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陈慧珍很苦恼，很烦闷，脑子乱套了，以前殷家贤还有村里别的男人也曾对自己有非分的想法，但还能收敛些，不太露骨，自打马怀云来陈家湾之后，那些人简直太过分了，尤其是殷家贤，搅得人实在难堪。转念一想，她觉得自己太难了，守着个植物人与守寡没有两样，甚至比守寡还痛苦，可还要把控好自己，毕竟名声比啥都重要。她觉得自己命太苦，苦到无可奈何，苦到难以言表。她忽然想喝酒，想让酒精麻木自己混乱不堪的脑神经。她本来就没酒量，喝了半杯，就头晕了，喝了半瓶纯净水，想靠在椅子上闭闭眼，肚子突然疼起来，她意识到胃口着凉了，又想去床上趴一趴，没走几步身子就打晃，晕得她天旋地转，胸腔里说不清是啥滋味，一个劲儿地翻腾，搅得她难受至极，想吐，又吐不出来，就猫着腰倚着墙，在那儿干呕。正好马怀云走了进来，马怀云刚想找陈慧珍接着谈于德福的事，没想到一进门就见陈慧珍出了状况，赶紧上前扶起，惊问：“怎么回事？”

　　陈慧珍闭着眼不说话。

　　马怀云问：“能站起来吗？”

　　陈慧珍还是不说话。马怀云往外看了看，见没人可以帮忙，只好抱住陈慧珍的双臂，搀着她去了北屋。

　　谁能想到，这事让殷家贤碰上呢。殷家贤在家闷坐一会儿，拿起酒瓶子一看，空的，就直奔超市来了，一进门正看到马怀云正扶着陈慧珍进北屋，看陈慧珍那样子好像身体软绵绵的。殷家贤肠子又拐弯了，这可新鲜啊，马怀云跟陈慧珍这是……看来陈家湾有大新闻了。他把那双不大的眼眯起来，眨了眨，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想拍照，心里扑通扑通，他极力让自己稳下心来，叮嘱自己不要慌，小心盯着，悄悄把身子慢慢抬高，只见陈慧珍好像已经从刚才的状态里解脱出来了，坐在床边低着头紧闭双眼不说话。马怀云弯下腰把脸凑得很低，低声细语地说话，到底说了啥，殷家贤听不清楚。他心里还闪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他想等马怀云走了，趁机进屋，给陈慧珍来个措手不及，起码也能抱抱她，但转念一想，陈慧珍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我不能再唐突了，别再让鸭子咬了脚，马怀云啊马怀云，于德福给我家泼尿抹屎说不准就是你在幕后指使的，不然于德福那半截木头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这回我给你脑袋上扣个屎盆子。他微微冷笑一声，心说我得赶紧琢磨怎么渲染他和陈慧珍的风流韵事。又过一会儿，马怀云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来到屋门口转身大声说：“陈慧珍，你先歇会儿，我回去了，有啥事打电话。”

　　殷家贤快步出来，一下台阶，与刘长海撞个满怀。刘长海说：“你干啥这么慌里慌张，偷人东西啦？”

　　殷家贤说：“你才偷人家东西呢，你小子真是种地不出苗，坏种一个。”

　　“你行，你脱了裤子推磨——转着圈丢人！”刘长海也不含糊，怼了一句。

　　殷家贤撇撇嘴，神秘地压低声音：“别进去了，屋里没人。”

　　刘长海说：“你把嘴撇成勺子也没用，阴诸葛说话谁信。”说着就上台阶，殷家贤一把拉回来：“让你别去，就别去。”正说着，马怀云走了出来。殷家贤赶紧笑着说：“马领导忙啊。”马怀云乜他一眼，没说话，走了。

　　殷家贤望着马怀云的背影跟刘长海说：“告诉你吧，我刚才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刘长海问：“啥事？还不该看见。”金鱼眼叽里咕噜转了起来。

　　殷家贤神秘地笑笑：“我告诉你，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啊。”

　　刘长海点头。

　　殷家贤把嘴凑到刘长海耳朵边，低声说：“刚才我看见马怀云抱着陈慧珍去了北屋。”

　　“啊？”刘长海张大了蒜头嘴：“真的吗？”

　　殷家贤说：“那还有假，我亲眼所见。”

　　刘长海吐了一下舌头：“没想到啊。”

　　殷家贤说：“这不是小事，一定保密啊，城里人乡下人都一样，都是肉长的，谁没有七情六欲啊。”

　　刘长海歪着脖子点点头：“马怀云是国家干部，家里有媳妇，怎么会跟一个农村女人……”

　　此刻，殷家贤的大脑翻腾起来，他想起马怀云在那次夜遇陈慧珍的事上，对他毫不留情，让他栽了大跟头，一直恨得牙疼。我心心念念惦记着陈慧珍，他反倒把缺德福跟陈慧珍往一块儿撮合，这明摆着是让于德福保护陈慧珍，他俩走到一起，我就得对陈慧珍彻底死心，这口气太难咽下去。又想到祖坟搬迁补偿款因为马怀云让自己失算，栽树的补偿款落空，几次调戏陈慧珍，都他娘的晦气透顶，既没碰到陈慧珍，还几次遭到羞辱，就连老于家修家谱那回，也是马怀云掺和，让我栽了多少回跟头，可以说从马怀云来到陈家湾，我就没得好，屡屡败在你手。哼，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机会难得，我不能放过，该出手时就出手！想到此，殷家贤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心说你终于让我抓到了把柄，这个把柄还非同小可，弄不好就让你小子栽在陈家湾了。乱搞男女关系，到了纪检委，就得上纲上线，就是大错误，动静小不了，够你马怀云喝一壶的。就阴阳怪气地说：“长海啊，人家俩人是同学，再说了，是猫就吃腥，你夜里没媳妇陪着不寂寞啊，马怀云也是人。”

　　刘长海说：“嗯，还真是，这花边新闻又让你阴诸葛撞上来了。”

　　殷家贤抿嘴一笑，摇晃一下脑袋，一字一顿地念一句京剧道白：“本相走也！”

　　一边走一边动他的歪心思，马怀云啊马怀云，这回我不给他来个高招儿，就显不出我阴诸葛的水平，我那些书就白读了，也污了我多年的阴诸葛的名号，哼！我跟你马怀云玩玩兵法，给你来个暗度陈仓，借刀杀人。想到此，他为自己读书积累了智慧而暗自高兴。他琢磨明着干不行，就暗地掰掰腕子；他琢磨给县纪检委写匿名信，反映马怀云在陈家湾帮扶期间与乡村妇女陈慧珍乱搞男女关系的问题。想到此，他很得意地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