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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 马向男 点击:211 发表:2026-01-14 11:07:10 闪星:23

  山坡下的大道上,满载槐米麻袋的大车正在驶离五堡镇,猎人一家一直在挥着手依依不舍地告别,直到大车走远拐弯看不见了才住了手。

  刚才,何水长牵着大青骡子出了大车店的大门,二人爬上高高的麻袋包刹大绳。“接着昂,早上露水大,盖身上吧,这玩意儿隔潮汽!”话音未落,一张崭新的黄褐色狍子皮扔了上来。马国顺接住了,一边挥手一边说着:“回去吧,回去吧。”短短几日的相处,他对这个新交的朋友竟有些不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剩下了这句“回去吧、回去吧”。

  黎明即起,晓行夜宿,这一路上倒也平安。何水长一声长长的吆喝:“吁——”,骡子车停在西街口染坊铺的门前,这连来带去竟用了一个多月,回到家该过秋了。

  听见何水长那长长的吆喝声和街上牲口铜铃铛的晃浪声住了,大哥马国圈两手的颜色顾不上洗,从染坊铺里急匆匆地出来,一看果然是三弟回来了。他高兴地迎上来嘘寒问暖,问这一路上可好,马国顺回问大哥好。何水长把大车赶进院子,招呼铺子里的伙计们放下手里的活计把货物卸下来垛进厦房屋,然后把骡子从车辕上卸下来,拴进棚里筛上草料。大青骡子风卷残云般地咀嚼着,何水长进北房屋见过老东家后回家去了。

  马国顺把猎枪戳在北房屋门口,把卷成一卷儿用麻绳捆好的狍子皮拿进屋里放在东间的躺柜上,一同放下的还有给父亲的一包亚布力烟儿和给母亲在路上大店铺里买的特产糕点。马久泰老两口子一直惦记着小儿子,见回来了,这颗悬了多日的心才算放了下来。马久泰示意儿子坐下,马国顺坐在炕沿上这才开始向坐在靠木漆刷就的枣红色圈椅上的父亲学说这一路上的见闻和收货的情况,也说起了从树上救下的孩子和人家送的猎枪。在大哥和父亲听得唏嘘不已的时候,马国顺的母亲颠着小脚儿颤巍巍地端着一大碗挂面撩帘进来了,热气腾腾的碗里还卧着一个晶莹白亮的荷包蛋。

  “先让儿子吃了再说吧!”老母亲满眼的慈祥。马国顺谢过母亲,又谦让过父母和大哥后,这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这一个多月,风餐露宿的,哪一顿饭也不如老娘煮的这碗面好吃。他吃得浑身热了起来,在这头秋的节气里,头上见汗了。马国顺向父亲交了帐目和钱款,又把狍子皮拿到院子里解开,用树棕笤帚扫净尘土这才又拿回来铺在了父母的大炕上。

  “回你那院儿里看看去吧,这回出去的时间可不短!一会儿一起过来吃饭!”母亲催促儿子先回自己的小院看看。

  马久泰是一家之主,坐镇老院掌管着全家的大局,三个儿子包括儿媳妇们各有分工。老三经管着庄稼地里的活儿,这趟出门终于赶在收秋之前回来了,马久泰这才着实地松了口气,老三庄稼活是把好手,地里离不了他。儿媳妇们操持家务和一家子一日三餐的饭食,老三媳妇孩子还小,怕她爷爷奶奶嫌闹得慌,刚领着孩子们回街里的小院去了。

  马国顺刚出屋要走,母亲又喊住了他,把一包糖果塞到他手里,说:“给孩子们吃。糖果是你大哥从济南带回来的,你拿着,进门儿别空着个手!”马久泰让老三把枪拿上,他也看出来了:老三喜欢这玩意儿。

  马国顺膝下两个女儿,大女儿马玉珍四岁,二女儿马玉霞两岁,这段时间里她们一直闹着找爹,马陈氏哄两女儿说:“你们的爹这就快回来了,回来给咱们带好吃的。”

  听见小院子里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女儿们拉开屋门跑出来,果然是爹!孩子们兴奋地扑过来,马国顺把枪靠西屋子墙上放好,一手一个把孩子们抱在怀里。放下孩子,他把糖从包里掏出来递了过去,孩子们高兴地拿在手里看着,玉珍说:“跟前几天俺奶奶给的糖一样哩!”玉霞却说:“不一样哩,那糖是大伯买的,这是咱爹给买的哩!”马陈氏关心地问丈夫累不累,并拿铜脸盆倒了水让他洗去一路的劳乏。她没有埋怨丈夫没捎买东西回来,一大家子伙着过日子,全凭公公一人当家。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这个道理她是懂的,况且妯娌们得和睦,绝对不能给家里添乱。

