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六点整，她跨进了艾利姆家三层楼公寓的雪白而金碧辉煌的起居室。宽敞的玻璃门都朝着一个豪华的阳台开启着；那里已摆好了一些演唱前晚餐用的小桌子，屋里的沙发和扶手椅子全部推后靠墙，在一个高一些的小台子前，摆了几十把金光闪闪的椅子。

“你到底提前来了，真使我高兴。”艾利姆夫人递给她一银盘点心；她的丈夫则往史蒂芬妮手中塞一杯巴柯斯费兹饮料。

“只喝一点儿吧，谢谢，”她推让着，高兴地发现自己感到很随便。

也许因为她知道，她穿黑丝绸套装使她格外好看，显得比实际身高五英尺八还要高。头发做得一样漂亮，缕缕金发飘散成卷，遮挡着她的面颊。这简直是纯洁的维多利亚女王，只是那柔软的发束散落在像牙色的脖子上，轻拂着她耳朵的曲线。这使得她的颊骨突出，把人们的注意力引向整个嘴的外形上，在那冷淡的脸上构成一人腥红色的色斑。

“如果你不介意，我就带着我的杯子，”她说，“我想到处看一看。”

她发现，一个房间比一个房间漂亮，不明白艾利姆家为什么还要做任何改建。但是很清楚，他们是已经准备好搞些新鲜的东西，尽管她仍然感到这是为了改建而改建。

迅速地细看了一下，又慢慢地看了一遍，她开始有了个好主意去如何做。建议他们将多个小房间改成几个大房间，在楼上的一个阳台上，建造一个玻璃墙；把楼上的大厅改成画廊，结果得到了他们欢天喜地的同意。

“我知道是该征求专家的建议！”艾利姆夫人兴奋地说。“如果你能干起来，着手设计……”

“恐怕我不能接手这活儿，”史蒂芬妮抱歉地说。“我星期五和李斯特先生通了电话，他让我一旦能离开医务所就立即赶回英国。如果我们公司愿意承接你们的公寓，并且那时还没完工的话，我可以常来过问一下。”

“哎呀，亲爱的！我一直在希望……”

“我还是可以提出我的建议，”史蒂芬妮自告奋勇道。“并且可以尽力推荐我们正在雇用的承建人。”

“你已经使我感觉到舒服一点儿了！”

第一批客人已经到了，那女人挽着史蒂芬妮的胳臂，回到了主会客厅。

大厅里马上就站满了人，尽管还没有拉拉——或者塔里柯的影子。也许艾利姆家只邀请了与他们年龄相仿的人？但是，就在这念头在头脑中一出现，她便瞥见了那姑娘，穿着蓝色薄绸衣服，镶宝石的腰带扣着她的细腰，一条与之相配的印度风格的发带扎着她的黑卷发。

她一眼看见了史蒂芬妮，奔了过来。“妈妈说你会早来一会儿，我也说要准备停当。可是穿衣打扮永远没完没了！”

“女人不幸的通病，”史蒂芬妮笑道。

“我不懂这个字，但我猜着了那意思！”拉拉快活地聊着，眼光却一直投向大厅的入口，就在这时，话说了一半，她抱歉地撅了一下嘴，溜向房间的那一边。

没必要问为什么。酸酸地，史蒂芬妮看到了一个宽肩膀的人影走进了房间。她心头猛烈地连连敲击着，从经过身边的侍者手中拿过又一杯巴柯斯弗兹饮料。一点儿也没有酒后之勇的味道，她想，一饮而尽。可是她到底为什么怕塔里柯呢？上帝才知道！

她着迷地看着拉拉抓住了他的手，满怀崇敬之情地，儿童般地盯着他的脸。不可能看到他的反应，因为她只是瞄了一下他的身影，尽管她已经觉察到他并没有从那娇小而握得紧紧的手中抽出手来。

史蒂芬妮急于回避他，拉过靠近身边的一把椅子，想把自己混在周围人群之中。她正在暗自庆幸做到了这一点，忽然，一股熟悉的、强烈的香味飘了过来，一个阴暗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

“史蒂芬妮！真想不到又遇上你了。”

她沉着地歪过头去，迎着塔里柯的眼睛，同时从眼角上看到拉拉埋伏在屋子的另一端。

“艾利姆夫妇想让我在专业上出些主意，加之我也喜欢音乐……”

“所以你就来了，过上一个愉快的夜晚。雅瓦兹·卡亚是一位著名的小提琴家。”他四周看了看。“詹姆斯和你在一起？”

“没有。也许过会儿会看到他。”

“明白了。”

史蒂芬妮高兴地知道，他并没有明白，并且希望他走开。

“我帮你搞点儿吃的吧？”他问。

他说的正好是在詹姆斯午餐会上说的完全一样的话，使她想起来那一天是怎样结束的。她的面颊变得像旗帜一样鲜红。