。要不是陈慧珍心善，看在乡亲的份儿上放你一马，这次饶了，下次再犯，两罪可要并罚，就不止拘留那么简单了。”

　　殷家贤如同跑了几十里的地段，满头大汗，一下子听到放他一马，顿时泄了劲，浑身虚脱，可也不敢就地歇一歇，仍不断撅着腚作揖：“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多谢马领导！多谢陈慧珍。”

　　马怀云笑了：“行了，闹剧到此结束，殷家贤，快回家吧。”

　　然后冲于德福说：“咱也回家吃饭去。”

　　于德福摆摆手：“你先回去，我买点东西。”

　　工夫不大，于德福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打开一看，一大块猪头肉，还有花生米、兰花豆。马怀云就问：“买这么多猪头肉干啥？”

　　于德福把塑料酒壶拧开，倒了半茶缸子，又倒了一小杯，笑嘻嘻地说：“吃啊。”话说得很爽快。

　　马怀云说：“这么多，吃不下啊。”

　　于德福说：“多吃两天。”

　　“啧啧，你这样不对呀，全村就陈慧珍那儿有，你包圆儿了，别人买不到啦。”马怀云不理解于德福的用意。

　　于德福很高兴：“我一看已经过了饭时，没人买了，陈慧珍肯定犯愁，剩下明天就不新鲜了，不好卖了，我一看就买包圆儿了，嘻嘻嘻……”

　　马怀云把脸凑近了说：“咦，于—德—福，进步啦，学会巴结女人啦？”

　　于德福嘿嘿一笑：“不是，我可不巴结我表嫂，我是癞蛤蟆，我表嫂是天鹅肉，咱不敢巴结，巴结也没用，表嫂怎么会把我瞧进眼啊，来，快喝酒！”

　　俩人杯子一碰，于德福就干了一杯，然后晃着空酒杯说：“快干，大老爷们儿，喝酒，爽快点儿！”

　　马怀云晃晃脸：“我喝大口酒不行，小口慢饮还行。”

　　于德福，忽然把身子往前欠了欠：“对了，我还是想问问你，建厂房那五十万块钱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马怀云摆手：“上回告诉你了，不是偷来的，快喝酒，完后睡觉，我一会儿还要写日志。”

　　于德福摆摆头：“你们有学问的人对谁都不信任，我问你好几回了，你就是不告诉我，对我保密，不够哥们儿意思。”

　　马怀云听他这么一说，还真受了刺激，他把身子凑到于德福跟前：“我跟你说了，你可不许对任何人说，你给我下保证。”

　　于德福说：“我才不下啥保证，你相信我就说，不相信，就别说。”

　　马怀云一笑：“嘿，还叫板，将我的军，好吧，我跟你说实话，那五十万块钱是我把我奶奶当年嫁给我爷爷时陪嫁的一幅名画卖了，救急用吧。”

　　于德福把酒杯放下：“啊？你这是败家子啊！”

　　马怀云咧咧嘴：“没办法啊，我也舍不得啊，可实在找不出好办法了，粉坊的事骑虎难下，我只能对不起爷爷对不起爹了。”

　　于德福说：“你还真有点儿汉子派儿，胳膊折在袄袖里。”

　　马怀云嘱咐一句：“我卖画的事你千万千万要给我保密。”

　　于德福鼻子一拧：“不放心，你别说啊，我又没逼你？”说着话，好像忽然想起了啥，把小杯子递给马怀云：“来，快喝，喝完酒你去看陈慧珍吧。”

　　马怀云说：“是，殷家贤老骚扰她，再加上我给你提媒的事，肯定搅乱了她的心情，我应该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