  马久泰说,这老三回来得正好,眼看就过秋了。

  大田作物玉米棒子象往年一样仍是今年的主打秋粮,置身于这连绵千里的绿色里,才会深深懂得了什么叫做青纱帐。蓝天之下的冀中大平原上,秋风吹过,数不清的叶子们交织着哗哗作响,把风的力量更加有力地展露了出来。而正在由绿转黄的秸秆儿,却象一队队一排排的卫兵伫立着,手拉手连成了片,个个腰间都歪歪着一穗大棒子。收获之前,田野里一片寂静,一场收割的大仗即将开始。

  经过多年的积累,到马久泰这一辈上,也是在他三个儿子长大成人并渐渐地成为顶梁柱以后,终于置下了十几亩地和一个中等规模的染坊。在马国圈和马国远仍忙着染布的时候,马国顺在深深地秋庄稼地看过了三两回之后,终于喊着何水长套上马车出发了。

  伴随着枣红马脖子下面铜铃发出的悦耳声响,马车不紧不慢地走在乡间的土道上,向自家的地块儿驶去。为防止馋嘴的牲口在行走中偷吃路边的庄稼,套车的时候何水长就给它戴上了笼嘴。

  乡间的道路两边都是高高的秋庄稼,车辆行驶其中就象是走在大沟里一样,所以人们都说秋庄稼是大深的秋庄稼。对面和后面常有村人的牲口车驶来,在会车和超车时闹性的牲畜有时会与对方撕咬起来。为了防止牲口撕咬并有效地驾驭控制车辆,何水长便给牲口戴上了笼嘴,老东家舍不得给枣红马戴上勒嘴铁嚼子。

  取下夹板卸了套绳,把牲口从车辕子里牵出来,拴在放倒的车上,摘下戴了一路的笼嘴,扔给它一捆青青的棒子秸叶子,任其自由自在地吃着。在主人背着筐钻在青纱帐里擗棒子的时候,却是枣红马休息和吃青饲料最悠闲惬意的时光。

  马国顺从棒子地里仰头望了望白云飘飞的蓝天,痛快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然后又继续着手里的活儿计。现在虽然已经是秋天,没有了夏日的暑热,但秋老虎发起威来也让人怵头。棒子地里打不进一丝风,不一会儿汗水便湿透了衣服,但钻在棒子地里擗棒穗子是必须穿长袖儿的,不然棒叶子上锋利的小锯齿会把胳膊上划出一道一道的血印子,让汗水一浸又痒又痛。

  忽然,马国顺欣喜地发现前方不远处棒子棵下躺着一个大甜瓜,他喊何水长:“水长,水长,歇会儿吧。这有一个大甜瓜!”他把甜瓜摘下来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一掌拍开递给何水长一半,二人坐在陇沟上吃了起来。

  一边吃着,马国顺沉浸在这丰收的喜悦里,他甚至还憧憬着:等收完棒子耩上麦子以后,他也可以加入羡慕已久的打兔子队,抱着大枪走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了。

  转眼六年过去,马国顺早已经加入了沿河湾打兔子的队伍,并成为了又一位神枪手。

  冀中是大平原地带,没有山脉也没有丘陵,有的只是沟渠、老坟场和一马平川的田野。田野里就是野兔多,农人们从沟边或地里走过,就能见到一两只野兔突然从身边蹿起,在吓人一跳之后飞快地跑向远方,转眼间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这里只有兔子,连只野鸡都没有。这些打兔子的人们可不会被吓一跳,他们巴不得兔子们蹿出来撞自己枪口上呢。

  每回耕地和耩地的时候,马国顺都会把枪带上,装上枪药和砂子,枪管里再塞上一小团旧棉花套子,把枪放在大车上,等待被牲口惊吓出来的野兔子。

  今年,拉完棒子秸,收了仁果和山药,秋后的田野又变得光秃起来。没有了高庄稼的遮挡,西边大大的橙红色的夕阳挂在了正吆喝着两头牲口耕地的马国顺的鞭梢儿上。他一手扶犁,一手挥舞着鞭子,夕阳却挂了上去。

  耕完就该耩了,这一大早儿何水长牵着枣红马拉耧,马国顺手扶种机晃动着拿耧。这籽种的稀稠及种机脚儿插入的深浅都关系到来年小麦的收成,所以拿耧这活儿可不是人人都能干得了的。精耕细作,一直是中国几千年来农耕文明的传统和精髓。根据地势的高洼,他确定今年从中间打墒,耕完了上耙,耙完了上盖,一年又一年都是这样周而复始地劳作着,农民,为的就是来年的麦子有个好收成。“白露早,寒露迟,秋分麦子正当时”,老祖宗的智慧传承了上千年,耩冬小麦可不敢误了节气。

  跟在手扶种机做把式的马国顺后边,用麻绳拉着石头砘子顺着麦眼儿跑的,是他小舅子陈二普。

  陈二普今年十三岁,自从哥哥陈大普离开家走了以后,姐姐马陈氏就把他接了过来。姐姐的公公马久泰没有阻拦,他在方砖地上磕打着刚抽完的长烟袋,说:“接过来吧,这孩子没修下,你这当姐姐的不管谁管呀?不就多加一双筷子的事嘛?!”

  马陈氏娘家是当村,只是父母死得早,给她撇下两个兄弟,尤其二弟还小,她一直拿他当个孩子。大弟在家的时候,她就时常接济照顾他俩的生活,可大弟这抬脚一走,小弟就没人照顾了。多亏公婆通情达理,她才把二弟接了过来继续上学,而娘家那院里也就关门上了锁。

  去年春天,大弟陈大普去了四十里外的深州城,在那里参加了县武术队。马陈氏知道练武得吃苦,不舍得让他去,但她拗不过他,陈大普还是背着包袱铺盖走了。看着陈大普大步流星远去的身影,她站在寒风料峭的村口流着泪直骂自己的兄弟心狠,不要姐姐也不要弟弟了。

  前段时间,村里有人说她弟弟陈大普参加了东北抗联打日本鬼子去了,可是后来又有人说有人在东北看见过他,骑着高头大马,满口的黑话,跟一群戴大皮帽子穿大皮袄的人在一起。陈大普当了胡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家乡的坊间流传,甚至还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在给日本人干事儿。虽然说,闲话没影儿,露水没籽儿,但马陈氏总觉得在人前有些抬不起头来,尤其是二弟吃住在自己婆家以后,她更是处处给人陪着小心。

  马陈氏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陈大普,他的弟弟,甚至她在屋里做针线活儿时竟听见了弟弟那熟悉的脚步声和那倔犟的喊姐的声音。到后来,她对弟弟的思念竟然转成了恨意,她恨他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村里后来也有参军跟队伍走了的,但人家这个回来了,那个也有信了,只有他陈大普却音信皆无。这成了她的心病,一直带到了棺材里,到死她没有见着自己的弟弟。

  马陈氏临死前,给守在床前的二女儿马玉霞和外孙马满山留下遗言:什么时候有了那个没良心的陈大普的信儿,在坟上烧纸告诉她一声……

  直到陈大普离家五十年后的一九八六年,一位邻县深县也是邻村的村民坐火车去了东北的一个县城。他回来说,那里有一座抗联烈士陵园,其中的一块青石碑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人名,他惊奇发现里面有一个深县人,小字写着:陈达普?河北深州人。

  村民也姓陈,所以他记住了他这位老乡的名字。至于这位陈达普究竟是不是马陈氏的弟弟陈大普,由于年代久远,且又无人认得与陈大普一起在深州参加武术队的人,谁也不知从何查起。当年幼小的马玉霞直至步入老年后,提及此事仍觉得对不起失踪了的大舅和母亲。 

  陈二普住在姐姐家的西配房里,狭小的外间儿兼放农具,稍稍宽敞一点儿的里间里就是他的土炕了,朝东的窗户每天都会迎来这小院儿里的第一缕阳光。姐姐每天都得喊醒这个贪睡的弟弟去上学,就像对待自己的俩闺女一样,她拿他当了个孩子。

  这几天过秋学校放假,所以陈二普闹着跟姐夫下地,他干活不惜力气,但终究是个孩子尤其调皮得很。何水长牵着牲口走前头,陈二普拉着砘子跟在他姐夫后面来回往返,眼看着太阳西斜,空气中凉爽了起来。耩完最后一遭,何水长“吁……”地一声吆喝住枣红马,然后与马国顺两人掏出烟袋抽锅儿烟解解乏儿,也让那马歇歇脚儿。种机还没卸下来,马套着木耧在那喘着粗气,两只锃亮的尖耧角半插在湿润的泥土里。和着泥土泛出的新鲜气息,空气中浮动着一缕缕烟草的清香。

  “呯”地一声枪声,抽烟的两个人吓了一跳。只见耕马一声嘶鸣,两条前腿猛地举起打了个前戳儿,再落下来时快速地拉着木耧向大地里跑去。枣红马惊了。

  何水长与马国顺吆喝着一路猛追,追出去好远,才把惊马拦在地里。马“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并打着响鼻儿,二人好不容易才把马安抚地安静了下来。浑身是土的俩人这才发现马受伤了:马的右后腿上被锋利的耧角儿戳得泛起一块皮,伤口处鲜血直流,湿漉漉地一片,并且马屁股上的皮毛上还有枪砂子的印迹,也在流着血。

  枪是陈二普放的。

  见姐夫和何水长坐下抽烟,他也扔下拉砘子的绳子,一屁股坐在了陇沟边上,却无意中摸着了姐夫的猎枪。他好奇地摆弄着,不想枪却响了,好在没伤着人,枣红马却惊了。

  宽敞的院子里挂着桅灯,外进院里牲口棚外石桩上拴着的枣红马在秋风中疼得不停地抖动,扔在嘴下的青草丝毫未动。老大家和老二家分别住着的东西厢房都亮着灯,但却没有了往日里孩子们打闹时欢快的笑声。正房里马久泰坐在椅子上面沉似水,马氏在一旁也不知该说什么。堂屋冰凉的方砖地上跪着儿媳马陈氏,她一直在向公婆认错,说自己没管教好弟弟,以后一定会严加管教,求爹娘别让他走。

  就在马陈氏跪着求公婆的时候,马国顺已经驶着骡子车拉着兽医大先生在夜色里往回赶了,光秃了的田野少了往日秋夜的虫鸣。大先生今天赶了个安平城里一六大集,位于大沿坑里的牲口市今天上的牲口没有多少,大过秋的谁会卖牲口呢?除非急着用钱迫不得已的人家,所以连经价儿的、给牲口瞧病的都少,倒是那些牲口经纪们在袖口里摸索着特有的手语,交流着今天的生意经。因为活儿不多,大医先生早早地出爬出沿坑儿顺着大路回来了。刚吃完饭还没顾上抽袋烟就被马家三刁给搊上了车,大车一路颠簸着向沿河湾方向疾弛而去。

  马久泰已经让三儿媳起来去门口等请兽医先生的老三了,夜色中她在焦急地等待着丈夫的归来。她还没吃饭,不仅她没吃,全家人都没吃。孩子们在东厢房老大家屋里忍不住嬉闹,也被大人赶紧制止了,他们的爷爷正不高兴呢。老大家屋里马久泰的大孙子马玉桥与陈二普是同学,也在村小学上学,他正在给尴尬地坐在炕角的陈二普宽心,劝他不要这样自责不已。

  西厢房老二家媳妇关着门不让女儿们出去,反正现在又不开饭,让孩子们出去干嘛?其实她是有看法的:一来公婆喜欢孙子,老大家俩儿俩女进进出出正好与她家对门,平日里就觉得碍眼;二来,她生气三妯娌把她弟弟也招来在这大桌上吃饭,更挤得慌了,真不知公婆当时怎么想的!可是她不敢说,这个家里没有她说话的地方。这回倒好了,陈二普惹祸了,看他老三家怎么收场!

  马玉桥轻轻地走进北屋里,三婶子还在地上直直地跪着,他偷偷地拽了拽婶子,婶子没动地方。他走到爷爷跟前,望着爷爷阴沉着的脸,划火柴给爷爷点上已经灭了的烟袋,等爷爷吧唧着抽着又冒出烟来,马玉桥才晃着他的膝盖慢悠悠地说:“爷爷,别让小舅舅走,他走了谁和我作伴上学呀?求你了,爷爷……”

  马久泰看看心爱的大孙子和一直低着头跪在堂屋里的老三媳妇,叹了口气,说话了:“老三家的,起来吧,叫着大伙一块儿吃饭去吧。二普哇人小,我也没说撵他走哇?我能对不起亲家吗?都吃饭去,都吃饭去昂……”

  一群孩子欢笑着,厨房里又如昨天晚上一样热闹了起来,站在院门口的马陈氏终于等回了同样也牵挂着她的丈夫。

  大先生跳下车来,快速地进院查看了枣红马的伤势,他搬起马的左前腿用力给蜷上,然后从褡裢里取出一个环形的绳套猛地给套上。马三条腿稳稳地站在那里不再动弹,大先生伸手止住了三刁的帮忙,只让他举着桅灯照亮。大先生熟练地掏出器械药水和药粉仔细地清创,然后在伤口上一一上好,并用纱布把马腿缠绕妥当,这才在饮牲口的水瓮边上洗了手。

  马国顺取了诊费送大先生回来后,再匆匆地扒拉完晚饭,与端饭菜待奉公婆吃完的马陈氏回到街里的小院时,孩子们已经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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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马国顺赶在收秋前返程,与家人团聚后,便和好友何水长投入玉米收割、小麦播种的农忙中。小舅子陈二普因父母双亡,被姐姐马陈氏接至马家照料,秋假时随姐夫下地,却因贪玩误触猎枪惊伤枣红马,引发全家震动。马陈氏跪地请罪,好在公公马久泰念及亲情与长孙求情,未加苛责。与此同时,马陈氏心中始终牵挂离家多年、音信全无的大弟陈大普——其下落流传各异,最终仅在多年后传来东北抗联烈士陵园中疑似他的名字,成为马陈氏毕生遗憾。第二章以冀中平原的秋耕图景为底色,用质朴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一户农家的日常烟火与情感羁绊。编辑:李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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